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過後,盛京又連日下了幾場連綿細雨,使得原本就寒冷的天氣變得越發寒冰刺骨。街上的人也寥寥無幾,盛雲樓幾近打烊的時候,來了兩個身穿狐皮鬥篷的人,從身形來看應是女子,其中一人與小二耳語了兩句,小二立即變得恭敬起來,引了兩人直接前往了頂層。
頂層偌大的空間裏,僅朱允厚一人慵懶的坐于座間,手撐着下巴,一雙鷹眼盯着門口的屏風望着出神。小二引了兩人上樓後,示意僅允許站于身後的其中一位女子入内,而另外一位隻能待在門外。兩人交流了一番,隻得應允。進屋後,繞過了屏風,那小二又向朱允厚耳語了幾句,便哈着腰退了出去,并帶上了門。
朱允厚打量了一下來人,不緊不慢的說道,“康王妃,别來無恙啊。請坐。”
甯芙蓉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鄙夷的目光,還左右張望了一下,“太子殿下,您是否太招搖了一些,這裏可是盛雲樓。”
朱允厚慢悠悠的站起身來,踱到甯芙蓉身邊,滿不在乎的道,“這盛雲樓都是本宮之人,芙蓉你不必擔心,本宮可比四弟仔細着呢。”
甯芙蓉懶得與他口舌,直接切入了正題,“敢問太子殿下您信中所說關于我夫君的要事是何事?”
朱允厚似乎并不着急,走到了甯芙蓉身後,緩緩的将手從背後環住了甯芙蓉的肩膀,開始幫她解開外面的鬥篷,甯芙蓉身子一緊,扯開了朱允厚的手,反過身來厲聲的說道,“太子殿下,這裏可不比别處,請您自重,蘭兒還在外面侯着。”
沒想到朱允厚聽及此并不驚訝,反而勾起嘴角笑了起來,“芙蓉,你何必爲了四弟守身如玉,他可是去了西域找他的女人去了。”
甯芙蓉眼底一怔,驚呼道,“你怎麽知道?”
朱允厚湊近了甯芙蓉,沉着聲說道,“本宮法子可多呢。”
這句話聽的甯芙蓉背脊發涼,一陣毛骨悚然,未等甯芙蓉在此開口,就被朱允厚一攬一推,壓在了身下,朱允厚跨于她身上,兩隻手按住了甯芙蓉的兩隻手,“芙蓉,你可知道,本宮也見過你妹妹了?”
甯芙蓉瞬間睜大了雙目,嗆聲道,“太子殿下,休要擾我小妹。不然我哪怕與你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朱允厚一手輕輕地抹過甯芙蓉的臉頰,睨着眼說道,“芙蓉,本宮除了你誰也不想要,不過……若是你能夠助本宮一臂之力,本宮自然不會對海棠公主下手。”
“你!……你到底想要什麽?”甯芙蓉拼命的側過臉去不讓其碰觸。
朱允厚開始慢慢的親吻甯芙蓉的臉頰與脖子,甯芙蓉再也難以忍受,抽出手來用盡全力打了朱允厚一巴掌。“放肆,即使你是太子,我這大召國嫡公主也不是任人魚肉的人,之前幾次的息事甯人我隻是不想讓我夫君難堪罷了。”
朱允厚摸着被打的火辣的臉居然大笑了起來,表情很是猙獰,“芙蓉,本宮若是把我這不成器的四弟拉下王爺的位置,甚或打入死牢,你以爲你的母族還會疼惜你嗎?屆時你也不過是顆棄子罷了。能疼惜你的也隻有本宮而已。”
見甯芙蓉怔在那,朱允厚繼續說道,“大召國爲何會送海棠過來,本宮心裏可跟你一樣清楚。我這不成器的四弟半年前開始變了,本宮覺得如此很不安全,本宮必須要乘早解決這個麻煩,好在他現下留戀于那個名叫沈清阙的女子身邊。半年多沒所作爲,父皇又不再在意他了。”
确實朱允厚說的一半是事實,隻是沒想到着太子對康王府的動向居然了若指掌,甯芙蓉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了下來,“太子殿下,不妨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朱允厚微挑眉尖,鷹眼淩厲起來,“說來聽聽。”
“太子殿下要的應該不隻是芙蓉這個人吧,還想要大召這個後盾不是嗎?”甯芙蓉果然也不是一個隻知三常五綱的簡單女子。“這兩樣你都可以得到,但是你,一不許打我妹妹注意,二不能動我夫君,三幫我把沈清阙解決掉。”
“本宮似乎覺得這不是一樁好買賣,特别是這第二條及第三條。”朱允厚頗不以爲意,打算聆聽甯芙蓉接下去會怎麽說。
甯芙蓉低聲說道,“那如果反過來,我協助夫君将太子從這儲位上拉下來,太子殿下您看如何呢?”
表面看來朱允厚并未被甯芙蓉的言辭所動,眼神卻透露着刺骨的寒光,程度堪比外面的天氣。朱允厚繞着甯芙蓉轉了兩圈,啧了一聲,“好,本宮暫且答應你,不過本宮要先看看你能爲本宮到底帶來怎樣的利益,才做最終決定。”
甯芙蓉福了福,說道,“殿下自當拭目以待。”
朱允厚雙臂又環住了甯芙蓉的肩膀。這次甯芙蓉并未反感或躲開,朱允厚更是得寸進尺的将臉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本宮着實不想動手解決沈清阙,上回一曲羽衣霓裳簡直驚爲天人,聽說其容貌也是閉月羞花,嬌俏可人,怪不得四弟會爲之神魂颠倒。不過要說傾國傾城又怎可比得過大召的嫡公主呢。”
甯芙蓉轉過身來,在朱允厚的臉頰留下一吻,“太子殿下,時辰不早了,星夜前來已是冒險,芙蓉這就要回府去了。”
朱允厚頗是滿意方才芙蓉的舉動,将她擁入了懷裏,“不再陪本宮一會?”
甯芙蓉微微搖頭,輕輕推開了他,穿上了鬥篷,欠了欠身子,退了出去。與蘭兒下樓以後嚴了嚴帽子,迅速的鑽入了已等候在外的車辇内。
車子一路急行,車内的甯芙蓉心裏煩悶難當,不斷的用絲絹清擦自己的唇。這太子朱允厚的心思要比想象中缜密許多,既然他今日敢當着她的面說出那樣的話,必然是已存了肅清朱允承的心思,且有了一定的把握。試問自己已将海棠藏的很好了,卻還是給太子發現了。
必須先穩住太子,跟太子的交易甯芙蓉也是權宜之計,連她自己也估摸不出太子除了她的人,到底想從她身上獲得什麽。
大召國雖與南平看似勢均力敵,不過近幾年連年的天災和内亂使朝綱動蕩了不少,太子這點應該也是心知肚明的,說實話以芙蓉的理解,大召将她許給朱允承也是因爲想要拉攏和平複南平這條強龍,來暫時穩住根基,對抗夏州而已,其實大召國内早已外強中幹。
朱允厚要對付她的夫君也是情理之中,不過是來的早了一些罷了。當年大皇子被廢之事是甯芙蓉遠嫁之前,不過那些貪腐證據确也與大召有關,這點是甯芙蓉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偷聽到的消息。父王與兄長似乎一直在爲了扶持康王殿下奪儲而籌謀。
嫁過來之後,以甯芙蓉對朱允承的了解,開始對父王和兄長的做法産生了不解,這位康王實是一位閑逸王爺而已,并未有顯露出奪儲之心。也許就是這份閑逸和灑脫深深的吸引了厭棄鬥争的甯芙蓉。
可世事往往事與願違,越是厭棄的東西,就越是會追着讓人透不過氣來,甯芙蓉悲歎着,自己終究還是逃不脫既定的命運。
“蘭兒。”甯芙蓉輕聲喚了聲坐于身側蘭兒。
“主子,有何吩咐?”
“聯絡百都衛的人,關注太子的一舉一動。”百都衛是大召派在南平的細作組織,也有保護嫡公主的職責,蘭兒也是其中一員,百都衛隸屬于甯芙蓉的兄長甯霁寒。
蘭兒即刻心領神會,方才見甯芙蓉出來就覺神色不對,“主子,除了太子以外,若是那沈清阙回府,還需要奴婢出手嗎?”
甯芙蓉一手扶着前額,一手抓着衣襟,她的心又開始微微刺痛起來,看來心症是越發的嚴重了,迷情香這東西終究是害人也害己的。蘭兒看出了甯芙蓉的異樣,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瓶放在甯芙蓉鼻尖讓其嗅了一下,甯芙蓉的臉色似乎是好了一些。
“不必了,自會有人收拾她。”
甯芙蓉将手爐遞給蘭兒,蘭兒打開手爐往裏加了幾塊火炭,面露喜色的說道,“看來主子您是想通了。若有用的上奴婢的地方,奴婢必當全力以赴。”
甯芙蓉雙眉一擰,斜睨了一眼蘭兒,“自今日起,你便隻聽我吩咐,不然我先處置了你。記住了,我才是尊,你是卑。”
蘭兒心中一緊,對甯芙蓉的話有些意外,确實從盛雲樓出來以後甯芙蓉的眼神與以往很不相同,未免壞了大召太子甯霁寒的全盤計劃,蘭兒向着甯芙蓉俯下身去行了一禮不再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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