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珩一襲白衣,靜坐棋盤前,甯靜淡泊,就像是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他落下一子,微微笑道:“大師拆散了一樁姻緣,卻又成全了另一樁姻緣,應該是功德無量,佛祖怎麽會怪你呢?”
空明大師執起一枚黑子,毫不留情的拆穿道:“據我所知,你到現在還未和甯安郡主說過一句話,離另一樁姻緣還早着呢。”
“不過是遲早的事罷了。”郁珩面色淡然,目中卻隐含着勢在必得。
“你提前回京,就是爲了她?”空明大師看他一眼。
郁珩笑而不言,不過其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空明大師哈哈一笑:“隻是,不一定會如你所願罷?”
郁珩凝神細思,落下一子:“現在時機未到。”
他倒是很想去沈家提親,隻是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康和帝又對他充滿忌憚,他若是表露出想娶沈妤的心思,那麽也會将沈家置于危險之中。
空明大師的手一頓:“何時才是恰當的時機?”
“如今隻能等。”郁珩笑道,“我是很有耐心的。”
回到甯國寺提供的院子,姜氏派人将許暄和叫過來,将空明大師的話委婉的說與了他和沈妤。
許暄和與沈妤皆是錯愕。
少傾,沈妤心情平靜下來。其實,她答應這門婚事并非是多麽喜歡許暄和,隻是因爲合适。反正遲早都要嫁人,隻要合适她沒有什麽異議,所以這門親事沒了,她也不會傷心。
許暄和卻是難掩失落,他是真的喜歡沈妤。
屋子裏沉寂了許久,許暄和看了垂眸不語的沈妤一眼,還是忍不住道:“空明大師的話真的可信嗎?”
姜氏歎息一聲:“空明大師說的話一直很靈驗,就連皇室之人都對他尊敬有加。”
許暄和自然聽說過空明大師的名望,他隻是不想接受罷了。
許夫人拍拍他的肩膀:“這都是命,有些事不可強求。”雖然她也很惋惜,“回去後就将此事告知姑母罷,她老人家自有決斷。”
太夫人雖然一力促成這門婚事,但跟許暄和的性命比起來,親事就沒那麽重要了。想來,太夫人會放棄結親一事。
對此,幾人都是心知肚明,隻是沒忍心說出來。
許暄和溫潤的眸子第一次顯現出頹唐之色,他跨下肩膀,低聲道:“兒子知道。”
他不敢再看沈妤,拱手道:“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許夫人愁容滿面:“去罷。”
許暄和剛要推開門,沈妤卻站起身叫住他。
許暄和立刻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一雙眼睛飽含情愫。
沈妤笑容淡然而坦蕩:“表哥,即便人生中有許多無可奈何,但和前途性命比起來都是微不足道的。失去了,隻是因爲沒有緣分罷了,前方自有更好的選擇。秋闱在即,相信以表哥的才學,定然會奪得頭名。”
許暄和瞬間了然。沈妤是在提醒他,不要因着這件事影響了秋闱。她說他定然能奪得頭名,是在鼓勵他。
他身爲一個男子,還不如表妹想得開。
可是世上哪個姑娘還能比表妹更好呢……
他壓下心頭苦澀,勉強露出一抹笑容:“借表妹吉言,我定不會讓母親失望。”
許暄和離開後,許夫人拉着沈妤的手道:“你是個好孩子,隻是和暄和沒有緣分,我心裏實在是……”
許夫人忍不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沈妤笑容柔和:“表嬸沒有女兒,就拿我當女兒看待,也是一樣的。”
姜氏也寬慰道:“妤姐兒說的不錯,以咱們兩家的關系,結親隻是錦上添花,就算成不了也不會影響到什麽。”
許夫人也在心裏勸自己想開些,聞言笑道:“你們說的不錯,我不該鑽牛角尖的,這件事就過去罷。既然到了甯國寺,應該高高興興的,好好散散心才是。”
之後沒有人再刻意提起此事,好像已經被遺忘了。但是沈妤再見到許暄和時候,兩人客氣疏離了不少。
沈妤歎了口氣,有些事到底是不一樣了。
這一日,沈家姐妹正陪着許夫人和姜氏閑話家常,便聽到春水進來禀報:“夫人,韋夫人聽聞您也來了甯國寺,特帶着韋姑娘和韋公子前來拜訪。”
姜氏心下一動,笑道:“快将人請進來。”
少傾,就進來一個身材瘦削,面容秀麗,神态溫和的夫人,身後還跟着一個年輕公子,大概十八九歲的模樣。韋夫人身邊站着一個绯色衣裙的姑娘,生的粉面桃腮,嬌俏可人,正是韋家姑娘韋思繁。
“我家老夫人這幾日身上不太好,所以我便帶着兩個孩子前來拜佛祈福,聽聞沈三夫人也在,豈有不前來拜會的道理?”韋夫人笑着對兩人道,“璟兒,思繁,快來見過來兩位夫人。”
韋璟和韋思繁上前見禮,姜氏忙道:“快不必多禮。”
看着兩人,姜氏贊歎道:“不愧是韋夫人教養出來的,可比我家這幾個孩子懂事多了。”
雖然是客套話,但韋夫人聽了也十分高興:“三夫人快别誇他們,他們那裏比得上沈家幾位公子姑娘鍾靈毓秀?”
姜氏請韋夫人落座,沈家幾個姑娘與她見了禮,退到了一旁。又爲她介紹許夫人。
韋夫人眸光一閃,笑道:“原來您就是許夫人,我在家中時常聽璟兒提起許公子呢,說他才華如何出衆,這都是您教導有方啊。”
許夫人客氣道:“您過譽了,韋公子才是金良美玉。”
韋璟有些腼腆,站立在一旁,身上是儒雅的書生氣質。
姜氏笑道:“上次去韋府,倒是沒有見到韋姑娘。多日不見,韋姑娘出落得越發漂亮了。”
韋夫人謙虛道:“她也是個性子跳脫的,比不得你家幾位姑娘,溫柔娴靜。”
說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沈娴。
姜氏道:“其他幾個倒也罷了,隻是我那個七丫頭,最是淘氣,萬萬擔不起溫柔娴靜四個字的。”
沈婵故作羞惱:“母親,您在家裏批評我也就罷了,出了家門口也不給我留點面子。”
姜氏話中若有深意:“你羞什麽,韋夫人又不是外人。”
韋夫人笑道:“七姑娘年紀還小,多寵着些也沒什麽,小姑娘家就是要活潑些才好呢,我家思繁也是一樣的,興許能和七姑娘玩到一塊去。”
“這才好呢。”姜氏道。
韋思繁望向沈婵,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兩頰還有兩個酒窩。
她走到沈婵身邊,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她腰間的香囊道:“這上面的花繡的真好看,是在哪家秀坊買到的?”
沈婵十分驕傲道:“這是我四姐給我繡的。”
“四姑娘真是心靈手巧。”
沈婵更加歡喜了,低聲道:“這有什麽,我四姐畫藝也十分出衆呢,改天你去我家,我給你看看。”
“好啊。”韋思繁一臉佩服。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暗暗扯了扯沈婵的袖子。
沈婵恍若不覺,和韋思繁聊的越發起勁了。
姜氏和韋夫人笑容越發濃郁,姜氏道:“她們小孩子家,陪我們在這裏待着也怪悶的,不若讓他們出去玩罷。”
其實沈妤也不想待在這裏,聞言也跟着衆人出去了。
韋夫人給韋璟使了個眼色:“你也去罷。”
韋璟自然知道韋夫人的意思,面色微紅:“是。”
姜氏和韋夫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原本韋璟在一群姑娘後面還有些尴尬,好在姜氏派春水将許暄和和沈明洹請出來了,韋璟這才放松了些。
沈妗與沈娴走在前面,兩人一個溫婉,一個娴靜,俱是沉默。
少傾,沈妗挑挑眉道:“想來,這位韋二公子就是祖母爲二姐挑選的未來夫婿了?”
沈娴沒想到她說的如此直白,微微驚愕,又滿是羞赧:“三妹莫要胡說。”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沈妗笑道,“韋二公子的确是個不錯的人選,隻是與許暄和比還差了些,但對于二姐來說的确是門好婚事,祖母也是一心一意爲二姐着想了。”
她語氣溫軟,可是卻含着輕蔑。好像在說,依照沈娴的身份能嫁給韋璟已經是高攀了,其他的就不要再想了。
雖然沈家從不苛待庶女,可是沈娴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出身。
她壓下心頭郁氣,淡淡一笑道:“三妹說的不錯,祖母一心爲我爲打算,我自然會感激她老人家。”
沈妗歎道:“要說沈家姑娘嫁的最好的,還是大姐和五妹。同樣是沈家人,命運卻相差甚遠。”
沈娴柔順的笑笑:“長房嫡女,自然與我們不同。”
沈妗道:“那麽我就先恭喜二姐了,能嫁給大理寺卿的嫡次子,不知多少閨秀羨慕二姐呢。尤其是一些府上庶女,也會羨慕二姐有個對孫女一視同仁的好祖母。”
沈娴看到和許暄和、沈明洹交談的韋璟,一股厭惡感油然而生。他連許暄和都比不上,怎麽能比得上她心中的那個人呢?什麽嫡次子正妻,她根本就想要。
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韋璟也望過來,在看到沈娴的時候,他目光窘迫,忙轉過頭去。
沈娴在心裏嗤笑一聲,這樣軟弱的男人也配得上她?她要嫁就嫁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可惜那個人已經被别人搶去了,不過沒關系,她再搶回來就是了。
沈妤對沈娴的心思再清楚不過了,她吩咐蘇葉道:“好好盯着二姑娘。”
蘇葉并未多問:“是。”
沈家這邊熱熱鬧鬧,陸家那邊同樣很熱鬧。
陸夫人聽大師講經回來,就聽說陸靈雨落水并在衆人面前丢人一事了。
陸靈雨渾身濕漉漉的,陸夫人趕緊讓人準備熱水,又讓人請寺院中的大夫來。
知道陸靈雨隻是多喝了幾口水,并無大礙,陸夫人才放心,又問起了事情的經過。
陸靈雨依舊很委屈,她縮在被子裏哭道:“母親,你要爲我做主,沈妤她欺負我。”
陸夫人皺眉:“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靈雨哭到打嗝,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沈妤胡攪蠻纏,還仗勢欺人,她說要讓太後逼着陸家同意大哥娶她。我氣不過,就和她吵起來了,她故意引我到河邊,讓我不小心落水。”
陸行舟聽到“沈妤要讓太後逼着陸家同意他娶她”的時候,擡眸望向陸靈雨,心中燃起了火花。可下一刻,這火花就熄滅了,這隻是沈妤故意激怒陸靈雨的話罷了。
陸夫人不可思議:“她真這麽說?”
“千真萬确。”陸靈雨恨恨道,“大哥病重的時候她不肯嫁過來,現在大哥病好了她又要恬不知恥的湊過來,憑什麽?這樣惡毒的女人才不配做我大嫂。但是,若她真的去宮中求太後怎麽辦?”
陸夫人冷笑道:“你放心好了,就算是太後施壓,她也别想進陸家大門。”
陸行舟倒是想呢,可是沈妤根本不會去。
他心煩意亂,道:“母親,她不會這麽做的,你不必擔憂。”
陸靈雨擦擦眼淚:“當初她怎麽纏着你的,你忘了嗎?她那樣的人,什麽事做不出來?她的年紀比我還大,自然急着将婚事定下了。隻可惜,想要嫁給大哥的人多了去了,怎麽也不會輪到她。”
“夠了,别說了。”陸行舟打斷道。
“大哥……”陸靈雨嘴巴一癟,似要哭出來,“你又兇我,方才你就向着沈妤說話。”
陸行舟冷笑道:“你做了什麽事還要我說嗎?若非是你從沈妤手中騙取那些首飾,還堂而皇之的戴在身上,怎麽會給她羞辱你的機會?”
陸靈雨大聲道:“這不怪我!是她太蠢,我說什麽就信什麽,爲了接近你主動送我那些東西,既然送了我自然就該是我的,可她卻借口護國公主托夢,當衆要我還給她,讓我顔面盡失。”
陸夫人給陸靈雨擦擦眼淚:“這的确不怪你妹妹,是那沈妤太狡猾。”
“而且她還見死不救。”陸靈雨補充道,“她明明可以讓她的丫鬟救我,卻站着看戲,她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
陸夫人神色一凜:“還有這回事?”
陸靈雨點頭:“真的。母親,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害怕,吳惠然那麽求她,她都不肯讓丫鬟救我。”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陸夫人猛然站起身,滿臉怒容,“行舟,你就眼睜睜看着你妹妹受這樣的委屈?”
一邊是自己喜歡、愧疚的人,一邊是自己的親妹妹,但是想起了前世的事,陸行舟一顆心還是偏到了沈妤那邊。
“母親,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她拿靈雨的性命做筏子,還叫不嚴重?”陸夫人怒氣勃發。
“我看得出來,她下手有分寸,靈雨不會有性命之憂的。”陸行舟耐心道。
陸夫人笑了一聲:“這麽說,我還要感謝她手下留情了?”
陸行舟不語,他不想因爲沈妤和陸夫人産生争執。
陸夫人狐疑的盯着他:“你爲何突然向着沈妤說話,你以前不是很厭惡她嗎?”
陸行舟淡淡道:“我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
“是嗎?”陸夫人身爲女子,又作爲母親,自然是心思細膩,她打量了他一會,“我看,不像罷?”
“說起來,你以前從不喜歡與我來甯國寺燒香拜佛,這次怎麽突然改了主意?難道你心裏那個人,也會到寺裏來?”
“母親想多了,我現在專心舉業,無心兒女私情。”陸行舟面色冷淡。
“爲了與沈妗退婚,你以命相搏,若說你無心兒女私情,誰會相信?”陸夫人面色冷凝,“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總之還是那句話,沈家的女兒絕對不行。”
陸行舟脊背一僵,道:“随母親怎麽想。兒子想起還有事情要做,想先下山了。”
陸夫人并未再揪着這個問題不放,也未阻攔他,隻是吩咐人送他回府。
陸靈雨着急道:“怎麽辦母親,看起來大哥真的被沈妤勾去了。”
“未必是被沈妤勾去的。”陸夫人淡淡道,“你大哥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他不喜歡的事,沒有人可以逼他去做。同樣的,他不喜歡的女子,他也絕不會出聲維護。想來,這次是真的。”
“那怎麽行?”陸靈雨失聲道,“她是什麽東西,怎麽配讓大哥喜歡?讨厭的是,大哥竟然爲了她斥責我,長此以往,她在大哥心中的地位豈非是要越過我去?我以後可就要任她欺負了。”
陸夫人心底的憤怒不比陸靈雨少,她還記恨着沈明洹打了陸行舟那件事呢。
人家這樣對他,他還上趕着湊過去,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此事先不必提了,等你大哥秋闱過後再說也不遲。”
天色漸晚,用過晚飯,沐浴過後,沈妤便準備歇息。
雲苓點上了安神香,又四處檢查了一番,才道:“姑娘歇息罷。”
雖然現在天氣很熱,但沈妤還是有個習慣,她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将窗子關好才能安心入睡。
紫菀爲她扇了會扇子,見她昏昏欲睡,才落下帷帳。
半夢半醒間,沈妤問道:“蘇葉在何處?”
紫菀輕聲道:“蘇葉不放心姑娘,執意要在外面守着。”
沈妤點點頭:“随她罷。”
月夜寂寥,外面樹影搖動,隻有風聲陣陣,倒顯得越發靜谧了。
所有人都安然入睡。可是半夜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陣吵嚷,沈妤立刻被吵醒了。
隻聽到有人大聲尖叫:“快來人啊,快救火,走水了!”
外面一片混亂,哭聲、求救聲,不絕于耳。沈妤趕緊穿上鞋跑到門口,發現外面已是火光沖天,風随火勢越燃越烈,一間一間的屋子全部點着了。
沈妤來不及穿外衣,便往外跑去,這時候,身後傳來一股大力,将她拽了回去。沈妤想大聲呼救,卻是堵住了嘴。
她瞬間明白過來,今夜的大火是被人設計好的,目的就是她!
而紫菀等人也遲遲不來,想必也被人絆住了。
沈妤轉過頭去,發現是一個身穿黑衣,戴着面罩的男子。
沈妤奮力掙紮,隻聽他低聲威脅道:“不想死的話,就老實點!”
外面哭喊聲越發響亮,無數人趕來救火。姜氏手受了傷,臉色煞白:“妤姐兒還在裏面!”
沈明洹也急匆匆趕來,直奔到沈妤的房間,可是卻被姜氏攔住了。
“洹哥兒,裏面火勢那麽旺,你去了隻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是我姐姐還在裏面!”沈明洹掙脫着。
姜氏自然知道沈明洹和沈妤姐弟情深,她也十分擔心沈妤。但火勢這麽大,進去之後很可能一個人也出不來,難道要失去兩條性命嗎?
終究,理智大過了感情,姜氏讓人拽住沈明洹,吩咐人趕緊救火。
許暄和看了也是心急如焚,但他是家中獨子,同樣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是以他隻能焦急的等待,在心裏祈禱沈妤平安無事。
即便她知道沈妤平安無事的機會很小。
黑衣人打暈了沈妤,帶着她跳出了窗子。
沈妤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在一間破舊的屋子裏,斷壁殘垣,底上鋪着柴草,甚至還有老鼠和蟑螂爬過。
她忍住惡心打量着這間屋子,但手腳被綁住了,一動也能不能動。
沒一會,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傳來,似乎有人在說話。沈妤沒來得及躺下裝暈,就有人推門進來了。
“郡主醒了麽?”
說話的人,正是擄走她的黑衣人,隻是他已經摘掉了面罩。
這個人,是笃定她逃脫不了,所以不屑于掩飾自己的身份了嗎?
沈妤認識他,他就是陸家三公子陸行皓。
“原來是你,你是爲令妹報仇的?”
陸行晧走到她面前,盯着她道:“敢欺負我妹妹,我自然要給你點教訓。”
陸家有四個兒子,陸行舟是嫡長子,從文。陸行川是嫡次子,從武,幾年前就去了邊疆,鮮少回京。陸行皓是嫡三子,文不成武不就,是個風流公子,陸行沛比陸靈雨還小兩歲,做不成什麽大事。所以陸靈雨就将這個任務交給了陸行皓。
陸靈雨是陸家唯一的女兒,備受寵愛,所有人都讓着她,其中陸行皓和她感情最好。
當他得知了陸靈雨受的委屈,肺都要氣炸了,所以當陸靈雨求他爲她報仇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陸靈雨的意思是,直接殺了沈妤太便宜她了,最好讓她身敗名裂,生不如死才好。所以陸行皓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沈妤道:“那把火是你放的?你不殺我,卻将我擄到這裏來,是想讓所有人誤以爲我死了?”
陸行皓笑容猙獰:“甯安郡主果然冰雪聰明。你猜的不錯,我就是要讓所有人以爲你死了,然後再好好折磨你。你不必擔心他們找不到你的屍首,我已經準備好一個死人代替你了。”
沈妤輕輕一笑:“三公子還真是設想周到啊。”
陸行皓哈哈笑了兩聲:“我不會讓你死的,不但如此,我還會找幾個人每天‘伺候’你,郡主如此貌美,想來他們應該很喜歡的。”
“你要做什麽?!”沈妤怒道。
“做什麽,你很快就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前,就由我先伺候你罷,這樣的美人,我還沒有享用過呢。”
沈妤往後退去,怒喝道:“我可是太後親封的郡主,你敢這麽對我,若是被太後查到,陸家也會跟着倒黴。”
陸行皓不以爲意:“你吓唬誰呢。一個臣子之女,做了幾天郡主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郡主又如何,區區一個女子,太後還能因爲你滅了陸家滿門不成?你可不要忘了,太後也是陸家的表親呢。就算太後知道了,她也會掩蓋這件事。更何況,我計劃這般周祥,怎麽會被人發現?”
“沒想到陸家公子,竟然是這樣的虎狼之輩,蛇蠍心腸!”
“哈哈,你說這些又有何用,得罪了我妹妹就該死!”陸行皓靠她越來越近。
這就是陸家人,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因爲陸靈雨是陸家獨女,所以都寵着她,隻許别人捧着她,而她隻有踩着别人上位才滿意,若是不合她的意,就是别人的錯。别人若是反擊,更是罪無可赦。
“你瞪着我也沒用。”他笑容愈發猥瑣,伸出手要去解她的衣結。
突然,一道淩厲的劍光閃過,他還未挨到沈妤的衣服,一隻手就被砍斷了。他嚎叫一聲,痛的在地上打滾,那隻斷手血淋淋的躺在地上。
可是下一刻,嚎叫聲就戛然而止,不知什麽東西落進了他的喉嚨裏,他痛的撓着脖子,卻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葉從房頂飛下來,給沈妤解開繩子:“姑娘,你沒事罷?”
沈妤微微一笑,居高臨下的看着陸行皓:“我沒事,有事的是他。”
蘇葉又踹了他一腳,厭惡的道:“你算是什麽東西,竟敢對我家姑娘無禮?!”
陸行皓痛的渾身發抖,卻是怒瞪着蘇葉。
蘇葉嗤笑:“你以爲你使出一招調虎離山之計,我就會上當?我一早就知道,那個刺客是你用來引開我的靶子。若非是姑娘事先吩咐好的,我才不會浪費時間與你演這場戲。你好歹也是世家公子,心思卻這麽惡毒。你那個妹妹也是狠毒得很啊。”
陸行皓說不出話,眼睛瞪的愈發大了。
沈妤聲音很輕:“你以爲我白天那樣教訓了陸靈雨,晚上還會安心睡覺?你自己那麽蠢,還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樣蠢。”
蘇葉道:“姑娘,别和他廢話了,讓奴婢一劍殺了他。”
沈妤搖搖頭:“人還沒到齊呢。”
“什麽人?”
恰在此時,聽到破敗的窗子一陣響動,沈易扛着一個人跳進來了。
蘇葉也是驚詫:“他怎麽來了?”
沈妤溫聲道:“若非是我提早告知他,洹兒一定會沖進火場救我的。”
“将她放下來罷。”沈妤對沈易道。
沈易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的将陸靈雨丢到地上,又将随身攜帶的水壺拿出來,用水潑醒她。
陸靈雨揉着發酸的脖子,睜開眼睛,當她看到面前言笑晏晏的沈妤時,吓的叫了起來。
蘇葉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嘴。
沈妤眉梢微挑,眼波潋滟,越發妩媚:“怎麽,陸姑娘看到我很驚訝嗎?”
她低低一歎:“你現在的表情還真是和你三哥如出一轍呢。”
陸靈雨往旁邊望去,先看到一隻血淋淋的手,而陸行皓則縮着身子痛的打滾。
太可怕了,實在是太可怕了!
陸靈雨看着沈妤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驚恐起來。
“外面那些乞丐,是你讓陸行皓找來的罷?”沈妤道,“你對付我的時候,可曾想過如果計劃成功,我有多麽害怕多麽可憐?”
陸靈雨瞪着她,好像在說:你想做什麽?
“自然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沈妤捏住她的下巴。
陸靈雨眼淚流淌下來,目光滿是乞求。
沈妤卻是無動于衷:“你讓這些人害我的時候,可沒有心慈手軟。”
陸靈雨拼命搖頭,發出悶哼,似乎有話要說。
沈妤給蘇葉使了個眼色,蘇葉将她口中的布塞拿出來。
陸靈雨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她想破口大罵,卻又不敢。
她隻能乞求道:“是我錯了,我不該害你,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罷,我保證不再和你作對……”
沈妤打斷道:“抱歉,我小肚雞腸的很,别人罵我一句我都要一直記着,更何況你這樣害我。再者,我可不會相信你說的話,說不定我放了你,你轉頭就會再想别的辦法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