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找上門來


“我不會的,我不會的。”陸靈雨不讓自己流露出憤恨的表情,哀求道,“隻要你放了我,我保證,以後我見了你就繞道走。我還會在我大哥和母親面前替你說好話,你一定能嫁給我大哥,我會對你很尊敬……”

“胡說八道什麽?”蘇葉冷聲喝道,“我家姑娘是什麽身份,怎麽會看上你大哥?”

陸靈雨才不相信,但這個時候她隻能順着沈妤。

“你說的對,是我們陸家人配不上郡主,求求你放了我罷……”

沈妤搖搖頭,纖細的手指指着緊閉的大門,還可以看到門外有人影晃動。

“若是我事先沒有準備,你想讓他們對我做什麽?陸靈雨,你對我從未有片刻心軟,憑什麽要求我對你留情?”

見沈妤的确沒有放過她的意思,陸靈雨再也維持不了楚楚可憐的表情。她一邊掙紮一邊破口大罵道:“沈妤,你這賤人,你快點放了我,否則我們陸家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太後也不會原諒你!”

沈妤俯身,聲音溫柔道:“這才是真正的你,方才你裝作認錯的模樣,可真是讓人惡心。”

陸靈雨尖聲道:“沈妤,你若現在放了我,我可以對你既往不咎,否則……”

“否則怎麽樣呢?”她面容十分美麗,說出的話卻是冷酷無情,“你以爲你能逃得出去?依我看,你三哥替我準備的那個死人,應該用在你身上。”

陸靈雨驚懼非常,看沈妤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惡鬼:“沈妤,你敢這麽對我,我大哥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沈妤笑道:“放心,你大哥一樣跑不掉。”

“你到底要做什麽!”

“你們陸家曾經怎麽對我,我也會怎麽對你們,這很公平。若是你覺得冤枉,到了閻王爺那裏問一問就清楚了,我想你會明白,什麽是因果報應。”

陸靈雨哭出聲來:“沈妤,你這賤人。是,我就厭惡你,從小就厭惡你!同樣是侯府千金,憑什麽你要壓我一頭,太後明明是陸家的表親,爲什麽卻寵愛你忽略我?你性格嬌蠻任性,卻有那麽多人捧着你,就因爲你那張臉從小會勾引人嗎?好不容易借着你喜歡我大哥這件事,我能壓你一頭,你卻不傻了,開始報複我。我意難平,不教訓你教訓誰?“

沈妤面色不改:“終于說實話了嗎?自私自利,虛僞涼薄,說的就是你們陸家人。”

雖然沈妤不喜歡沈妗,但就陸夫人爲了陸行舟性命悔婚之事而言,完全不顧及女子的臉面,就足以證明陸家人多麽自私。

偏偏對外,他們還要維持着清正仁義的形象,真是道貌岸然。

思及此,沈妤笑容越發粲然:“你想報複我沒有錯,可錯就錯在你沒有那個本事。如今你落到我的手上,你該怎麽辦呢?”

陸靈雨驚恐萬分,哀聲大哭起來。

“其實,你若想活命,也不是沒有辦法。”沈妤看着她慢慢道。

陸靈雨的哭聲戛然而止,呆呆地望着沈妤。

沈妤斜睨了一眼陸行皓,道:“若是你能大義滅親,我就考慮放了你如何?”

陸靈雨驚住了,看向陸行皓。

陸行皓怒視着沈妤,卻是說不出話來。

沈妤挑挑眉:“怎麽樣,我數到三,你做個選擇。要麽,你們一起死,要麽用你三哥的命換你的命,你覺得哪個選擇更好?”

陸靈雨嘴唇顫抖,不敢置信:“你是要我殺了我三哥?”

沈妤歎了一聲:“你是知道的,我隻是個柔弱女子,一向膽小,實在是下不去這個手。但是我又不想放過要害我的人,既如此隻能由你代勞了。用你三哥的命,換你自己的命,這很劃算。”

她膽小,誰會相信?若是可以,陸靈雨真的想撕開她這張平靜的臉!

可是她現在猶豫,她要不要爲了自己活命而殺了陸行皓。

蘇葉面容冷肅:“一,二,三——”

說着,就抽出腰間軟劍,架在了陸靈雨的脖子上。

陸靈雨吓的驚呼一聲:“别殺我!”

“陸姑娘想清楚了?”沈妤眉眼含笑。

陸靈雨咬牙點頭:“我想清楚了,求你放了我……”

這就是要用陸行皓的命換自己的命了。

沈妤看向陸行皓,十分遺憾道:“三公子,你的好妹妹選擇自己活命呢。”

陸行皓恨極了沈妤,但是看向陸靈雨的眼神也充滿了失望。

陸靈雨哭泣道:“三哥,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你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如今被廢了一隻手,也不能說話,你活着也是生不如死,我也是爲了你好。與其看着你痛苦的活着,不如就将一線生機讓給我,你不是一直很疼愛我嗎?”

正是因爲陸行皓最寵愛這個妹妹,所以對陸靈雨越失望。原來,他的好妹妹,是這麽自私。若她直接殺了自己也就罷了,可她還爲自己的自私找借口,說出這番冠冕堂皇的話。

陸行皓趴在地上,無力而狼狽。他說不出話來,選擇權全在陸靈雨手中。

沈妤微笑道:“三公子果然和陸姑娘兄妹情深,爲了救妹妹,甘願自己去死。”

陸行皓痛的冷汗直流,連瞪着沈妤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葉将手中長劍丢到陸靈雨面前:“陸姑娘,快動手罷。更深露重,我家姑娘還要趕着回去歇息呢。”

陸靈雨猶豫了一會,在蘇葉的注視下俯身拾起那把劍,整個人都在發抖。

蘇葉還在催促:“快點!”

陸靈雨用盡全身力氣,用顫抖的雙手握住長劍,一步一步走向陸行皓。

陸行皓搖着頭,似乎在乞求陸靈雨不要殺他。

“對不起,三哥。”陸靈雨閉上眼睛,手起刀落。

“夠了!”沈妤閉上眼睛,打斷道。

蘇葉輕聲道:“姑娘。”

“在這裏殺人不合适,先将陸行皓帶走,關押起來。”沈妤垂下眼睛,眼睫顫動。

“姑娘,你……”

“帶走罷。”

她不得不承認,她心軟了,她無法眼睜睜看到一個人死在她面前,也無法看着親人之間互相殘殺。

她自嘲一笑:“将陸行皓關起來,随便你怎麽處置他,隻要不讓我看見。”

突然,她心思一動,道:“别讓他死了,我覺得留着他還有些用處。”

蘇葉道:“奴婢知道。”

隻聽到“哐啷”一聲,陸靈雨丢了劍,癱倒在地。目光望着前面,空洞無神。

陸行皓目光嘲諷的望着沈妤,好像在說,看罷,你還是心軟了,像你這種人,難成大事。

蘇葉指了指陸靈雨:“她怎麽辦?”

沈妤淡淡道:“關她幾天,時機到了再放回去。”

蘇葉颔首:“那外面的乞丐呢?”

沈妤心知,這些乞丐是這兄妹倆找來玷污她的,就是爲了折磨她,讓她身敗名裂。

“趕他們走。”失蹤幾天再放過去,陸靈雨的閨譽同樣要完。

陸靈雨心頭一震,沈妤沒打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嗎?

沈妤看着她,譏笑道:“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陸靈雨怔忪片刻,低下頭去。她并不感激沈妤放她一回,她隻後悔計劃的不周祥,讓沈妤反戈一擊。

這時候,沈易重新将陸靈雨的嘴堵上,一掌打暈了她:“郡主,屬下先帶她走。”

沈妤颔首:“小心些,不要被人發現。”

眼看着沈易跳出窗子,蘇葉忍不住道:“姑娘,她要對您下手的時候可沒有心慈手軟。”

沈妤垂眼,看着地下的影子:“我知道。”

“那您爲何要饒她一回?”

沈妤目光幽深,看着她道:“我的目的和她一樣,是讓她身敗名裂,既然關幾天就能做到的事,何必多此一舉?蘇葉,身爲女子,我不能忍受這種報複,我也不能讓自己使出這種手段。我可以設計她與人苟且,卻唯獨不能讓一群乞丐……”

蘇葉想了想道:“我雖然不能理解姑娘的想法,但我聽從您的命令,既然您要饒她一回,那就這麽辦罷。”

等陸家人發現陸靈雨失蹤,定會焦急不安,過幾日再将陸靈雨放回去,陸家的名聲也别想要了。

沈妤道:“不要在此地逗留了,洹兒等不到我回去,一定會着急。”

蘇葉笑道:“若他們發現姑娘完好無損的回去,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

甯國寺裏一片哭天搶地,很快就驚動了寺裏的主持和僧人,立刻有許多僧人前來救火。過了許久,火終于被撲滅了,院子裏也是一片狼藉。

可唯獨不見沈妤的影子。

院子裏濃煙滾滾,房屋也倒塌了,沈明洹立刻沖進去,尋找沈妤。

可是尋到的卻是沈妤的焦黑的屍體,一張臉也被毀了,看不到本來的面目。但是看到地上的钗環玉佩,足可以确定這的确是沈妤的屍首。

沒有将沈妤背出去,沈明洹就放聲大哭起來。

外面的人聽到了,也露出悲戚的神色。姜氏身體發軟,差點暈倒,許夫人也是淚流滿面,攙扶住她。

姜氏道:“快,快将妤姐兒和洹哥兒帶出來。”

沈婵泣不成聲,甩開沈婉的手,跑了進去。緊接着,丫鬟們也跑進去幫忙。

沈明洹卻是抱着沈妤不撒手,勸了好一會,才将他拽出來,身後還有一具屍體,很明顯是女子的屍體。

幾乎可以确定,這就是沈妤。

沈家姐妹都趕緊過去看,沈婵跪坐在地上,淚如泉湧。

姜氏擦着眼淚:“好端端的,怎麽會走水,我該怎麽向母親交代?”

衆人除了悲傷,還有恐慌。

沈家主子倒也罷了,他們做下人的很可能難逃一死。沈妤可是太夫人最疼愛的孫女,現在沈妤出了事,太夫人一定會悲憤交加。不能處置沈家夫人和姑娘,還不能拿下人出氣嗎?

第一個受到處罰的就是沈妤的丫鬟。

可是他們找了一圈,并未見到紫菀幾人的身影。

“可曾找到她們的屍體?”姜氏問道。

有人回道:“小的們仔細查找了,沒有發現什麽屍體。”

沈妗眼淚汪汪,聞言道:“她們是自幼伺候五妹的,和五妹感情深厚,怎麽會尋不見她們呢?”

沈婳驚訝道:“走水的時候,好像并未看到幾人救火,也未看見她們沖進去去救五姐。現在又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她們不會逃跑了罷?”

沈娴擦眼淚的手一頓:“怎麽會,她們和五妹感情深厚,怎麽會丢下五妹不管?”

“在生死攸關的時刻,主仆情分算得了什麽?若是她們進去救人,那麽自己的命很有可能搭進去。若是不救,她們也因爲護主不力難逃一死,所以她們逃走也情有可原。”沈婳分析道。

沈妗憤憤道:“這些貪生怕死的奴婢,忘記五妹素日對她們多好了嗎?一到關鍵時候,就跑的無影無蹤了。既如此,定要上報官府,将她這等逃奴捉回來嚴加懲罰。”

“三妹說得有理,可是咱們該如何向祖母說起?祖母年紀大了,若是得知此事,恐怕會難以承受。”沈娴哀哀戚戚道,“大姐最疼愛五妹,若是她得知了此事,也定然會傷心欲絕。”

說着說着,衆人哭聲越發大了。其他人家的夫人姑娘得知此事,也忙過來勸慰,替她們出主意。

其中便有韋家人和陸家人。

韋夫人倒是真的爲沈妤惋惜,真心勸慰姜氏。可陸夫人就不一定了——即便她還不知道這件事是陸靈雨和陸行皓做的。

哭了一會,姜氏想起來道:“爲什麽會走水?”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她。

就連主持也不能向她保證,會查出走水的緣由。

沈妗眼含淚水:“有誰會害五妹呢,京城的人家,發生走水的事并不少,也許是伺候的人不小心打翻了燭台也未可知。”

沈娴也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是要想一想,該如何将此事禀明給祖母,不讓她老人家受到刺激。我看,不若派人将大姐請來罷,大姐一向沉穩持重,也許能想個辦法。有她在祖母身邊勸說着,說不定祖母就不會太過激動了。”

沈妘是沈妤嫡親的姐姐,若是她知道沈妤出事了,隻會比太夫人更受打擊,怎麽還會有心情給她們出主意并安慰太夫人呢?

沈娴這麽說,是想趁機打擊沈妘,最好沈妘也跟着出什麽事,她好趁虛而入。

沈妗聽出了沈娴的言外之意,她并未再接話,沈娴想要算計沈妘,她可不參與。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她還沒動手,沈妤竟然就死了,真是大快人心,也省了她的力氣。

姜氏略一思索,覺得叫沈妘來很合适,她剛要派人下山送信,就聽到一道清泠的聲音傳來。

“我不過就是睡不着,去别處散散心,二姐就要驚動大姐,這恐怕太小題大做了罷?”

衆人目瞪口呆。

面前那個女子,素衣長發,身姿纖柔,眉眼清豔,正巧笑嫣然的望着她們,不是沈妤又是誰呢?

而她身邊還跟着幾個婢女,正是蘇葉四人。

沈妤看着眼前的情形,大吃一驚:“這是怎麽了?我不過是一會不在,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主持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無事就好。”

沈婵哭着跑過去,拉着沈妤的袖子上上下下看她:“你沒死?”

沈妤失笑:“你說什麽呢,我好端端的在這裏,怎麽會死呢?”

“可是那個人是誰?”沈婵擡手一指。

沈妤疑惑道:“什麽人?”

沈婵拉着她走過去,看着地上焦黑的屍體:“就是這個人,她身上還有你的梅花簪子和玉佩呢。”

沈妤觀察了一番,突然笑了:“這可奇了怪了,我怎麽不知道我這世上有兩個我?”

沈婵拍了她一下,擦着眼淚:“你還有心情笑,你不知道人家看到這具屍體有多害怕多傷心。”

沈妤爲她擦擦眼淚,輕聲道:“好了,别哭了,我不是沒事嗎?隻是我很好奇誰那麽好心,給你們留了具我的屍體。”

蘇葉開口道:“很明顯,是有人想讓所有人以爲姑娘葬身火海。”

沈妤若有所思,輕笑一聲:“可是我好端端的站在這裏,那人爲何會這麽做,難不成是開玩笑?”

“尋常人哪裏會用大家的性命開玩笑,這麽大的火,明顯是有人蓄意縱火。”

沈婵驚疑道:“難道是有人故意縱火,想擄走五姐,然後将事先準備好的屍體扔進去,造成五姐葬身火海的假象?”

蘇葉冷聲道:“還有别的解釋嗎?”

沈婵一臉擔憂:“幸好五姐出去散心了,否則你就危險了。不,幸好你也及時回來了,萬一那個人找到你,他們不是一樣會得逞?”

聞言,所有人都惶惶不安起來,若果真如此,他們在甯國寺豈不是一樣有性命之危?

姜氏和許夫人見沈妤安然無恙,失了貴夫人的端莊,拉着沈妤的手又哭又笑,沈明洹在外面根本擠不進去。

不知何時,沈易悄然回到沈明洹身邊,低聲道:“公子,事情都辦妥了。”

沈明洹咬牙切齒:“敢謀害我姐姐,活的不耐煩了。先别讓他死,好好折磨一番。”

若是報官,依照陸家的身份,有陸家人和太後從中斡旋,陸行皓沒有謀害沈妤成功,很可能不會死。

“至于陸靈雨,就便宜她了。”

沈妤雖然知道這件事是查不出來的,但還是要報官,敲山震虎。

是以她将這個想法對主持說了。

主持道:“郡主在甯國寺遭人謀害,老衲也深感愧疚,明日一早老衲就讓人去報官。”

沈妤回禮:“如此,就多謝主持了。”

沈妤平安無事,最失望的莫過于沈妗和沈娴。

對于她們來說,這是空歡喜一場,而沈娴也失去了打擊沈妘的機會。

姜氏爲難道:“這一場大火,燒了整個院子,如今咱們要另找住處了。”

許夫人道:“依我看,明日就回府罷,今晚找個地方湊合一下就好。”

姜氏也很是贊同,與主持說了此事,主持自然也想到了,又讓人找了一個小院子給她們住。

就在人要散去的時候,丫鬟綠枝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夫人,您快回去看看罷,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這麽冒冒失失。”陸夫人皺眉。

“是……是……”綠枝搓手頓足,在陸夫人耳邊說了什麽。

陸夫人驚耳駭目,僵立在原地:“你說的可是真的?”

綠枝連聲道:“的确是真的,夫人快回去看看罷。”

陸夫人驚惶失措,被綠枝攙扶着回去,可是不小心踩到了裙擺,倒在了地上。

“夫人!”綠枝忙扶起她。

可是陸夫人根本就站不起來,還是韋夫人讓身邊的婢女幫忙攙扶起她。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陸夫人這個反應?”人群中開始有人議論。

“今天是怎麽了,接連出事,拜個佛都不消停。”

“是啊,早知道會出這樣的事,今天就不該來。”

“你們有沒有看到陸姑娘,她怎麽沒有跟着陸夫人來?”

又有人驚呼道:“這不是陸姑娘身邊的綠枝嗎,看她驚慌的樣子,難道真的是陸姑娘出事了?”

“咦,難道縱火的賊人擄走了陸姑娘?”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想到了這一點,很可能是陸靈雨失蹤了。

陸夫人失魂落魄,驚悸難言,也沒辦法讓這些人閉嘴,勉強打起精神一步步走回去。

很快,就聽說長興侯和陸行舟上山來,然後将陸夫人接回去了。

第二日,就有流言在京城傳開,陸靈雨被人擄走了,和陸靈雨一起失蹤的還有陸行皓。

然後便是有人意圖謀害沈妤一事。沈家人将那具屍體送到了京兆尹衙門,要求京兆尹盡快找出幕後主使。

一時間,京城物議沸騰,人心惶惶。

京兆尹更是頭疼,沈家和陸家都不是尋常人家,不能拖着不辦案。可真讓他找幕後主使,他真的找不出來。

長興侯府。

陸夫人從甯國寺回來後就沒有歇息,而且不吃不喝。她不言不語,隻是躺在床上,看着頭頂的帳子發呆。

長興侯也是愁眉苦臉,也沒心情上朝,隻能向皇帝告了假,每日陪着陸夫人。

“行舟,你說此事該怎麽辦?”長興侯在屋子裏一圈圈踱步,“你三弟和妹妹怎麽會失蹤呢?若是賊人要财,這時候應該送消息過來才是。可若是不圖财,他們要做什麽?”

還有句話他沒說出來。若是兩人真的找回來,陸行皓活着那是件喜事,可陸靈雨活着回來,喜事也會變成壞事。

屆時無論怎麽樣,陸靈雨的名聲都完了,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别?

陸行舟心中隐隐有個猜想,可是他不敢确定,更不敢在長興侯面前說,隻能盡力勸慰長興侯幾句。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就吩咐人道:“将姑娘身邊的綠枝帶過來!”

綠枝戰戰兢兢的被帶過來,跪在地上,不敢看陸行舟。

陸行舟給身邊小厮使了個眼色,小厮立刻将她的臉擡起來。她覺得下巴一痛,臉色也變得慘白。

陸行舟厲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最好如實說出來,否則,我讓你生不如死。”

綠枝吓的魂驚魄惕,哭喊着道:“奴婢說,奴婢說,世子不要殺我。”

“說。”

綠枝被放開了,哭着道:“是姑娘,她氣不過甯安郡主給她委屈受,便寫了信給三公子,讓三公子爲她報仇。”

“那麽甯國寺那場大火也是三公子放的?”

綠枝點點頭,淚水順着她的臉頰和下巴滑落下去。

“三公子沒想殺了甯安郡主,隻是想造成她葬身火海的假象,然後,然後……”

陸行舟冷聲道:“然後還有做什麽?”

綠枝猛地磕了一個頭:“姑娘和三公子商議,要讓甯安郡主受盡折磨,所以三公子找了一些人去……去玷污郡主……”

隻聽到一聲巨響,陸行舟的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

陸靈雨和陸行皓居然敢這麽做?

綠枝吓了一跳,又接着道:“可是奴婢也不知道爲什麽甯安郡主會平安無事,也不知道爲什麽姑娘和三公子會失蹤。”

陸行舟閉上了眼睛,他可以預見,是沈妤提前洞悉了他們的計劃,反過來報複他們。

想來陸靈雨和陸行皓還在她手上。

這一刻,他不知道該擔心陸靈雨和陸行皓的安危,還是該埋怨他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重生回來,是要挽回沈妤的心,可是偏偏有人從中破壞。

這樣一來,沈妤更不會和他在一起了。

他睜開眼睛,淩厲的目光掃過綠枝,吩咐人道:“将她關押起來,不許她說話,不許她見人!”

小厮應了,迅速将求饒的綠枝堵上嘴帶下去。

陸行舟沉思許久,起身道:“備馬,我要出府。”

“公子,您快去看看。”又有人急匆匆跑進來道。

陸行舟問:“何事?”

小厮擦了擦額頭汗水,氣喘籲籲道:“公子,不知是誰将一個大箱子放到了咱們府門外,好多人都看見了,小的隻能将箱子擡進來。”

陸行舟身形一晃,有種不好的預感:“帶我去看看。”

大廳裏,長興侯正圍着那個紅漆大箱轉,那隻鎖上面,還有殷紅的血迹。他可以想到,裏面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父親。”

看到陸行舟進來了,長興侯眉頭深鎖道:“行舟,你快看看這個箱子。”

陸行舟一眼就看到了鎖上的鮮血,他一顆心似乎浸泡在冷水裏凍僵了。

良久才開口道:“打開罷。”

“真的要打開嗎?”長興侯猶豫道,“萬一裏面有什麽傷人的東西……”

陸行舟搖搖頭:“無礙,打開就是。”

長興侯歎息一聲,吩咐小厮進來将鎖砸開。

隻聽到一聲聲刺耳的響聲,一隻鎖跌落地上。

小厮見兩人沒有開口阻止,擡手打開箱子。

下一刻,他發出一聲尖叫往後躲去,捂着一隻眼,指着箱子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裏面……裏面……”

陸行舟推開他,往裏面探去。

當看見裏面的東西時,他也悚然一驚。

這裏面赫然是一隻手,一隻血淋淋的手。他清楚的看到,這隻手的大拇指上,還有一枚碧玉扳指!

這是陸行皓的手!

陸行舟還能勉強保持鎮定,長興侯卻已經是渾身冷汗,跌坐在椅子上。

他驚怒交加:“這是誰做的,說敢這樣做?!”

陸行舟不敢相信,難道這真是沈妤做的?

即便他知道是陸行皓有錯在先,沈妤隻是反擊,但是他還是不能接受他喜歡的人對他的親人做出這樣殘忍之事。

他隻覺得身上寒意更甚,想要将這隻斷手上的扳指摘下來。

這時,他目光一凝,他看見這隻手下面露出了信封的一角。

猶豫了一下,他将染了血的信封抽出來,又打開來看。

長興侯問道:“這是什麽?”

陸行舟驚到說不出話來,裏面寫着陸靈雨和陸行皓被抓到的經過,還說了陸靈雨用陸行皓的命換自己命,以及在陸行皓身上施加的刑罰。

他可以想象得到,寫這封信的人對陸家的鄙夷和嘲諷,竭盡全力的激怒陸家人。

長興侯見他不說話,将信奪過去看。他勃然大怒,将這封信撕得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背後之人心思歹毒可見一斑,我們陸家和他什麽仇什麽怨,他要用這麽殘忍的法子對付我們?行舟,不能讓你三弟和妹妹在那些人手中受苦,我們必須想辦法救他們出來。”

陸行舟死死握住顫抖的手:“隻怕背後之人不願意放人。”

而且,他最擔心的是陸行皓和陸靈雨還活沒活着。

“那就和他們講條件,隻要能放行皓和靈雨回來。”

陸行舟歎道:“可是咱們根本不知道如何聯系背後那人。”

難道要陸家人直接上門去沈家要人?要知道沈妤現在也是受害者,所有人都不會懷疑此事是她做的。若是去沈家鬧事,隻怕會被人打出來。

長興侯一下子變得頹唐:“那麽該怎麽辦?”

*

陸行舟終究還是到了沈家,求見甯安郡主。

京城人人皆知,沈妤驚吓過度,生病了。陸行舟這時候上門求見,自然會被拒之門外。

第三次門房去通報的時候,紫菀親自過來,道:“陸世子,您就回去罷。我家姑娘受驚生病,無法見客。再者,男女有别,您和姑娘也不宜見面。”

陸行舟堅持不走,内心掙紮許久道:“請轉告郡主,就說我願意告知她想知道的事。”

紫菀狐疑的瞧他一眼,關上門道:“我會轉告給姑娘的,您先等着罷。”

“她真是這樣說的?”沈妤将毛筆放下。

“的确。”紫菀奇道,“他怎麽知道姑娘想知道什麽事呢?”

沈妤也是十分驚駭,片刻後她面上浮現出一抹燦若春花的笑容:“請他進來罷。”

看來她猜想的不錯,陸行舟果然也重生了。

紫菀還未說什麽,蘇葉先驚道:“姑娘,您怎麽能讓他進來?”

紫菀道:“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蘇葉尴尬地笑笑:“男女有别,這好像不太合适。”

沈妤輕笑:“你們在院子裏守着,又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有什麽不合适的?紫菀,請他進來罷。”

青玉閣待客的小花廳,陸行舟坐在椅子上。手邊有一盞茶,他卻碰也不碰。

他看似面色平靜,實則心頭巨浪滔天。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和沈妤成爲仇人、對手。即便他前世欠她良多,他今世是想來彌補她的。可是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将兩人的關系迅速拉開。

他不甘,他憤怒,他想和沈妤破鏡重圓,但是他内心深處早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若沈妤還在意他,就不會對陸行皓下手如此狠毒。

她是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了。

沈妤穿着一身煙羅紫的古煙紋碧霞羅衣,緩緩走來。她肌膚如玉,面如朝霞,清雅中帶着妩媚,一舉一動都是那麽矜持高貴,剪水雙瞳沒有了前世的天真純粹。

她面上溫柔,笑意卻不達眼底,徑直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陸世子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輝。”

陸行舟神色複雜的看着她,卻是不說話。

沈妤接過茶盞,笑道:“怎麽,陸世子一路趕來,就是坐在這裏發呆的嗎?既如此,本郡主可就不能奉陪了。”

說着,便放下茶盞,要站起身。

“沈妤。”陸行舟叫住她。

沈妤笑容淺淡:“陸世子有什麽話要說?”

陸行舟聲音沙啞:“你知道了是嗎?”

“陸世子說的話,我可聽不懂。”

“沈妤,你引我前來,不就是爲了以前的事嗎?”陸行道。

沈妤轉頭看他:“陸世子果然聰穎過人,我不過是派人送去一隻手,你就預料到我的目的何在了。”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

“甯國寺,你跟蹤我的時候。”沈妤笑容嘲諷,“你了解我,同樣的我也了解你,甚至我了解你比你了解我還要多。畢竟前世我是那麽喜歡你,就連你吃飯、喝茶細微的習慣,我也一清二楚。你那麽讨厭我,怎麽會對我那般溫和?在加上我故意害陸靈雨落水,你沒有找我麻煩,反而對我緻歉,那一刻我知道,你也記起了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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