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的心底滋生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殺意好像從雨水裏淌入他的骨頭,握劍的手心不知是汗還是雨水。
“薊洛是吧,你還有何遺言?”他揭開帽子那一刻,一種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猿森,果然是他。
他一雙眼,無悲無喜,更無怒無哀,看這洛,就仿佛看一隻蝼蟻。
噗!
一陣屬于仙骨期的威壓,鋪天蓋地襲來,洛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噴湧而出。
面對仙骨期高手,無論你在仙脂期中有多強橫,甚至橫掃,你還是一個蝼蟻。
仙骨期與仙脂期的差别,不單是境界上,更是肉體、與神魂之間的差别,最明顯的是,仙骨期凝神屏氣,可以身輕如風,根本不用禦劍,亦可遨遊雲天,是屬于半仙的存在。
而仙脂期,無論你多麽強,終究是凡人,凡人與半隻腳踏入仙門的差别,比天塹之别更甚。
洛此時的軀體,與猿森相比,猶如一團棉花,面對巍峨齊天的大山,那山風隻需輕輕一吹,洛這團棉花,便會分崩離析。
逃!洛腦海中隻有這個念想,可四方之氣,好像被猿森所禁锢,身子連挪動一絲都辦不到。
“你就不怕麽娘知道嗎?”
洛一雙眼睛,狠狠地盯着他。
“怕,我很怕,哈哈,可我更怕你活着。”
活着?這兩個字從猿森口中說出,原來驚雷落地,一股憤怒的氣旋,再次壓迫而來,洛的口中,又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沒想到啊,猿森對洛,已經恨意如此濃烈。
這一點洛倒是始料不及。
洛原本覺得,自己這種強行破開禁靈陣法的行動,雖然與猿森的方式不同,但目的相似,再加上麽娘前輩爲自己撐腰,他應該能容忍。
可他忽略了一點,猿森的性格。
對,這些年,猿森獨闖靈墟界,開辟門派,成爲一方之主,在他眼裏,仙脂期的蝼蟻,根本不配跟他談條件,隻要乖乖服從便好。
可洛上次,不但跟他談條件,還威脅他,要告狀,告訴四姐,然後四姐必定會想辦法通知三哥,如此蝼蟻,大逆不道,如何能不死?
“好了,你該上路了。” 洛猿森說着舉起他的魔掌,那天空雲層,仿佛得到了指令,傾巢而下,在猿森的掌中,凝成一顆黑色的圓球。
那圓球雖不大,卻滋滋冒着雷電,黑氣四溢,好像一方天地濃縮而成。
呯!黑球從猿森的手心,彈射而成。
轟!洛來不及感受死亡,便看到一道黑影,飛撞過來,而猿森的黑球撞了個正着。
黑影落地,變成一個滿身污漬的血人兒,洛的淚水一下子湧出來。
爲他擋下緻命一擊的是,容易張。
“你,爲什麽這麽傻!”洛想扶起他,卻發現根本扶不起,一動,他身上的血流得更快,好像再用一絲力,他便會潰散成無數塊。
“洛哥,你,你看,我不會再拖累你了,我也能救,救你一次。”容易張奄奄一息,嘴角不停地冒血,卻是笑着。
一種心痛得窒息的感覺,從洛的心窩迸發而出,一聲長嘯天地震鳴。
他小心護着容易張的腦袋,眼裏全是淚水。
這猿森,殺了他兄弟,洛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怎麽?你眼裏隻有殺意,氣勢飙升啊!”
猿森眼裏掠過一絲驚奇,不過,很快便平靜下來,在他看來,洛就算再逆天,也隻不過是仙脂期,仙脂期修爲的靈法,對于他來說,都是彈指飛灰,便解決的東西。
六陽吐息,俯瞰天地!
六陽霸氣,毀天滅地!
洛手中緊緊握着一塊玉牌,嘴裏默念,身勢徒然增大,一圈圈靈光罩住他的身形,玉牌的光暈疾速與他融爲一體。
這時,猿森一愣,這小子竟然掙脫了我威壓的禁锢,并且這力道,比仙脂期圓滿更濃烈。
轟!
洛的手掌,竟變成了金黃色,渾然一擊,仿佛能炸開虛空,迸裂雲霄,朝猿森席去。
猿森手腕一拐,随手撚起一道烏雲,在他掌中刹那間凝成一小塊黑遁,迎着洛的掌力一扔。
轟!轟轟!
兩股力道炸裂在一塊,四方雲氣被炸開,原本輕描淡寫,想着薊洛變成一堆殘骨的 猿森,眉頭一緊,被一股力道轟退百餘丈。
而洛猛然發覺,在他背後,站在一個人,一隻手掌放在自己背上。
“走!”洛來不及回頭,那人便是長袖一卷,地上的容易張,登時化作一道流光……
“什麽?仙骨期仙法!”猿森憤然揮袖驅走煙霧,卻發現,人早已不見了。
坐在一朵仙貝小船上的洛,頓時感覺自己身子骨要散成一片片,半絲勾連的地方都疼痛難止。這便是使出最強一擊,六陽玉牌,融合了自己身上容易靈氣的後遺症。
此時的他,連凡人都不如,大口喘着粗氣,想打開靈螺那些丹藥,卻發現一絲靈力的用不上,體内的仙脂,仿佛要幹枯,連同自己的血液僵硬凝脂。
“你,你怎麽來了?”洛很無辜地看向旁邊的人。
此人不是别人,竟是千丈龍淵潭中的守護者,雲霧女神。
“受人所托。”雲霧女神一如既往的冷漠高傲,眼看前方,并未分一點餘光給洛。
受人所托?洛就奇怪了,誰會擺脫她救自己,并且來得這般及時。
要不是方才她以仙骨期修爲,在自己身後撐住,現在的他,恐怕已經魂都散了。
“吃了它。”雲霧女神并不理睬洛的猜測,反手遞出一枚朱丹色藥丸。
那藥丸渾然晶瑩,豔紅中散發靈光,藥味絲絲溢出。
洛不假思索接下,剛下一吞,又想到了什麽“我的兄弟容易張,你能不能救救他!”
“随緣。”雲霧女神簡單的兩個字,把洛想說出嘴邊的話又搪塞回喉嚨。
洛吞下丹藥後,氣息漸漸恢複,體内的靈氣再次慢慢充盈,臉上也泛起了血色。
果然,女神給的丹藥療效奇佳,看似赤雲氣丹,卻比普通的赤雲氣丹療效好數十倍。
轉瞬之間,洛他們來到了龍淵潭的上空,這兒依然是雲霧濃濃。
女神的仙貝小船并未停頓,一頭紮進濃霧中。
在濃霧中,有幾隻小雲雀飛過,女神的嘴裏突然蹦出一道紅光,一隻小雲雀頓時消失在林中。
果然,她吃鳥。
舌頭一伸一卷,數百丈外的飛鳥,也落到她的腹中。
洛正詫異時,又看到她的身子在變化,一道百靈之光泛起,她那原本白皙的雙腿,合并成了一條尾巴。
在這兒,她是守護神,也是仙骨期妖靈之修。
在這兒,她恣意自由,這尾巴,是她的真身,她習慣,她也喜歡自己這樣,無需在意旁人的眼光。
進入了濃霧山谷,仙貝小船雖然慢了許多,但并沒有停頓下來,而是穿過一層懸崖的藤蔓,仙貝小船一碰到藤蔓,那千條藤蔓形成的屏障,自動認主一般,往兩邊躲開。
仙貝小船一下子穿過藤蔓,洛不由地捂住眼睛,因爲他看到,這小船是往崖壁一撞!
這一撞,沒有震動,而是盈蕩一下,便穿了過去,眼前一下子恍然開朗。
“咦,這不是上次來的龍淵之族嗎?”洛看到已經收割的稻谷,堆壘成一方方,有牛羊在田間、山腳奔跑,這不就是原來來過,龍淵一族住的地方嗎?
仙貝小船停了下來,周圍的人,雖然已經發覺洛的到來,但并沒有熱情歡迎,更沒有異樣的眼光。
就好像洛是出去幹活來回的農夫,一點兒也不值得注意。
“你先在這兒等着,一會有人來見你。”雲霧女神示意洛下去。而她,則去往龍淵潭方向。
哦,洛忽然明白了,她大概是帶容易張去那兒療傷。
容易張這家夥,實在傷得太重了,不值得仙骨期修爲雲霧女神,再加上千丈龍淵潭中的神龍真經氣息,能否讓他起死回生。
“薊洛,你來了。”洛被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驚住。
隻見不遠處,朝自己走來一個婦人,年紀約摸三十有餘。
“你是?”洛看到她走來,一種莫名的熟悉,卻又突然哽塞,無法言語的感覺。
“你,你是辣……是尖鱗女王!”洛忽而驚覺起來。
這不是辣手少婦嗎?鍾靈宗中,圈獸森林之主,尖鱗蛇族的女王!
“不不,我現在是在一個婦人,你叫我平瑞就好。”
“平瑞?”洛有點懵了,這尖鱗女王,不但打扮着裝,一副農家婦人的模樣,連說話語氣,都平平淡淡。
更重要的是,她給自己起了個很普通的名字,平瑞?
你幹脆叫平萍算了。
“平瑞仙子,你爲何在這兒,又是怎麽知道我遇到危險,叫雲霧女神去搭救。”
洛實在有太多問題了,這昔日的圈獸森林之主,仙骨期高手,爲何在龍淵之族中,卻又爲何混迹于平常農家裏。
更讓人驚異!她竟沒有了那種王者氣息,而是一個凡人的談吐和氣韻。
“我已不是仙子了,穿越冥淵暗珠,我早已看破一切,舍棄一身修爲,才得以苟活這副殘軀,如今的我,就是一個凡人,一個不屬于靈墟界,不屬于宗派争鬥,血染成海的凡人。
我在這兒,過得很好,要不是那一天,我偶然遇到你和容易張,我可能連這段往事都想不起,救你們,就當我還你的一分恩情吧。”
辣手少婦語氣極爲平淡,連一點起伏的感覺都難覓。
沒想到,冥淵暗珠啊,冥淵暗珠,洛穿過僥幸活下來,那時候失去記憶。
而堂堂的仙骨期女王,卻要舍棄一身修爲,僅剩下一副殘軀才能換取她的自由。
“你知道嗎?瓊嫣,她已經,去了。”
洛此時,不得不說這個事情,瓊嫣,可是她唯一的血脈,難道還不足以讓她激動一回。
果然,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悲傷,不過可惜,一閃而過,便消失,她長長舒了一口氣,摸着從腰間爬出的青靈蛇,緩緩道“是的,小青它都已經告訴我了。”
原來如此,雌雄青靈蛇,洛知道這個消息,那她懷中的青靈蛇豈會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