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這邊,烏拉那拉氏比武秀甯更關注永和宮的消息,在得知德妃生了個死胎後,一向端莊的烏拉那拉氏褪去眼底淩厲,笑得無比暢快,這樣的結果雖然不至于讓她覺得志得意滿,可至少也讓她出了一口惡氣。
“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烏拉那拉氏坐在炕上冷笑道。
德妃風光之時,不隻是把胤禛往泥踩,她這個四福晉也一樣,每每不是打她的臉,就是拿她當十四福晉的陪襯,現在正好,她算計了一出,原隻是想拖垮德妃,讓她再不能得意,沒想到這老十四倒是神助攻,竟在這個時候同德妃動手,那場面,沒親眼看到,還真是可惜了。
“主子,德妃現在落了難,肯定會想法子翻身,咱們還是要防着些!”曲嬷嬷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順利,原本她還想着棄車保帥,現在這樣正好,沒有任何損失,還達到了目的。
雖說主子現在不得寵也沒有權,但隻要她還是四福晉,那就有翻身的機會,畢竟孩子這種事,生養和抱養有的時候也就那麽一回事,曲嬷嬷雖然希望烏拉那拉氏得償所願,但她心裏更清楚烏拉那拉氏已經沒了這個機會,但是,抱養的也不一定不孝順,隻要去母留子,好好教養,跟親生的又有什麽區别!
主子就是太倔了,這才把自己困了起來!
“的确要防着點,我花了這麽多的心思,才把德妃拖下台,怎麽可能再讓她重新爬回去。”烏拉那拉氏冷笑一聲,她心裏恨毒了德妃,恨不得她死,又怎麽可能希望她繼續風光。
若不是顧忌胤禛對德妃的百般容忍,她要的就不隻是拖垮德妃的身體,而是直接要她的命,畢竟後宮那天不死人,主子奴才看似不一樣,可死了都一樣。
曲嬷嬷知道烏拉那拉氏的想法,畢竟她拉那拉氏出生就跟在她身邊侍候,她想什麽,她就算猜不出個十成十,也能猜個七八成,而正是因爲這樣,她才更要謹慎小心,避免她一直鑽牛角尖,“那主子是打算……”
“不,我沒有打算,我要等着德妃自己動。”防範沒有辦法中的辦法,而現在該防範的人不是她,她何必躲在暗處裝小心。
曲嬷嬷見烏拉那拉氏神情淩厲,就知道她是不準備放過德妃的,不過她心裏更清楚打蛇不死後患無窮,斬草除根,明顯更讓人安心。
宮裏的高位妃嫔數量是有限制的,一個嫔位都能惹來腥風血雨,就更别提妃位了,也就是說,爲了可能空出來的妃位和嫔位,這後宮但凡有心思的嫔妃都會摩拳擦掌地沖着德妃去,到時她們隐在這些人身後,就算做點什麽,也不算會太顯眼!
如此情況下,倒是有利于她們的行動,畢竟就她們現在的處境,很多事情其實一點都不方便,畢竟作爲福晉沒有實權,家族又沒落,靠得隻是從前的底蘊和積累。
若是想走得更遠,事必要培養更多的勢力,而不是一直處于消耗的狀态。
“主子心裏明白就好,不過主子應該知道有些事情早晚還是要看開的。”曲嬷嬷隐晦地提了一句,也就不再繼續了。
烏拉那拉氏眼神閃爍,心裏卻很明白有些事情,她縱使不願也不得不面對,但她現在的心态卻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明白,隻是嬷嬷,我還需要時間。”烏拉那拉氏頓了頓,垂目說道。
“老奴明白。”曲嬷嬷很自然地就接受了烏拉那拉氏的理由,畢竟她隻是提醒,不是想替烏拉那拉氏做決定,且這後院的妾侍雖多,真正适合的人卻很少。
日子一天天過去,後宮的争鬥再激烈,也不會影響宮外的四貝勒府,最多就是沒了德妃的要脅,李氏和烏雅氏過得更加自在。畢竟沒人願意讓自己的頭頂懸上一把随時會落下來的劍,像現在這樣自行做主,可比别人指手劃腳來得舒服。
武秀甯也沒想打破現在這個僵局,畢竟真正的風暴越來越近,她一個小格格,就算翻了身,那也僅限于後院,與其上蹿下跳,爲人所不容,還不如老老實實地想辦法多賺些銀子,多置些産業。
胤禛越是往上走,日後她需要的銀子就越多,很多事情看似平和,其實她心裏也清楚,她隻是冷靜了,妥協了,并不是真的解決了。
康熙四十七年,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年,除了開年還算平靜,争鬥那是随着天氣越顯劇烈,前朝如此,後宮亦如此。
德妃和後宮嫔妃之間的利益之争,同四貝勒府後院妻妾的仇恨,如此種種交雜在一起,縱使德妃手段通天,那也是雙拳難抵四手,着實吃了不少虧。如此,不僅沒能讓德妃挽回康熙的心,就連她的身體也越拖越不好!
而作爲德妃放在心尖上的十四阿哥,躲了一段時間,見沒什麽風聲,倒是又回永和宮看望德妃,隻是這個時候的德妃已經是自顧不暇,再不能向從前那般給他幫助了,這也使得原本野心勃勃的胤祯在短時間内栽了不少跟頭。
胤禛冷眼看着,不僅沒有伸手幫忙,甚至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教訓了胤祯兩次,爲得就是讓他看清楚自己的斤兩,别像個愣頭青一樣總是被别人耍得團團轉。可惜他盡了兄長該盡的義務,胤祯卻一點都體會不到他的苦心,反而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
如今,在衆人眼裏,八阿哥胤禩的确就是一個好燒的熱竈,隻要添柴,就能得到好處,但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以及幕僚的分析,胤禛不說完全領會康熙的用意,卻也能明白大部分,這讓他原本滿是不憤的内心慢慢地變得平靜下來。
越是冷靜就看得越是清楚,有别于胤禩的迷失,胤禛變得越來越冷靜,順帶地也将自己的那點兒小心思給收斂起來了,行事越發地規矩,這樣的作派落在康熙眼裏,是純孝,落在大阿哥太子以及八阿哥眼裏,那就是純臣。
所以,在鬥成一團的奪嫡隊伍裏,胤禛算是唯一可以置身其外的人,隻是胤祥并不能領會胤禛的用意,好幾次都跟胤祯起沖突,胤禛倒是勸過兩回,可惜嫉惡如仇的胤祥行事向來都随自己喜好,即便很多時候會顧及胤禛的利益,但更多的時候,他行事随心,不管不顧,若不是鬧得太過被康熙訓斥,他依舊不知收斂。
胤禛爲此也頗爲頭疼,這一天夜裏,躺在床榻上休息的他對着武秀甯,就着胤祥近來的表現說了幾句頗爲憂心的話。
“爺與其這般擔心,不如想法勸勸十三爺,畢竟皇上的喜好已經擺在哪了,再不改,恐惹禍上身!”武秀甯說這話時也是再三斟酌的,對于康熙圈禁胤祥的事,她雖然不是清楚,但就這時局,她知道胤祥再繼續下去,怕是又要走上一世的老路了。
黑暗之中,胤禛聞言,不由地皺緊眉頭,武秀甯的話難聽,卻正中他的下懷,他總覺得老十三再這樣下去要出事,可他偏偏不自覺,還越鬧越兇!
“話是這樣說,但老十三卻沒有之前那般聽得進爺的勸告了。”胤禛低聲道。
他心裏清楚老十三是那個位置動心了,不然他不會行事不會這般急迫,說穿了,他也是想拼上一把,爲他自己,也爲了他這個四哥,畢竟他們兄弟二人,不管是誰坐上那個位置,最起碼都還有對方一條活路!
“十三阿哥既然已經有了打算,那爺該支持的,畢竟這人總得爲自己拼上一次!”武秀甯眼神晦暗不明地道。
武秀甯一開始是想幫着胤祥避過這一劫的,但是現在聽了胤禛的話,她突然覺得會落到圈禁的下場,也許隻是胤祥改變命運的一種手段,成了,功成名就,輸了,成王敗寇。
武秀甯仔細回想上一世的種種,可惜上一世的她活得太過卑微,每日每夜能想到的也就是那些後宅小事兒,根本沒管過外面的狂風暴雨,畢竟胤禛那樣的性格,就算受了委屈,他也是選擇獨自承受,而不是向人傾訴。
她自以爲他不需要傾訴和安慰,卻忘了無人傾聽,他縱使有滿腹委屈,又向何人說?
胤禛微微轉頭,目光透過黑暗落在武秀甯的臉上,這話聽着似乎隻是一句感慨,可他偏偏就聽出了一絲感同身受,就好像她也曾爲此不顧一切過?
“是這樣嗎?可爺總覺得自己若是不阻止,老十三肯定會出事!”胤禛并不是一個喜歡說心裏話的人,但武秀甯不同于其他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在别人面前說不出來的話,在她面前,他總是很容易說出來。
爲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胤禛自己也說不清,但就是有這樣的直覺,而靠着這樣的直覺,他躲過了不少算計,當然,他也因爲不相信這樣的直覺,在德妃手裏吃盡了苦頭。再遇上這樣的事,自然就由不得胤禛不在意。
“可爺并不能勉強十三爺,有些事盡到心意就好,不然爺不僅改變不了結果,還平白讓十三爺埋怨。”武秀甯說這話也并非無的放矢,而是推己及人,從胤祥的角度出發總結的。
胤禛聞言,一陣沉默,良久才低聲說道“爺會再勸勸老十三,他能聽進去最好,不能聽進去,便隻能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