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安排是悄無聲息的,若胤禩無這方面的想法,他安排的再好也是白費勁,可若是他有這個想法,那隻能說一切水到渠成。
等到張明德爲胤禩相面的消息傳出來時,胤禛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了,雖然此事隻是胤禩鞏固自身勢力的一個手段,但他心裏清楚這個時候做得越多就意味着錯得越多,甚至此舉若是引得康熙有不好的的聯想,還會惹來不必要的打壓。
這天,又是大朝會,胤禛早起準備上朝時,看到蘇培盛手上的食盒,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揚了兩分,那嬌人兒還真是說到做到。
早朝之上,胤禛既然打定主意要支持太子,那就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樣上蹿下跳地表現自己或者推薦他人。
當然,胤禛不冒頭,不代表其他人沒想法,先是支持胤禩的大臣們侃侃而談,列舉胤禩的種種賢能,甚至還有人将張明德相面之事拿到朝堂上來說,惹得康熙震怒,這才算告一段落。
而就在衆人以爲今天的早朝又要像上次那般無疾而終的時候,三阿哥胤祉突然站出來告發大阿哥胤禔魇鎮太子,此舉使得衆人一片嘩然,也得康熙有了複立太子的最佳理由。
胤禔冷眼看着康熙爲了複立太子而命令徹查大阿哥府,至于結果如何,其實已經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其實就是康熙的态度,他說有,那就有,他說沒有,即便是有,那也是沒有。
這一刻,整個朝堂上的氣氛都顯得十分地怪異,畢竟前一刻還圍繞着胤禩轉,而這一刻,胤禩如何,似乎已經無人關心了。
從康熙如此迅速的反應來看,他對于胤禩張明德相面的事是深惡痛絕的,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張明德的死明确地表明了康熙的态度。
此後,整個朝堂之上圍繞的不再是公推太子,而是太子複立,雖然這一時半會的并沒有言明,可胤禛心裏清楚,太子複立是遲早的事,他不能左右,胤禩等人也不能改變。即便胤禩得人心,但身份限制了他們的選擇。
目前,擋在胤禩前面的不是太子,而是康熙,看着胤禩爲了太子之位想法算計、折騰,一旁的胤禛竟有那麽一絲意盡闌珊的感覺。
胤禛想歸想,可該做的依舊要做,畢竟身爲皇子,不争即是死,爲了将來他的妻兒能過上好日子,胤禛勢必要堅持下去!不然,他又何必堅持到現在。
外面的紛紛擾擾并沒有影響到武秀甯,甚至因着一切即将塵埃落定的關系,原本安靜的後院又開始動了起來,拿到管家權的烏拉那拉氏在這個時候正式宣布恢複以往初一十五正院請安的規矩,對此,武秀甯并不覺得訝意。
沉寂良久的烏拉那拉氏既然奪回了權柄,又急着跟李氏别苗頭,就證明她并沒有死心,甚至選擇蟄伏也不過是等着一飛沖天的機會。
現在不說機會擺在眼前,可至少優勢在她這邊,她若是不利用那她就不是烏拉那拉氏了。
府裏誰不知道烏拉那拉氏如今的處境,獨子病逝就是烏拉那拉氏的心魔,她能挑人侍候胤禛就證明她已經準備好要抱養别人的孩子了。
想到這裏,武秀甯就不由的想到最先牽頭的李氏,她有二子一女,自然不用抱養,會挑新人,除了固寵,剩下的必定是另有所圖。
但這種事情隻要不是沖着自己來的,武秀甯是不可能插手的,活了兩世,她也看清了不少事情,除了上一世的恩怨她放不下,其他的即便有執念,卻也能給别人一條活路,當然,這給人活路,她也是分人的。
這天正好是十五,武秀甯因着要請安的關系,早早地便去了正院,等武秀甯到場的時候,依附烏拉那拉氏的幾位格格都已經到了,其他人是陸陸續續到的,至于李氏,一如從前,最後一個到場,且表現平常,絲毫不受影響。
這樣看似正常的舉動往往顯得最不正常,畢竟如今的李氏并不如過去那般得寵,要論底氣,她還真比不過現在的烏拉那拉氏,可她種種挑釁的行爲就好像是故意的。
對,從挑選新人到現在,她的每一步好人都隻是爲了對付烏拉那拉氏。
“妾身(婢妾)給福晉請安。”
“起來吧!”烏拉那拉氏端坐在上方,看着沖自己行禮問安的妾侍們,相比從前,這一次她有着絕對清晰的對比感受。
若說從前的她認爲妾侍對着她低頭是應該的,那麽現在她清楚地認識到權利才是保證她地位的根本,失去弘晖的确讓她受到了重創,但是失去管家權卻是讓她徹底地跌下了神壇,讓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
沒有權利傍身,她也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即便有四福晉的身份,那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這并非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向權利低頭,一如當初的她執着于賢惠的名聲而選擇同胤禛走不同的道路。
“李妹妹怎麽站着,快坐啊!”烏拉那拉氏的目光掃過坐在下方的李氏,像是剛剛才發現李氏還站着一般,一臉詫異地說道。
“那就多謝福晉了。”李氏從容地應了一聲,仿佛一點都不在意一般,坐了下來。
“李氏,本福晉作爲衆阿哥格格的嫡母,二阿哥他們不是應該過來給本福晉請安嗎?”烏拉那拉氏突然皺着眉頭道。
武秀甯站在衆妾侍中間,位置不前不後,原本是打算興緻勃勃地看烏拉那拉氏和李氏争鋒相對的,卻沒想到烏拉那拉氏會突然把話題轉到孩子身上,這可不是武秀甯想看到的。
這府裏有孩子的無非就是三個人,李氏、她和烏雅氏,而烏拉那拉氏作爲嫡母,孩子的确有給嫡母請安的規矩!若是讓烏拉那拉氏借此給孩子們安上一個不敬嫡母的罪名,那女孩隻能遠嫁,而弘昀、弘旺和弘昱都會失去上進的機會,這個時候,‘不孝’是能毀掉一個孩子的。
武秀甯細細琢磨烏拉那拉氏的打算,挑選新人侍候胤禛,肯定不隻是想借此顯擺自己的賢惠,而是想借此,有了孩子,烏拉那拉氏就得爲孩子的以後打算,而弘昀等人都會成爲那個孩子的阻礙。
不過,她有些好奇,烏拉那拉氏憑什麽認爲胤禛會滿意她挑得人選,而她憑什麽認爲那個人選一定會生男孩而不是女孩,再則,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她爲什麽認爲胤禛會允許她抱養别人的孩子,要知道上一世她到死都沒能抱養成功,即便她将鈕钴祿氏一路捧了出來,但這個女人并沒有失去孩子,相反地成功地取代了她。
“回福晉的話,弘昀和弘時他們的身子一直不好,這兩天風寒,正在休息,等過幾天身體好些了我再讓他們過來給福晉請安。”李氏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就直接給出了适當的理由。
畢竟李氏的三個孩子身體的确不好,硬是要求人家一個孩子強忍着病痛來請安,别說李氏不同意,就是胤禛,也不會同意。
“呀!這不說婢妾都忘了,這二阿哥他們病了不能來請安,那四阿哥呢?據婢妾所知,四阿哥的身子可是一直都不錯呢!”一直站在角落的宋氏,擺出一副突然想到的模樣,揚着尖銳的嗓音開口說道。
武秀甯轉頭望去,剛好與宋氏的目光相撞,觸及宋氏眼底的陰冷和惡意,再看她臉上還來不及消失的一抹算計,心中一陣冷笑。
她倒是忘了這一位就跟躲在陰溝裏的老鼠一般,不動則矣,一動惡心人,如此還自以爲厲害,簡直可笑至極!
“嗯!武氏,烏雅氏,那四阿哥和二格格又是怎麽回事?”烏拉那拉氏眯着眼,一副強忍震怒的模樣,好似武秀甯有多對付起她一樣。
武秀甯不介意别人攻擊自己,在這後院,想要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她還有寵有子,就更惹人注意了,但她好性子不代表她就能容忍有人拿她的孩子說事。
宋氏還一臉我爲你好的表情,出言勸着武秀甯道“是啊!武妹妹,烏雅妹妹,孩子可不能一味地慣着,不然那不是爲他們好,而是害了他們,且這孩子給嫡母請安是份内之事,若是一點都不爲所動,可是大不孝!”
武秀甯死死地盯着宋氏,之前宋氏栽髒不成,反壞了自己的身子,很長時間都沒有冒頭了,本以爲吃了教訓,現在看來是沒吃夠教訓,直等着機會反咬一口呢!
她這話不僅是說弘昱他們不孝,而且還指責她們沒有教導好孩子,是啊,孩子不對,做額娘的又能好到哪裏去?
就像宋氏所期望的,她的話音一落,其他人的目光紛紛轉向武秀甯和烏雅氏。因着自古以來重男輕女的關系,衆人率先看向的就是武秀甯,似乎是想聽她說的什麽,又或者是想她直接認罪,畢竟這後院少一個得寵的,衆人都有機會,少一個她這樣近乎專寵的,那衆人之中指不定就有人可以翻身了。
武秀甯心具戾氣,平日裏看着好好的,可一旦涉及上一世的種種和子嗣,她就不自覺地會變得暴躁,甚至具有攻擊性。之前沒站穩腳跟,就敢朝最早進府的宋氏發難,現在她有子有寵,憑什麽還要忍宋氏,不,是宋氏背後的烏拉那拉氏!
她武秀甯臉上是寫着好惹麽?這一次次地拐着彎都要扯到她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