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秀甯信佛也不信佛,上一世她深陷泥潭之時,求遍了滿天的神佛,也沒能從泥潭中掙脫,那時她絕望地認爲佛祖不佑她,可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又得了這麽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一時間她也分不清佛祖到底是度人還是不度人?
“來,求支簽,求佛祖保佑你心想事成!”武夫人恨不得武秀甯事事順心,她求神問佛不說,還拉着武秀甯一起,不管是求心安還是求保佑,無比心誠!
武秀甯垂頭不敢看武夫人的眼神,她心裏有疑問,卻不會在這個當頭出聲詢問,至多不過就是藏在心裏,閑暇時琢磨一二。
“快!”武夫人在簽筒放到武秀甯的手中,看着她呆愣的樣子,不由地催促道“來,搖支簽,看看運道?”
武秀甯看着簽筒,裏頭擺着不少簽,象征着人的氣運,有好有壞,有不好不壞,總之,能讓人心安亦能讓人不安,從前她寄托于神佛,如今她明明得到了機會,卻不知道該不該信了。武秀甯能感覺到武夫人的迫切,爲了安她的心,她還是順從地搖起簽筒來,‘嘩啦嘩啦’竹簽撞擊簽筒的聲音。
武秀甯雖然分不清自己是信還是不信,但心裏依舊盼着好的,畢竟這一路走來她除了小心謹慎,還沒嘗試過所謂的當家做主,若是可以,她是想翻身做主的!
‘啪’的一聲,一隻簽從簽筒裏跳了出來,落在武秀甯的面前,還不等武秀甯伸手,武夫人已經将簽給撿了起來,“甯兒,咱們先去解簽!”
“額娘。”武秀甯看着起身的武夫人,忙将手中的簽筒放回供桌之上,這才追了上去。
等到武秀甯過去的時候,正好聽到一句‘上上簽’,雖然武秀甯心中對于信佛一事搖擺不定,但聽到上上簽,這心裏還是高興的,畢竟人都希望好的事情發生。
“請問施主是求哪方面!”解簽的居士不經意地打量武秀甯母女二人兩眼,雖然因着出門,武秀甯她們都有簡化裝扮,但身上穿的頭上戴的也非常人所有,再加上那一身的氣度,解簽的居士也能看出她們并非常人,所以說話說得非常地客氣。
“前程。”武秀甯很直接地道。
對,她求得不是她和胤禛的姻緣,而是自己的前程。
“這?”解簽的居士沉吟一聲,随後細細讀了簽文,語氣稍顯猶豫地道“此簽雖然是上上簽,但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能一帆風順,有道是好事多磨,隻要施主毅志堅定,遲早會心想事成的。”
“是嗎?”武秀甯聞言,心裏暗歎一口氣,她還以爲自己若是趁機再懷上一胎就能得償所願,借此成爲側福晉,現在看來,她的打算似乎要成空呐!
武夫人見武秀甯不說話,以爲她心裏不高興,掏了銀子給了解簽的居士,然後拉着武秀甯邊走邊道“别擔心,都說好事多磨,以甯兒的福氣,肯定否極泰來。”
武秀甯見武夫人努力安撫自己,也不再多說,而是平緩自己的心情,揚着一抹笑意“額娘,你也不要擔心,就算我不能得償所願,爺也不會委屈了我和兜兜,而且我一直相信自己會成爲最後的勝者!”
武秀甯重重地點頭,活了兩世若是還不能活出個人樣來,那她也怪不得别人,畢竟機會已經給她了,她若是因爲這點挫折就放棄,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如了李佳氏的願,撂牌子出宮嫁人。
想她做了這麽多的準備,很多棋子布上了,早晚也是會起到作用的,而且如今的武家已經不再是上一世那個任人拿捏的武家了!那遙不可及的上位,她總能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的。
武夫人不知武秀甯心中的想法,隻以爲她是不想自己擔心,嘴上應着,心裏卻打定主意要讓自家老爺和兒子多用心,這官越大,女兒的地位才能越高,到時受得委屈才越少。
四貝勒府的事情他們知之甚少,就算打聽消息也不敢太過,就怕引得胤禛不悅,所以很多時候對武秀甯的近況都是一知半解,而武秀甯曆來又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她說的話他們就更不敢全信了,現在一見武秀甯變了臉色,武夫人很自然就腦補了無數她受委屈的畫面!
“甯兒放心,額娘相信你一定能行的。”武夫人急急的表态。
“額娘,我是說真的,爺不會委屈我和兜兜,我自己也不會委屈我自己和孩子。”武秀甯很是認真地道。
可是她越是這樣說,武夫人好心就越不相信。
“額娘明白,四貝勒是規矩人,對子嗣看重。”武夫人誠認這個,但是心裏卻不相信四貝勒府後院的那些女人,那一個兩個的誰是省油的燈,别以爲她沒進四貝勒府就不知道四貝勒府裏發生的事。
“額娘……也罷,以後額娘就明白了。”說完之後,武秀甯意識到,自己做得還不夠,至少她和她的家人從來都沒有放松過。
“明白,額娘明白。”武夫人連連點頭,一副一切都明白的模樣讓武秀甯更顯愧疚。
她一心想着複仇,卻忘了她的家人有多煎熬,皇家哪裏是她一個小小的格格能攪風弄雨的,能在這裏生存的那都是人精兒!
也不知道是怎麽左了性子,那時的她竟一點都沒有想過摒棄這一切,但想到要遠離胤禛嫁給别的男人,她心裏又莫名地覺得别扭,甚至是排斥,看來她是真心中了這個男人的毒!
明明吃了那麽多的虧,受了那麽多的罪,她竟還想着念着這個男人,難道就因爲他這一世的溫柔?罷了罷了,想來想去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終隻能暗歎一聲。
拜完佛,武秀甯同武夫人一起回了廂房,此時的姚嬷嬷等人正陪着弘昱在院子裏玩耍,第一次出門的弘昱對什麽都感覺新鮮,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都不夠用,嘴裏更是時不時地發出‘咔咔’的笑聲,顯然玩得很是高興。
武秀甯笑着迎上去,轉頭見到武秀甯的弘昱揚着甜甜的笑直接撲進武秀甯的懷中,興奮地說道“額娘,這裏好好玩!”
聽着弘昱奶聲奶氣的話,武秀甯唇角帶笑,拿着帕子給他擦到臉上的汗水,起身的瞬間便牽着他肉呼呼的小手往屋裏走,“好玩也不能一直在外面玩,外頭的太陽多大啊!”
“嗯嗯。”弘昱習慣聽武秀甯的話,在他小小的心靈裏,額娘說的都是對的。
武夫人看着他們母子互動的場景,全程都是笑容,她就怕自家女兒不順心,現在這樣正好,有子有寵,那比什麽都好。這一輩子,她就這麽一個女兒,她不盼着她出息,就怕着她能過得好,誰知天意弄人,最終進了皇家。
說到皇家,武夫人就想到那些夫人嘴裏的陰私,平常人家還是龌龊,皇家妻妾成群,争鬥衆多,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就能笑到最後!以往她不盼着光耀門楣,而今,她卻盼着自家老爺兒子都争氣!這官坐大了,不說他們如今,至少她的女兒不會被人随意對待。
武秀甯可不知道武夫人内心的想法,不然她心中的愧疚更深,畢竟這一世她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疼了她兩世的家人!
相聚的時間總是短暫的,到了未時,她就帶着弘昱往回趕,不管是她自己出來還是帶着孩子出來,安危都得放在第一位,所以即便再不舍,她還是得告别武夫人,帶着弘昱回府。
武夫人心裏也清楚,她心中不舍,卻還是催促地将女兒外孫送上馬車。
他們走後不久,武夫人才擦掉淚水,上了回程的馬車。
有些事情大家心裏都清楚,實在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今兒個能得見一面已經是格外開恩,換成那至死都見不上一面的,真的要幸運許多。
“主子,主子爺今兒個既然可以讓你見夫人一面,那說不定以後也可以。”瀾衣瞧着神情有些恹恹,不由地輕聲勸道。
“是啊,能見一面已是幸事,至于以後,誰能說不能相見呢!”武秀甯喃喃地說道。
上一世她至死都沒能再見額娘一面,可這一世她就算隻是一個格格,可她見到了,那就說明她的努力并不是一點效果都沒有的,隻是相比皇家這偌大的群體而言,她太過弱小,還不足以悍動一切。
不過,能有改變就證明一切還是有可能的,不然她哪裏還會有動力繼續往下走,畢竟很多事情都已成定局,真要在這其中殺出血路,必定要比旁人花上更多的心思。
所以,武秀甯對自己的要求一再地拔高,就想着能盡自己的努力改變這一切。
目前的形勢對她而言尚算有利,府裏活着的小阿哥雖然有三個,弘昱還是最小的,但論身體康健,李氏三個孩子加在一起都比不過一個弘昱,可就是這樣,她的優勢也不大,如此,她得想辦法加大自己的優勢,就算不能成爲側福晉,她也不能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