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送催命符


棠姨娘看着飄落在地上的紙,驚慌恐懼,眼淚一顆一顆的掉下來,企圖讓沈序心軟。

“老爺,我沒有。妾身一心一意服侍老爺,怎麽會與别的男子……妾身是被人陷害的。”

這樣說着,沈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沈妗身上。

沈妗冷冷一笑,不慌不忙道:“我的确很厭惡你,可若我真的想害你,也要有這個時間和本事。母親病重,又在禁足,我也才被解除禁足沒幾天。昨夜我随衆姐妹出府遊玩,不小心崴了腳,如何能設計害你?自己行爲不檢,不要随便攀咬别人。”

一邊是他寵愛的棠姨娘,一邊是害過棠姨娘的呂氏和沈妗。沈序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他的确懷疑過呂氏和沈妗,可是他更相信眼見爲實。他甚至不在意棠姨娘是否被陷害,他更關心的是棠姨娘是否真的與人暗通款曲,以及……那個孩子。

看見沈序表情莫測,沈妗心下冷笑連連。男人都是這樣,即便心有懷疑,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自己可以姬妾成群,但是要求女人對他們絕對的忠誠,隻要棠姨娘有一丁點紅杏出牆的苗頭,都會引起他的怒火。

所以,即便他也懷疑棠姨娘是被人陷害的又如何,棠姨娘和陌生男人幽會,又寫情詩互訴衷腸一事是他親眼所見,就像一根刺一樣在他心裏無法拔去。

她倒要看看,棠姨娘如何翻身。

果然,沈序甩開了棠姨娘的手,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你這個賤人!難道我對你不夠好嗎,你現在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最好的,是我給你的,可是你不知道滿足,竟然敢私會野男人,你将我當成什麽?”

棠姨娘最近風光無限,又因爲年輕漂亮,得到的都是輕憐密愛,乍被沈序打了一巴掌,沒有反應過來。眼角流着眼淚,呆呆地看着沈序。

“老爺,你要打要罵都沒關系,就算是這條命您都可以拿去,但您不能冤枉我啊,我對您是一心一意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沈序怒喝道:“陷害你?難道誰還能綁着你去會見野男人嗎?自己做出這種醜事,還意圖攀咬别人,我以前是看錯你了!”

棠姨娘重新跪好,仰視着沈序,淚流滿面:“老爺,我真的沒有,您聽我解釋……”

“怎麽解釋?”沈序道,“我親眼看見昨天晚上你和一個男人在園子的假山處幽會,而且神神秘秘,還從你身上搜出來了這封情詩,證據确鑿,你還想怎麽狡辯?”

“老爺,那郭全隻是我一個老鄉,去年老家遭了饑荒,他逃難到京城,偶然進了沈家做小厮,不經意間才知道我在這裏,還成了您的妾室,所以他想求我幫忙……”

“竟然還是老鄉啊。”沈妗意味深長道,“怪不得,原來棠姨娘和他以前就認識。”

棠姨娘一解釋,沈序更覺得她和郭全早有私情,此番進沈家,就是爲了和舊情人相聚。

棠姨娘恨極了沈妗,哭訴道:“老爺,您對我這麽好,我怎麽敢做對不起您的事……”

恰在此時,沈明沨被吵醒了,哇了一聲哭了出來,奶娘忙去哄他,可是他的啼哭聲越來越大,沈序陰涼的目光也落到了沈明沨身上。

棠姨娘心裏着急,可是這孩子哭起來沒完沒了。沈序走到奶娘面前,低頭看着孩子的臉。

棠姨娘心下一沉,沈序不會懷疑沈明沨不是他的血脈罷?

“老爺……”棠姨娘看着沈序的手落到沈明沨的頭上,顫抖的發出聲音。

過了一會,沈序将手拿開,吩咐人道:“将郭全帶過來!”

少傾,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裏塞着布團的人被押了出來。他不斷掙紮着,口中發出悶哼,卻在看到棠姨娘的時候眼前一亮。

有小厮踢了他一腳,他猛地跪在地上。

沈序看着他道:“我有話要問你。”

然後,就有人拔出了布塞。

郭全隻覺得口中幹燥,‘呸’了兩口,将口中的髒東西吐了出來。

“郭全,你和棠姨娘是老鄉?”沈序道。

郭全佝偻着身子:“是。”

“你們從小就認識?”

“是,我和春棠是青梅竹馬。”

沈序臉色更冷了:“你何時到的京城,又何時和棠姨娘相認的?”

郭全低聲道:“小的逃難到京城,爲了活命,将自己賣給了人牙子,便進了侯府。在府上當差兩個月,發現春棠也在此處,便與她相認了。”

聞言,沈序勃然變色,狠狠踢了他一腳,一下子将他踢翻了,咕噜噜滾下了台階。

棠姨娘吓了一跳,大氣也不敢出。

算算時候,郭全和棠姨娘相認的時候,不就是她有孕的時間嗎?

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

面對沈序可怕的眼神,她心裏一慌,道:“郭全,你胡說八道什麽,明明是你前兩日才與我相認的。若非你說有要事求我幫忙,我昨夜也不會去見你!我幫了你,你卻恩将仇報,胡言亂語,毀我清譽!”

沈妗揚唇道:“若是你昨晚不去赴約,怎麽會被父親發現?明明是你心裏有鬼!”

棠姨娘哀哭不已:“郭全,明明是你說你母親生了病,需要銀子救急,我才悄悄給你送去的,你怎麽能反過來陷害我!”

她突然覺得眼前一黑,是一方帕子落到了她的臉上。

沈序怒道:“送銀子能将你的帕子一塊送出去?你當我傻嗎?”

棠姨娘大驚失色,這繡工,這花樣,還有上面的“棠”字,不正是她的帕子嗎?

這一刻她意識到,她房裏的人背叛了她。

沈序看她的反應,已經确定了這是她送給郭全的帕子,也是紅杏出牆的證據!

他隻覺得綠雲罩頂,除了憤怒還有難堪,恨不得一劍砍死她!

棠姨娘一下子抱住他的腿,哀求道:“老爺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背叛您……”

郭全從地上爬起來,捂着劇痛的心口,咳嗽了兩聲道:“春棠,咱們就承認罷,求二老爺網開一面成全我們,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

沈序一腳踢開她,冷笑道:“一家三口,好一個一家三口!”

他怒不可當,這一腳用了十分的力氣,棠姨娘受不住,當即吐出一口血來。

而沈序并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個髒東西。

偏偏這時候,郭全磕頭道:“求二老爺不要傷害春棠和我們的兒子,隻要二老爺能饒他們一命,小的願意去死,隻要二老爺能消氣。”

沈序又去看沈明沨。在這之前,他覺得這個孩子像極了他,可是現在他突然發現,這孩子明明更像郭全。

這一瞬間,他生出了要掐死這個孩子的想法。

“不要!”棠姨娘失聲尖叫,“老爺,您仔細看看他,他的眉眼多像您。他是您的骨肉啊,您親自抱過的,怎麽能懷疑他不是您的孩子呢?”

聞言,沈序脊背一僵,握緊的拳頭松開了。

棠姨娘膝行到他腳下,乞求道:“老爺,您不要聽信小人之言,您再看看,他真的是您的親生骨肉。”

沈序面色陰沉,沉默了一會,冷聲道:“将這兩個人分别看押起來!今日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否則都别活了。”

言罷,瞪了棠姨娘一眼,拂袖離去。

棠姨娘委頓在地,滿目頹唐:“三姑娘,這下你滿意了罷?”

沈妗輕笑出聲:“從你聯合沈妤害我們母女的那一天,你就該料到你會有這樣的下場。”

棠姨娘譏笑:“隻怕我就算不和五姑娘聯手反擊,你們母女也容不下我罷?”

沈妗斂容道:“沒錯,你原本就不該存活。一個丫鬟,就該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卻想和母親争鋒,妄想母憑子貴壓過母親,癡心妄想!放心好了,你的兒子也會與你作伴,一起下地獄的。”

棠姨娘睜大了眼睛:“你敢!”

“我爲何不敢?”沈妗笑盈盈道,“父親本就懷疑這孩子不是他的了,我動手殺了沈明沨是幫父親做出決定,父親不但不會傷心,反而會如釋重負。”

沈妗這話說的不錯,沈明沨的死是早晚的事。對沈序來說,這個孩子是對他的侮辱,他殺了這個孩子都不一定解心頭之恨。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太夫人的耳朵,太夫人也是不可思議,派人将沈序叫了過來。

“老二,這件事你查清楚了嗎,可不要冤枉了棠姨娘,不要連累了孩子。”

沈序仍是覺得恥辱,道:“母親,棠姨娘和郭全幽會是兒子親眼所見,還搜出了兩人暗通款曲的證據。兒子審問了郭全,他親口承認兩人是青梅竹馬,那個孽種是他的兒子。母親,兒子不能留這三人活着,若是傳出去,整個沈家都會成爲京城的笑柄。”

太夫人歎了口氣:“棠姨娘也就罷了,隻是那個孩子……你要知道,很多事情,眼見不一定爲實,依我看,暫且不要動那三人,還是再查一查爲好。”

沈序遲疑道:“母親,且不論那個孩子是誰的,就說棠姨娘半夜私會外男,就不能容她留在府上。”

太夫人也知道這個道理,道:“也罷,棠姨娘由你處置,但是那個孩子暫且不要動,我看此事還有疑點。”

即便沈序不太情願,但太夫人的話他不能不聽,隻能答應了。

沈序走後,太夫人越想越不放心,便吩咐桂嬷嬷親自帶人将棠姨娘和郭全帶來,她要親自審問。至于沈明沨也一并帶過來。

但是過了許久,桂嬷嬷才回來,慌慌張張的模樣。

太夫人一驚:“發生了什麽事?”

桂嬷嬷驚聲道:“太夫人,棠姨娘她畏罪自盡了!”

“你說什麽?!”太夫人坐直了身子。

“棠姨娘畏罪自盡了,而且那個男人逃跑了,孩子也沒了。”

沈妤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這句話。

畏罪自盡,這麽快?

“看樣子,是郭全帶走了孩子?”太夫人道,“這不就證實了孩子是郭全的嗎?”

桂嬷嬷點點頭:“現在二老爺大發雷霆,要派人暗中出去尋找呢。”

知道讓人暗中尋找,還沒失去理智。太夫人慢慢放下茶盞,道:“敲打一下府上的人,不許胡言亂語,再尋個由頭,将伺候棠姨娘的人處置了罷。”

“奴婢明白。”

這時,太夫人才看到站在門外的沈妤,她笑着招招手道:“妤兒過來了。”

桂嬷嬷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沈妤款款走去,讓紫菀将食盒裏的糕點拿出來,道:“閑來無事做了些糕點,帶來給祖母嘗嘗。”

太夫人笑呵呵的,好像方才的事情完全不存在。

她拉着沈妤坐到她身邊,道:“好,我嘗嘗妤兒做的糕點,是不是又有進步了。”

沈妤親自将一隻蓮花碗端過去,道:“聽聞祖母最近胃口不太好,我在糕點裏放了些山楂,您嘗嘗可還合您的胃口?”

“你有心了。”

太夫人嘗了一口,連連點頭:“酸甜可口,果然不錯。”

她隻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沈妤訝異的挑眉,好像預料到太夫人會說什麽。

果然就聽太夫人道:“方才的事你都聽說了罷?”

沈妤輕輕颔首:“孫女都聽到了。”

“這件事你怎麽看?”

沈妤欲言又止。

太夫人道:“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想了想,沈妤道:“祖母,孫女覺得,事有蹊跷。”

太夫人神色平淡:“哦,何以見得?”

沈妤目光流轉,聲音清泠:“先是棠姨娘被二叔親眼看見與人幽會,又是郭全招認早就和棠姨娘相認,時間不早不晚的正是棠姨娘有孕的時候。可是一天不到,棠姨娘就畏罪自盡了。若是郭全死了也就罷了,可是他不但沒死,還抱着孩子逃跑了。這一切太巧了,明顯就是要坐實了棠姨娘紅杏出牆的罪名,就連孩子也不放過。祖母您想想,誰會這麽做呢?”

太夫人面色冷肅:“雖然棠姨娘隻是個妾室,我也不将她放在眼中,但我不允許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弄這些龌龊手段!他們當我老了,不愛管事,就以爲能用這些招數糊弄我。沈家絕對不能被他們敗壞了風氣,像有些人家一樣亂作一團。”

郭全逃跑,隻是爲了讓沈序确信孩子是棠姨娘和郭全偷情生下的,這樣一來沈序不會猶豫就殺了沈明沨。

但是,郭全還是會被抓回來的。

三日後,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跪在慈安堂門外,懷中還緊緊抱着一個孩子。

沈序壓抑着怒火,道:“母親,您看到了罷,這還不能确定孩子不是沈家的骨肉嗎?棠姨娘這麽做,意圖混淆家族血脈,就該受到懲處。隻是她先一步畏罪自盡了,那麽這孩子和這個男人都不能留了,若是留他們一命,沈家豈非是任人羞辱的?”

跪在外面的郭全一個勁的磕頭:“老夫人大慈大悲,饒小的一命罷。小的和春棠兩情相悅,生下這個孩子也是情難自禁。如今春棠已經死了,但是孩子是無辜的,求您饒了他罷。”

沈序怒道:“無辜?一個苟且生下的孩子,本身就不是無辜的。更别提你們還打了沈家的臉面,還有何顔面讓沈家饒你們一命!别忘了,你是沈家的小厮,和府上姨娘暗通款曲生下孽種,按照大景律法你們都該被處死。隻不過礙于沈家名聲,不好将你交給官府罷了。你說,你想被亂棍打死,還是自盡呢?”

郭全大聲道:“你們真的忍心殺死一個孩子嗎,他還這麽小……”

“夠了!”沈序道,“将他帶下去,杖斃!”

說着,就有人去搶奪他懷裏的孩子,将他拉下去。

郭全喊道:“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沈序聽到“兒子”兩個字,屈辱感油然而生,大喝道:“堵上他的嘴!”

在拉扯之間,他懷中的帕子掉了出來,正是棠姨娘送給他的。

沈妤給蘇葉使了個眼色,蘇葉快速過去将帕子撿了起來。

沈妤道:“慢着。”

沈序正在氣頭上,聞言臉色鐵青道:“侄女還有話要說?”

沈妤看着這方帕子,微微笑道:“二叔就這麽簡單的定了案,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沈序道:“證據确鑿,哪裏草率了?再者,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就不要多話了。”

沈妤面色不改:“這是二叔院裏的事,自然輪不到侄女管。隻是我也是沈家的一份子,不想被人敗壞了門風,所以我既然發現了問題,就不得不說了。”

沈序不耐煩道:“到底有什麽問題?”

沈妤乜視這郭全,道:“二叔發現郭全和棠姨娘之間的事,就将兩人關了起來,過了一夜郭全也沒能逃跑,想來是看守極嚴了。怎麽在第二日審問兩人的時候,偏偏郭全就能逃跑了,而且還能帶走一個孩子,不覺得太奇怪了嗎?”

沈序冷聲道:“郭全和那個賤人很是狡猾,那個賤人收買了看管她的丫鬟,在飯菜裏下了藥,看守他們的小厮嬷嬷暈了過去,郭全自然能帶着孩子逃跑了。”

沈妤淡淡一笑:“哦,這個逃跑也太容易了些。”

“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妤目光平靜地看着他,道:“我想說的話很明顯了,此事有蹊跷。”

“什麽蹊跷?”

沈妤拿着這方帕子問郭全:“着方帕子是棠姨娘親手給你的嗎?”

郭全道:“是她親手繡來給我的。”

“什麽時候給你的?”

郭全眼珠轉動:“就是七夕晚上。”

“聽聞你與棠姨娘是青梅竹馬,想來以前也見過她的繡工了,或者送過你什麽東西?”

郭全連連點頭:“我與她自小相識,自然知道她繡工好,以前我們時常互送東西表達心意,她也送過我許多帕子和香囊,隻是在逃難途中全都丢了。”

“哦,你對棠姨娘如此鍾情,對她送的東西愛不釋手,想來早已看過多次,一針一線都了然于心了?”

郭全道:“這是自然。”

沈妤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笑道:“我這裏有方帕子,是棠姨娘爲了攀附我,特地繡來送我的,你瞧瞧像不像她的手藝?”

紫菀将兩方帕子都遞給他,郭全仔細對比了一下,覺得繡工差不多,都十分精巧,踟躇了一會道:“好像是她繡的。”

沈妤眼波微漾:“好像?”

郭全咬牙點頭:“是,的确是她繡的。”

沈妤輕笑一聲。

太夫人奇道:“妤兒這是何意?”

沈序也道:“有什麽不對嗎?”

紫菀将帕子拿過來,抖開,道:“郭全,你看好了,這個帕子是雙面繡。”

沈序奇怪道:“雙面繡又如何?”

沈妤目光諷刺:“棠姨娘從未送過我帕子,這方帕子,是我從錦繡閣買來的,繡這方帕子的人是錦繡閣的老闆娘莫娘子。哦,恐怕你不知道,這位莫娘子是京城人士,幾十年從未離開過。她繡藝高超獨特,冠絕天下,尤其是雙面繡。不少人家都想邀請她教自家姑娘學習繡藝。

莫娘子收徒,不隻看天賦,學資自然也不少。在棠姨娘來府上當差的時候,沈家已經派人調查過她的身份。我想請問,一個家境貧寒遠離京城,迫不得已賣身爲奴的人,如何千裏迢迢來京城學習繡藝?你連這一點都不知道還敢說自幼與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郭全一慌,連忙改了口:“是我記錯了,我記錯了,這帕子不是春棠繡的。我隻是個粗人,即便日日看夜夜看,也不能研究精細繡品上事。”

沈妤道:“據我所知,棠姨娘好像不通文墨,這一點想必二叔也是知道的。既如此,那首‘鵲橋仙’是你寫給她的了?”

郭全心中慌張,沒注意到沈妤給他下了套,趕緊道:“隻不過經常聽人吟唱這首詞,耳熟能詳,就記下來了。其實我不識字,隻會這一首。”

“既是不識字,如何寫下來呢?”

“我們家鄉有個教書先生,我求他教我的。”

沈妤笑了笑:“你時常念着棠姨娘,想來這些字也寫的很熟練了?”

郭全連連點頭:“是,是。”

“如果我讓你默寫,你能寫下來?”

郭全一愣,然後道:“能,能。”

沈序好像聽出些眉目,心頭湧上異樣的的感覺。

沈妤笑道:“很好,既如此,拿紙筆來。”

寫給棠姨娘那首情詩,是他按照幕後之人給的一首詞勉強謄抄下來的,寫完後他都認不出自己寫的什麽,卻還是按照那人教他的勉強将字認全背過。

少傾,紙筆準備好了,紫菀道:“請罷。”

卻還是給了他一張宣紙,上面也是那首詞。

沈妤道:“字都會寫,筆迹卻不能模仿,你照着謄抄就是。”

郭全本就勉強背過,聞言心下大喜。

他生的賊眉鼠眼,尖嘴猴腮,一雙眼睛先滴溜溜轉了一圈,才拿起筆寫了。

當看到他握筆的姿勢,沈序皺了皺眉,并未出言提醒。

他寫的很慢,一刻後才寫完,紫菀将宣紙收起先給了沈妤看,又拿到沈序面前。

沈妤看到潦草的字迹,面色一凝。

沈妤淡淡道:“二叔,你覺得如何?”

字迹倒是和從棠姨娘搜出來的那封信一模一樣,可是上面卻多了許多錯字。

沈序看向沈妤,好像明白了什麽。

沈妤讓他照着謄抄,是故意誤導他的。若他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應該很容易發現其中的錯字,可是他還是照抄不誤,沒有更改。

沈妤神态溫和,拿起那張宣紙:“你可知,這上面有十個字都是錯誤的,而你卻全照着上面抄下來了。”

然後她對沈序道:“二叔,你是見過棠姨娘身上那張紙的,上面可有錯字?”

沈序道:“雖然字迹潦草,但沒有錯字。”

郭全陡然一驚。

沈妤故意說要對比字迹,轉移他的注意力,實則給他一張滿是錯字的詞讓他抄,讓他露出破綻。

他仍是意圖狡辯:“我方才是一時緊張,寫錯了……”

沈妤嘲諷道:“其他的字寫的都對,這十個字全錯,不多不少。你以爲,我們是任由你欺騙的傻瓜嗎?”

事已至此,沈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他是被人耍了一回!被人利用了!

郭全還要說什麽,沈序大聲道:“夠了!是誰指使你陷害棠姨娘的?”

太夫人厭煩的閉上了眼睛:“整天耍這些手段,在背後裝神弄鬼,沈家都成了什麽樣子了!老二,若是你院裏那些事再處理不好,你們二房就分出去罷,免得将沈家弄的烏煙瘴氣,徹底敗壞了沈家的風氣!”

沈序一驚,忙道:“母親還健在,怎麽能分家,傳出去豈非讓外人看笑話?”

太夫人睜開眼冷笑道:“你們二房做出那些事,現在京城誰不知道,難道你還怕外人看笑話嗎?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我對二房徹底失望了。我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這個家遲早要分,早分了也好,侯府也好幹幹淨淨,各自去過各自的日子去!免得帶累壞了整個沈家!”

沈序一瞧,太夫人是真的惱了。或許是二房最近的小動作太多,積壓在一起,太夫人已經不耐煩了。

雖然都是沈家人,但住在侯府和不住在侯府是天差地别的。現在不分家,他還是定遠侯府二老爺,分了家他就是個四品官。

沈序忙不疊道:“兒子錯了,這是最後一次,兒子一定對嚴加管教二房的人。”

太夫人冷哼一聲:“誰來管教,你嗎?你夫人接連做錯事不得不将她禁足,沒她在你來管理二房嗎?”

沈序擦擦額頭冷汗,道:“兒子會盡力。”

太夫人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氣氛一時僵持住了,沈妤淡淡提醒:“二叔,當務之急是先處置郭全。”

沈序指着郭全,惡狠狠道:“拖出去,杖斃!”

郭全還是大叫:“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還是死不悔改。

沈序道:“給我狠狠地打,但不要讓他死了!”

郭全一聽,急了,連連求饒:“小的錯了,小的知罪,都是三姑娘找的我,讓我這麽做的……嗚嗚。”

“堵住他的嘴!”沈序大怒。

太夫人閉目養神,任由沈序處置郭全。沈妤冷眼旁觀這一幕,目光滿是譏諷。

既然真相大白,棠姨娘就是被陷害的,畏罪自盡也不是真的,那個孩子也應該是沈序的親生兒子。

可是沈序并不打算認回他。

所以當太夫人問起的時候,他道:“兒子覺得,還是将這孩子送去外面養着爲好。”

“哦,這是爲何,你不要你的親生兒子了?”

沈序有些難以啓齒。

雖然證實棠姨娘和郭全沒有苟且之事,但棠姨娘和郭全是同鄉,自幼認識是真,棠姨娘用他給的銀子接濟郭全也是真。

他覺得心裏膈應。

太夫人雖然喜歡孩子,但她在大事上拎得清,絕不能抱養一個二房庶子到身邊養着。這樣會引人議論,也會讓庶子變的心大。

思及此,她歎了口氣道:“既如此,就給這孩子找個好人家罷,也怪可憐的。”

沈妤柔聲道:“若能找個好人家過清淨日子,也不可憐。隻是如今發生了這件事絕不能傳出去……”

沈序了然,道:“我會再警告一番沈家衆人,先不将棠姨娘死了的消息傳出去,等過段時間,再讓她病死罷。至于孩子,也是先天不足,丫鬟沒有照看好,不幸夭折了。”

太夫人點點頭:“就這樣辦罷。”

很快,呂氏就會得知這個消息,這是沈妤送她的催命符。

不過,這還要感謝沈妗。

沈序一路來到了荷香院,趕走了看守呂氏的婆子和丫鬟,“嘭”的一聲踹開了房門。

呂氏正病着,身體無力,形容憔悴,正倚在床上吃飯。

看見沈序站在門口,她失神片刻,然後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老爺,你怎麽來了?”

沈序大步走上前,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呂氏一下子摔下床去,捂着半邊臉,委屈不解的看着沈序:“老爺,我又做錯了什麽?”

沈序怒氣沖沖道:“棠姨娘死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聞言,呂氏大吃一驚:“老爺說什麽?”

沈序冷笑道:“别裝了,你不是早就想除掉棠姨娘嗎,現在棠姨娘死了,我的兒子也送走了,你可滿意了?”

呂氏瞠目:“老爺在說什麽,我聽不懂。你說我害死了棠姨娘,可有證據?我現在在禁足,又在病中,如何害她?”

“你無法動手,可以在背後出謀劃策讓你的好女兒動手!”沈序死死捏住她的肩膀,“呂氏,你可真是心如蛇蠍,你教養出的女兒也和你一樣狠毒!”

呂氏聽見沈妗被牽扯進來了,一顆心涼了:“老爺,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但妗兒她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沈序厲聲道:“棠姨娘用她自己的命陷害你們嗎?呂氏,你和沈妗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出事端,還想讓我相信你們嗎?”

說着,他一把将呂氏甩開,呂氏的頭磕在了桌子的棱角上。

她還來不及呼痛,沈妗就闖了進來:“父親,你怎麽能這麽對待母親,她可是你的結發妻子!”

沈序眼中似能噴出火來:“我沒有這樣狠毒的結發妻子!”

沈妗扶着呂氏:“父親是爲了棠姨娘那個賤人來的罷?棠姨娘是我害的,與我母親無關,你不要爲難母親。”

“好,你可真是翅膀硬了,長本事了,竟然敢做出這種事!”

沈妗站起身,直視着她:“是你寵妾滅妻,冷落母親,我出手教訓她有什麽錯?不過是個被買來的丫鬟做了妾,和一個物件有什麽區别,我殺了她又怎麽了?父親若是看不過眼,可以告到官府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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