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過了沒一會,突然門被大力的推開,急匆匆的步進來一個人,那人扯下了身上的鬥篷,是朱允承。他的臉上看不清是悲、是喜、是怒、是驚,低沉的聲音充滿力量,“你爲何要逃?”
“我……”洛玥有些慌張,身子下意識的往後挪了一下,露出了光溜溜凍的有些紅腫的小腳。
朱允承解下了裘皮鬥篷,扔在地上蓋住了她的腳,又向前走了幾步,“我什麽?!”
“你……”
“你什麽?!你可曾記得本王對你說過什麽?”
“不記得,也不想記。”洛玥已經被他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了。
“好!本王現在就讓你牢牢記住。”朱允承抱起了地上的洛玥。
“你要幹什麽?你要……”未等洛玥說完,他幹裂的嘴唇就霸道的貼住了她的,舌尖稍稍用力就抵開了洛玥的牙齒,一股熱流瞬間在洛玥身體裏川流而過,那濕潤的舌尖遊走在她的口中,探索着溫柔而又纏綿。洛玥漸漸地閉上了眼睛,舌尖也忍不住被他帶動起來。
“清阙,你爲何要離開我?我說過即便是天涯海角也會找你回來。你可記得?”一吻過後,朱允承溫柔了許多,抱着洛玥坐下,爲其松綁,并幫她揉了揉四肢。
洛玥垂着眼簾,凄然的問道,“那你府裏爲何藏着南宮旖?”
“你見過他了?……”這句回答聽不出一絲波瀾,似乎他并沒有刻意隐瞞的意思。
“對,……是他殺了國主和太後。”
朱允承補充道,“嚴格意義上,他即是出賣九幽,最終導緻九幽被滅的罪魁禍首。”
洛玥揪住了朱允承的衣襟,“所以呢?……你才是幕後的髒手?!”
雖然柴駿綁的并不緊,可還是在她纖細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痕迹,朱允承心疼的撫了撫她的手腕。“我不是。我留他是另有原因。”
“另有什麽原因?南宮旖連畜生都不如!他殺我爹爹,殺我祖母,辱我娘親!還有九幽王宮的數千條人命!你讓我如何信你,朱允承?!我真想一刀殺了你。”
她是南宮衍的女兒,九幽的公主?朱允承内心豁然開朗,之所以宿蠡作爲暗門的部下會始終護其左右,原來這沈清阙是南宮國主的遺孤。
思量片刻,朱允承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劍,這刀曾經贈予過清阙,他每次去尋她都會随身帶着。他将劍柄遞了過去,洛玥想也沒想,搶過劍柄,拔劍出鞘,向着朱允承刺去,一聲悶吭,洛玥怔住了心神,朱允承沒有躲避,劍尖紮在他的左肩胛處,那個曾經爲了她受過傷的地方,潺潺的鮮血滲了出來,雖刺的不深還是濺了幾滴血在洛玥手上。
“刺深一點。”朱允承強忍着疼痛,一字一字的從牙縫中蹦出,眉頭皺出了深深的褶子,幹裂的嘴唇也漸漸失了血色。
洛玥放開了劍柄,倒退了幾步,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真的刺了朱允承一劍,爲什麽他不躲開。
“怎麽?不舍得了?”朱允承拔出短劍,捂着傷口,艱難起身,步履蹒跚的朝洛玥走去,鮮血順着他的手臂向下流淌,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
“哐當”一下劍被扔在地上。洛玥被驚的蜷縮起來,杏眼圓睜,牙齒緊緊咬着下嘴唇,撐在地上的雙手攥起幾根雜草瑟瑟發抖。裹着沙塵的寒風穿過破爛的窗戶,呼嘯着爬進了屋裏,在屋裏揚起一團灰霧,吹在臉上生疼生疼,像是在瘋狂的撕裂她與朱允承之間無形的屏障,這是她對自己内心的最後一層保護。
朱允承單膝跪在她身邊,一手撐着她身後的土牆,臉湊近了洛玥的耳旁,能感受到他吐納的溫潤氣息,傷口的血透着血腥味,這會子已經把他身穿的淡藍色錦袍浸透了半邊。“劍就在那,若還想殺我,刺狠一點,往這刺。”朱允承拉起她發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又用指腹輕輕地拭去了洛玥不經意間滾羅的淚珠。
洛玥像被觸動了什麽一般,咆哮起來,“朱允承!你這個混蛋!我爲何……我爲何……會喜歡上你!”朱允承似是松了口氣,雙臂緊緊的環住了眼前的淚人兒,這種痛苦,這種掙紮他懂,對一向親厚的母妃産生的猜忌和嫌隙,對自己生世真相的渴求,兄弟之間的皇權鬥争,夫妻之間的冷漠隐忍,他又何嘗不是一可憐之人。
洛玥的手也環住了朱允承的腰間,她的最後一道防備随着那聲歇斯底裏的吼叫一起徹底碎裂,她已經深深的淪陷在了朱允承的寵溺裏,無法自拔。
須臾,外面傳來一陣刀劍铿锵的打鬥聲,宿蠡尋着柴駿發給朱允承的信号追随而至,此時正與守在屋外的柴駿又糾纏在一起,柴駿與宿蠡的武功其實不相上下,隻不過兩人武器不同,一遠程使鏈一近身執劍,自有長短處。
柴駿其實并不想與宿蠡相峙,無論如何他們曾是同僚,且一起對飲過幾次,也算交情不淺,他頗能理解宿蠡的心境,可惜此爲其職責所驅,實屬無奈,自當不會招招至狠。宿蠡亦複如是,洛玥他不得不救,也惜柴駿跟其一般是個忠心護主的漢子,若是沒有如斯處境,他對柴駿還是頗爲敬重的。
朱允承想要起身出去,洛玥扯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朱允承雖應允不會爲難宿蠡,洛玥仍不放心,她自問已然無法再強撐着離開朱允承,但是她希望宿蠡能夠獲得自由,這份束縛和重擔不應該由宿蠡陪着她一起承擔。
朱允承反手撫上洛玥的臉頰,“你想讓他放棄,給他自由。本王就稱已處置了你,本王自當來做這個惡人。”
洛玥用清澈的雙眸真摯的看着朱允承說道,“宿蠡哥哥并非一個容易放棄的人,何況你現在受着傷,還是我去與他說清楚爲好。”
朱允承思慮半刻,似乎洛玥說的不無道理,他若與宿蠡謊稱清阙已被他處置,以宿蠡的性子,自然是不肯輕易放過他,實非上策。朱允承想陪洛玥一起出去,又被洛玥勸住,他去隻會更激怒宿蠡,且待她一人出去與他說清楚即可,若是擔心她還會逃跑,屋外還有柴駿守着。
朱允承爲洛玥披上裘襖,脫了自己的鹿皮靴套在她那幾乎凍僵的小腳上。洛玥一步一步挪出門外。屋外争鬥的兩人一見出來的人,當即停了下來。宿蠡很是焦急的想要喚洛玥,被柴駿挪了一步擋住了視線。洛玥又艱難的繞過柴駿,柴駿意欲阻攔,洛玥微笑着對其微微搖頭,柴駿便收了手去。
洛玥對着宿蠡莞爾一笑,“宿蠡哥哥,無謂再爲了我與柴駿做争鬥,我已答應跟随殿下回康王府。”
“玥兒!”宿蠡不可置信的瞪着洛玥。“你不必爲他所迫!我便是豁出命去也會救出你。”
洛玥臉上盡顯坦然之色,“宿蠡哥哥,我并未被任何人所迫,是我自己的意思。”
柔弱的月光被呼嘯着的沙塵團團圍住,待洛玥走近一些宿蠡才看清了洛玥的臉,他在玥兒稚嫩的臉上看到了堅定和不悔,玥兒喜歡朱允承他再明白不過,他隻偷了這半年的時光也已滿足,沒有向她表達自己的心意,雖遺憾,卻不會後悔,因爲這半年來玥兒每天都很開心,他不想徒增玥兒的煩惱。宿蠡淩厲的雙眸暗沉了下來,歎息了一聲說道,“好,既然你已下了決定,我便也随你一起回康王府。保護你是我的責任。”
“不必了,宿蠡哥哥,你走吧……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我在康王府很安全。”洛玥執起了宿蠡的手。
宿蠡微微一怔,旋即恢複了冷靜,扯開一抹微笑,“玥兒,暗門的規矩,任務是師父給的,除了師父或者是我死了,哪怕是玥兒你,都無法解除任務。”
“無妨,”朱允承捂着傷口也已來到門口,斜靠在門框邊,傷口似乎已經有些幹涸,“宿蠡仍跟在本王身邊便是。”方才在屋裏他們的對話都聽的清清楚楚,朱允承對宿蠡的忠誠與能力是認可的,既然清阙已經向他表明心意,那留着宿蠡也未嘗不可。
寒風中,洛玥轉頭朝着朱允承的方向展開了笑顔,是喜悅,是欣慰,更是感激。宿蠡也一揖到底。
朱允承與柴駿都明白這一揖雖默然,卻是一位铮铮鐵漢表達感謝的一種方式。
柴駿幫主子上了些金瘡藥簡單包紮後,四人動身返回海棠所在的客棧。由于此處離城門尚有一定距離,且隻有兩匹馬匹,朱允承自然是帶着洛玥,兩人一前一後似神仙眷侶相得益彰。
柴駿和宿蠡兩人騎一匹就顯得怪怪的,兩個人的身子都繃的筆直,生怕碰到對方的身體,中間硬是擠出一條很大的縫來。柴駿坐前手牽着缰繩,宿蠡在後,手無處可放,又不能扶着柴駿的腰間,更不能牽着缰繩,隻能一手一邊抓在身後翹起的馬鞍邊緣。
同乘一馬,有些拘束,兩個人說話也客套起來。
一個說,“宿兄,我要加鞭急行了,你可坐穩了。”
另一個答,“柴兄,你請便。”
洛玥一路上瞧着他兩掩嘴大笑,前仰後翻,幾次撞到朱允承的傷口,朱允承隻能嘶嘶的忍着,畢竟這情形确實有點可笑。
海棠睡飽了以後找遍了客棧都沒見朱允承和柴駿的身影,黑着臉,氣呼呼的在門口的桌邊一坐,侯着這兩個不守信用的人回來。門口的毛氈被柴駿撩開,引了朱允承進來,海棠便蹦跶着上前想要發難,朱允承身後跟着洛玥,見是海棠也來了,自然歡喜的不得了,“海棠。你怎麽也來了?”
海棠一愣,竟是清阙回來了,随即撥開了眼前的朱允承,撲到了清阙身上,兩位久違得少女擁在一起。“清阙,我可是爲了見你跟着姐夫一起熬了數個日夜呢。”
洛玥甜甜的笑着,眼睛眯成一條縫,“小丫頭,想我作甚,我可是女孩兒。”
“哼,你怎麽叫我小丫頭,論歲數,我還年長你一歲呢。”海棠噘着嘴,雖不服氣,眼底卻沒有絲毫怒意。探了探頭,赫然發現洛玥身後還站着一人,挺拔俊朗,甚是好奇,“清阙,這位是?”海棠入府後幾乎都關注着柴駿的一舉一動,對府裏其他人都不聞不問,知之甚少。
宿蠡謙恭的略行一禮,“在下宿蠡,是殿下的侍衛。”
“姐夫,你的侍衛緣何都像你一般長得如此俊朗?不過,柴侍衛實數其中佼佼者。”
柴駿咳嗆了幾下。洛玥在一旁抿嘴偷笑。宿蠡對着柴駿偷瞄了一下。
朱允承隻是輕輕地撫了撫海棠的長發,輕聲說道,“海棠,怎麽說你也是大召的公主,怎可在人前肆意評論男子相貌。”
海棠用手指卷了卷發梢,吐了吐舌頭,挽着洛玥的手直往裏走,“清阙,我可想死你了,你不在好悶啊,快去我房間給我說說有趣的事。”
海棠拉着洛玥聊了一晚上珈藍國和月亮神湖的奇聞異事,第二日一早出發的時候兩人均一臉倦意,朱允承也受了傷,于是取了一塊玉璧給柴駿去換了輛馬車來,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洛玥上車時朱允承已經端坐其内了,用扇子指了指自己身側,示意她坐下,洛玥卻随意找了個角落窩在那裏。
海棠吵着嚷着要跟柴駿一起趕馬車。宿蠡則一個人騎馬在側。
不過西域風沙很大,朱允承猜想過不了多久海棠就會鑽進車裏來,乘着短暫的獨處時間,摟過洛玥的腰将其拉至身邊,順勢在她發髻上插上了一支步搖發簪。
洛玥摸了摸問道,“這是什麽?”
“九月初三,不知你的生辰真假,不過本王還是置辦了一樣禮物。”朱允承擡起洛玥的下颌,洛玥臉泛着紅暈,甚是可人。
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的生辰,其他的都是她瞎掰的,就這生辰是真的,雖然已經過去幾個月了,洛玥心裏還是暖暖的。“謝謝。”
朱允承摟着洛玥耳語道,“清阙,回了盛京,本王就要給你一個名份。”
洛玥推開了朱允承,沒有說話,隻是回到了原來那個角落繼續窩在那。過了一盞茶時間,洛玥突然說道,“我隻答應跟你回去,從未答應過其他的事情。”
此時,停了車,海棠鑽了進來,見裏面兩人也不說話,自己也累得慌,便靠在洛玥身邊休息了。
洛玥瞧着肩上的海棠,淺淺一笑,真希望自己也能像她那般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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