時間轉眼而過,一個不覺就是整整五年。
又是一年盛夏,摧城的黑雲接天而來,低矮的雲層時不時摩擦出電光,狂暴的風瞬間驅逐了夏日所有的燥熱。
青石鋪就的道路上走來一個穿着顔色頗深的青衣的少年,少年看起來隻有十四五歲大小,是不是有些心慌的擡眼看向天空。
少年的名字叫楊平,是煉丹閣的資深學徒,這一點從所穿的衣服顔色上就能看出來。學習的時間越長,所穿的衣服的顔色也就越深,這是一套便于分辨的地位的規矩。
忽然間一道電光把本來陰沉的天地照亮,楊平心顫了一下縮起腦袋,而後就是轟鳴的雷聲緊随而來。楊平似乎對這個天氣有些畏懼,僅僅是待在外面就覺得吧不自在的樣子,不由自主捏着手上的令牌加快腳步。
穿過陣法後,在一處鐵球前面停了下來,面向足足幾十米高的半圓鐵球,楊平覺得安穩一些。鐵球的周圍挂着許多圓鼎,鼎的下方是環繞鐵球建成的池子,銀色的粘稠液體不停的從鐵球的鼎中汩汩溢出流入下方的池中。
池邊的岸距離鐵球大概有十幾米遠,銀色池水表面霧蒙蒙的很難看清楚,楊平來到池邊立即開始從仙葫中拿出聚星鼎舀池中的液體,一邊坐着動作,最裏面一邊數着數量,一直數到‘五十’的時候方才停了下來,五十鼎星液下去,池水一點下降的迹象都沒有。
此時雨勢還在醞釀,楊平站起身來松了一口氣,看向回去的路的時候發現蒙蒙霧氣中有人正走過來。疑惑的眨眨眼,這個天氣出門的人就很少,況且本來就沒有幾個人能随意來這裏,看清楚來的人影之後楊平連忙低頭道:
“總殿主!”
不遠處的人也發現了楊平,輕輕點頭算是當做回應,而後就從旁邊直接離開。
幾個呼吸後再擡頭的時候,隻能遠遠看見一身白衣的背影,目送人影離開後稍稍送了一口氣。又是一道驚人的閃電亮起,楊平連忙加快了腳步,即使走到主幹道上時能看見旁邊田中氤氲的彩光也沒有把楊平吸引。
一直走到一處獨棟小樓,把門掩好之後方才松了一口氣,楊平整理一下心情後方才來到偏殿輕輕敲門,在得到允許後進門複命道:
“師傅,你吩咐的五十鼎星液取來了。”
布置簡單的房間大部分空間被丹爐還有其他的煉丹器材占據,丹爐前坐着一個少年看起來和楊平差不多同年,目光認真的盯着丹爐:
“嗯,先放在一邊吧,我一會兒要用,你就在旁邊學吧!”
楊平似乎很熟悉這個少年的脾性,一點也不生分的走近一些把仙葫放在一邊說道:
“師傅真是幹什麽都這麽認真,隻是煉制一些星力丹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随随便便就能成丹,接這種任務對于師傅來說簡直是浪費時間!”
無奈偏頭看了楊平一眼,拾了一下衣袖微微搖頭:
“星力丹雖然容易成丹,可是往裏面灌注星力才是真正的難事,手法決定了星力丹所能承受的星力。你就是太浮躁了不肯耐心鑽研,你是我最早收下的徒弟,但是在留下的人裏面你的煉丹技術都快要墊底了。”
“嘿嘿……”笑着撓撓頭,楊平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
“這還不是我天生不是煉丹的料嘛,不過我學到的這點本事侍師傅左右是足夠了,況且那些師弟師妹們最多也隻能煉制幾種紫品靈藥而已,能煉成所有種類紫品靈丹的也就隻有師傅您自己而已!我們這些沒有天分的人無論怎麽學都可能比得上師傅你的!”
“油嘴滑舌!”雖然低聲訓斥着,卻絲毫聽不出怒意,轉頭看向丹爐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說爲師有煉丹的天分是真的錯了,五年前就有人花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學會了煉制紫品靈藥,而我第一次煉制成功紫品靈藥就用了兩年。我這些年收的弟子連我的記錄都沒有破,不知道是眼光問題還是怎樣,我從這些弟子身上暫時看不到超越我的希望。”
感受到話音中頗帶感慨的落寞,楊平帶着好奇問道:
“這個人是誰啊,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題,目光忽然定下來,緩緩搖頭說道:
“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我的煉丹術就是她傳授的,就算是到了現在我也還是沒有完全領悟她留下的東西。如果她回來,就是煉丹閣真正的閣主,隻是這件事情在外面提及!”
“哦……”在認真的提醒下,楊平茫然答應下裏,到頭來還是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窗外雷音緊接着電光而來,‘刷啦啦’清洗聲驟然而起,楊平擔心的看了一眼窗外略帶擔憂的語氣問道:
“那個,師傅!剛才的時候我看到總殿主向南邊出去了,這麽大的雨還出去難道是有什麽重要的事,今天的議事殿例會應該不會取消吧!”
“這最後一句才是你真正想問的問題吧,還是在想着分會的事情對吧,剛才還說着想要在身邊侍奉,馬上就又想起了離開的事情對吧!”
擡手撓着頭皮,就算是當場被揭穿楊平看起來并不覺得尴尬,笑着解釋道:
“我沒有什麽煉丹的本事,隻能想着出去發展一下煉丹閣的勢力,等到建立傳送樞紐以後也會很方便,還不是随時随地都能回來侍奉您老人家。”
聽着這引人發笑的話,坐在丹爐邊的師傅對于這個弟子似乎也沒轍,轉頭看向窗口。在房間内依舊能感受到激烈拍打的風雨,眼神中帶着茫然追憶:
“又是下雨了,果然還是要去哪裏嗎?已經過去那麽久了,還是沒有忘記啊。”
“師傅您在說什麽啊?”
楊平疑惑的追問下,轉身帶着些許茫然看着丹爐中的火焰,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放心,殿主是一個有分寸的人,不會爲了這些錯過正事!例會還是會定時舉行,你就留在這裏等消息吧,因爲一些原因我們煉丹閣缺乏武力,一直以來處于弱勢,所以現在二十三名分會長的沒有煉丹閣的人。可是我們煉丹閣爲工會做了五成的盈利,這些都被看在眼裏,所以平日裏我們也頗受照顧。提出這樣的要求應該不會被拒絕,而且接連幾個月都是讓你去爲殿主送丹藥,應該也對你留下了一些印象,殿主是一個注重能力的人,隻要你表現沒有問題就有很大的把握!”
“嗯!”
帶着些許不安答應下來,楊平時不時的看一眼黑壓壓的窗外,就算是在在意時間也還是看不出天色的區别。
瀑雨從午後一直持續到晚間也沒有停息的迹象,一直到窗外變得黑洞洞隻傳來水花碎裂的聲音,隻有房間裏的通亮的夜明珠讓楊平安心一些。時不時的擡眼看着師傅用特殊手法收起丹爐中的丹藥,最後一枚丹藥收進玉瓶後站起身:
“自己在這裏等待,我出去一會兒!”
“是!”
雖然如此幹脆的答應下來,楊平還是起身一直送到門口,目送師傅消失在夜雨中。
“果然太久沒有修煉了,是不行的啊!”茫茫雨色中樓蕭在一處閣樓的檐廊前停了下來,拍打着沾在肩膀上的幾處雨水無奈搖頭。擡頭看着閣樓上的門匾寫的是‘議事殿’,自從二到九号陣法相繼建成以後這裏就不再熱鬧。
剛剛走進閣樓的時候,就忽然響起一個很不想聽到的聲音:
“喲,這不是樓蕭嘛!好像還被淋濕了,這可不行啊,早說一聲我就去接你啊,可别弄壞了身體,現在的你可金貴着呢!”
“楚雲,不用你費心了,你還是好好想想今天還有什麽騙人的借口吧!”
因爲楚雲坑蒙拐騙用各種可能的方式從樓蕭這裏騙走了很多靈藥,留下了一堆欠賬,所以對楚雲很不待見,當然這也算是很久前的該忘記的事情了。不過還有一些其他原因,楚雲發育的太快,沒有幾年就變成了一個成年男子,而且還是一個很帥的壯漢身材還是相貌都無可挑剔,走到哪裏都是最吸引人目光的人,這讓樓蕭遺憾楚雲一直和乾代在一起,爲什麽不像是乾代一樣向橫向發展一些!
而樓蕭相比于楚雲來說是如此的不起眼,就算是樓蕭自己那些女弟子抛媚眼的對象也是楚雲,注意到這點後就愈發和楚雲不和,隻是樓蕭從來不承認自己有這樣想法。
楚雲摸不着頭腦的看着樓蕭的背影,回想自己有沒有說錯什麽話,好像又沒有什麽問題!總之想起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就跟了上去。
例會的房間一直在二樓,即使有成員的增減,例會進行的地點一直沒有變過。打開房間已經有人在等待,大多數人走在交流,也有人與世無争般的坐在椅子上。
輕輕的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在寫着‘煉丹閣’牌子前座位坐下,這個場景這個位置樓蕭已經非常熟悉。目光掃過桌子上左右擺放着的其他牌子,外事閣、煉器閣、陣法閣、雜事閣這些都是老牌的閣部,從一開始就存在着。
在很久之前後面還有‘靈獸閣’和‘建築閣’兩個閣部,隻是建築閣已經完全取消了,至于靈獸閣雖然還保留着,但是不參加例會也就沒有什麽意義。
這些老牌的閣部後面是後來加入的閣部,現在隻有大師閣、行商閣兩個閣部并列存在。曾經還加入過執法閣、公會閣、賬房閣、育人閣等等閣部,但是隻嘗試了一段時間後就被一一取消。
這些細分出來的權利和職能要麽被真人收回,要麽劃分到了其他閣部名下,要麽就是放任自流讓那些傭兵或者工會自己打理。到了現在閣部隻有七個,而且煉器閣的閣主依舊由殿主擔任,相比于整個傭兵工會的龐大體量來說,這個管理機構可以說已經非常精簡。或者說傭兵工會并不想有強硬的管理體系,隻是保持駐地的穩定便可以,其他的都放任那些傭兵自己解決。
“我說,樓蕭聽說你也想要一個分會長的名額?”
突然間的搭話打把樓蕭的思路打斷,偏頭發現外事閣萱萱正在看着自己,隻憑着臉上熟練的笑容就讓樓蕭怔了一下。萱萱的笑容很少有人能抵抗,正是一朵花開到了最好的時候,可惜的是萱萱已經成婚!
雖然知道很不好,樓蕭還是下意識的目光向着腹部掃去,明顯隆起的小腹表示萱萱已經懷孕五六個月的時間了。心中不由得出現幾分歎息,而後連忙打消念頭認真的回答道:
“萱萱姐果然消息靈通,我确實想要幫我的弟子要一個分會的名額,畢竟煉丹閣一個分會長也沒有!不過說起來外事閣好像也隻有三個分會長而已,多要一個名額應該也不難,而且殿主很欣賞你夫君,當一個分會長是綽綽有餘的事情!”
“他啊?他的事情就别提了,他可看不上一個分會長,話說回來誰知道他有什麽看得起的東西。”萱萱用頗爲無奈帶有怨氣的聲音說着,讓樓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幸好坐在對面的書琪擔憂的問道:
“樓蕭,分會長可不是那麽容易要的啊,那可算是半獨立出去自負盈虧,容易發展的州城都被選完了!剩下的州城神塔的力量都很強,一個不注意被盯上可就是顆粒無收,暗處發展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放心,書琪姐!關于怎麽發展的事情我也有一些計劃!”微笑着用自信的聲調說着,引起了萱萱的注意,好奇的問道:
“那是什麽計劃?”
“嘿嘿,算是一個小秘密,一會兒再說!”如此說着萱萱撇了一下嘴巴就沒有多問,說起了外事閣的其他事情,刻意多說了一些關于傭兵工會分會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