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芙蓉收到百都衛的回禀,太子與陳王于今日一早一身戎裝帶着數百名将士從朱雀門出發了。看來太子已然動身前往九幽,可緣何身着戎裝與陳王一起,畢竟百都衛不如九幽暗門,不能再深入刺探到更多消息了。并且蘭兒自黑衣人潛入法華寺後,時常感到有人窺視着她們所住的這片院落。
如此的消息紛至沓來,使得甯芙蓉再也靜不下心境來禮佛,蘭兒的暴露,如若繼續讓她跟在身邊隻有麻煩,不如索性命了蘭兒帶着百都衛跟随太子去九幽,自己則暫時留在法華寺内,靜待蘭兒歸來再做打算,即便殿下回來也好有個交代。從百都衛重新挑選了一名相貌與武功皆中庸的女衛,作爲替代蘭兒的貼身侍女,名喚芍藥。
坐在院落的石凳上,滿園的桃花樹已發了芽孢,感歎着時光荏苒,回想過去在大召的日子,不禁愁上眉梢。幼時,王兄甯霁寒就表現出兇狠毒辣、不擇手段的脾性,猶記得王兄七歲那年,曾有一名侍女,在打掃時不小心摔壞了他的九幽機關盒,雖然當時隻是教訓了幾句就把那侍女放了,可後來聽說那名侍女于第二日就突然暴斃身亡了,因此太子宮裏的侍從們都人人自危,可謂是提着腦袋在伺候。
蘭兒是他親手提攜的親衛,在決定與南平聯姻後,爲了将蘭兒順理成章的送到自己身邊,竟然利用身邊的侍衛穆成飛使她原來的侍女茉兒懷有身孕,茉兒誓死不肯供出穆成飛,很快便被處以了極刑,若不是她曾經撞見穆成飛與茉兒的事,她也會被蒙在鼓裏。因爲甯霁寒心裏清楚,若是茉兒不死,即便蘭兒在自己身邊,那也隻是形同擺設。爲了不再讓其他侍女遭受其害,甯芙蓉欣然接受了王兄的安排。
甯芙蓉提了提毛領子,捧着得手爐已經不太暖和了,三月的氣候還有些寒涼,說來也怪,自打來了法華寺,每日靜心禮佛,她的心症确實好了許多。然而她作爲康王妃,她始終還要回到王府,況且那裏有她無法割舍的東西。
她甚至忘卻了是什麽時候對殿下真正的生出了情愫,可那個人就跟生了根一般牢牢的紮在她心底。
優然記得大婚之夜,她懷揣着緊張又害羞的心緒,坐在空無一人的寝殿裏,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進來了,她的眼前忽然多出一雙精緻的靴履,是他來了。可是,那靴履的主人似乎并不急着一睹她的真容,站了半晌,才遲遲拿了囍棒伸進了喜蓋。在掀起喜蓋的刹那,她就被那位眼神悠然,樣貌冷峻的男子所深深吸引了。共飲了合卺酒,同吃了百果餅,寓意着他們能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甯芙蓉想到這八個大字,不覺自嘲起來,“呵,還真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漫不經心的轉着手裏的暖爐,淡淡的吟了一句。
芍藥從屋内捧了個新上了碳的手爐替甯芙蓉換上,俯身說道,“主子,府裏來了消息,殿下似乎明日就要入京了。”
“果真?”難掩心中的喜悅,他要回來了,她盼的那個人要回來了,而她卻暫時不能回去,念及此心情頓時又暗沉了下來,“哎……知曉了,你先下去吧。”就如朱允承說的那般,他們之間夾雜了太多情感之外的東西。見芍藥并未離去,轉而看向她,問道,“怎麽?還有别的事?”
“是,海棠公主來了。”芍藥回道,這個芍藥不是個機靈的人,各方面都隻能算是中規中矩,說話一直都要喘口氣的樣子。
“是嗎?怎麽不早說。”芙蓉方站起身來,放下手爐,就見牆根那站着一抹嫣紅,正是海棠在向她招手。
海棠飛快的朝她奔來,“姐姐,可算是見着你了,真是想煞海棠了。”攙着芙蓉的手,眼如明珠般光亮,笑顔如花般燦爛,每次芙蓉隻要看到海棠的笑,她的心就會被填的滿滿的。“海棠在王府真是無聊的緊,不過好在有阿米陪我。哦對了,還有宿侍衛偶爾也會陪着海棠。”
“阿米是?”甯芙蓉狐疑的看着海棠。
海棠噗嗤一下笑了,“姐姐,阿米是一隻貓,海棠偶然在假山一處的角落裏尋到的。”甯芙蓉這才放下心來,叮囑着,“海棠,别怪姐姐啰嗦,你已到了婚配的年紀,可不能總跟侍衛們過于親近。”
“可海棠還不想嫁人,”海棠一直習武,生較芙蓉稍高一些,低下頭來靠在海棠肩上,撒着嬌,“姐姐,你已經是王妃了,那麽,海棠能嫁給自己想嫁的男子嗎?”
芙蓉微笑着輕輕搖頭,“你也是大召的嫡公主,流淌着大召王族的血,婚姻大事自然是由不得你自己做主的。”
海棠有些失望的沉下臉去,小聲嘟囔了一句,“若是我能像清阙那樣該多好。”芙蓉聽後皺起了眉頭,“海棠,爲何突然提起這個女人?”
“姐姐,你緣何如此鄙夷清阙?”海棠不解,反問道。
甯芙蓉默然的轉過身去,嚴詞厲色的說道,“總之,我不允許你與她有任何幹系。還有柴駿,他配不上你,乘早斷了這個念頭爲好。”
“海棠不明白,”甯海棠挪近了一步,執拗的說道,“先不說柴駿,莫非真如侍從們傳言那般,清阙是姐夫的金屋藏嬌?”
“海棠!你給我住口!”甯芙蓉氣急敗壞的急轉過來,給了海棠一巴掌。
海棠錯愕的捂着半邊抽痛的臉,含淚瞪着甯芙蓉,“姐姐……你從未打過海棠……”芙蓉心疼的想要上前查看,被海棠推開了,“如若海棠有說錯的話,那到底爲何不能與她交好?!”
“你!”芙蓉氣到接不上氣來,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吐納着。“罷了,罷了,多說無益,海棠,你若執意如此,做姐姐的我隻能向父王及母後禀明,早些幫你許個好姻緣,也算了了我多年的心事。”
這可把海棠徹底惹急了,上前抱住了芙蓉的手臂,讨饒道,“姐姐,不要不要,就算海棠求你了,還不成嗎?”
“那你可會聽姐姐的話?”芙蓉稍稍緩和了點,被海棠攙扶着坐回了石凳上。
“這……”海棠低下頭去,猶豫不決起來,手指不停地繞來繞去,身體也随之左右晃動。芙蓉佯裝肅然的看着她,“怎麽?下不了決心?那……”話音未落,海棠立馬站定了說道,“不相處,不相處,海棠跟姐姐一起就好。”心裏則暗忖着,先答應了再說,偷偷玩不就好了,反正王府那麽大,若是真把她的婚事交給父王母後,那她與柴駿是真的沒可能了。
芙蓉撫了撫海棠的臉頰,柔聲的問道,“還疼嗎?”海棠微微搖頭,接着蹲坐一邊,将頭枕在了芙蓉的腿上。芙蓉垂着眼眸,細細地瞧着枕于她腿上的海棠,稚氣未脫的臉上,竟生出了幾分女子的妩媚,她這個小妹确實也長成個大人模樣了。俯下身去,輕輕說道,“海棠,阿米你就一直養着吧。”
海棠直起身來,搖了搖頭說道,“那怎麽行,待姐姐回府,我便會将它放回原處,姐姐的身子可不能近這些。姐姐,你何時回府?姐夫似乎明日就會回來了。”
“再過些時日吧,我還要在此多侵染些佛法,淨淨心,你若是想念我了,即可過來這裏看我,對了,珠兒呢?”芙蓉左右張望了一下,未發現海棠貼身侍女珠兒的身影。
海棠偷笑着說道,“她呀,在王府呢,我是一個人騎馬過來的。”
甯芙蓉大吃一驚,聞言色變,“什麽?哎……你這孩子,簡直……簡直胡鬧,偷溜出來玩,這回是來找我倒也罷了,下一回若是在外面遇了險可怎麽了得。”
站在一旁的芍藥也安耐不住的偷笑起來,被甯芙蓉一瞪,趕緊讪讪的收起了笑容,福了福身子退下去了。
海棠仍然賴在芙蓉腿上不願起身,像透了一隻小貓般,蹭來蹭去,“海棠知錯了,下回……不不,沒有下回,沒有下回。海棠若還要來看望姐姐,一定會乖乖的坐着王府的馬車前來的。”
“知道就好。”從桃花樹上飄下幾片花瓣落在了海棠的發間,芙蓉輕輕将其撥開,抖落到地上,擡眼看去,像是早開了幾朵出來,倒也别有一番美感。海棠已十七了,恐怕熬不住多久,即便自己不提,大召也會将海棠的婚姻大事擺上台面,特别是王兄甯霁寒,把海棠送來南平,妄圖讓海棠去引誘太子,應該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她并不是瞧不上柴駿,柴駿英俊灑脫,武功了得,又是四殿下貼身侍衛,對尋常人家的女子來說,真真算得上是一位佳婿,可與海棠的身份相差過于懸殊,終究是走不到一起的,不如她來做這個惡人,早早斷了海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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