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霜霜代替遲雪去火麟洞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淩烈嘴上随口應着，心裏卻有一千匹馬奔騰而過。心說，就些天還在因這事鬧得不可開交了，就算真有此事，我還往上報，那不是自讨沒趣麽。真是應了那句話，官字兩個口，話全讓您說了。

“功歸功，過歸過。李代桃僵，欺瞞宗裏确實不對，但此事的責任主要在遲家，你們淩家不過應求而爲，這賬不能算在你們頭上。而林霜霜的功勞，該給宗裏同樣得給。否則豈不叫九泉之下的她寒心了嗎？”燕飛雲不愧老于世故，這嘴皮子一翻，俨然全是秉公持正的模樣。但内裏如何，别說淩烈這樣的老江湖聽出來了，就是不谙世事的淩紫煙和林曉曉多少也聽出味了。

鋪陳結束，燕飛雲也不兜圈子了，站起來笑道：“林姑娘，聽說你們鬼門一脈的醫術另僻蹊徑，往往能治不可治之病。不知能否給小女瞧瞧，看她的病情如何？”

燕飛雲向着坐在下首的那個少女一指，少女随即站起了身，向林曉曉微一施禮，腼腆的笑了笑。林曉曉再單純也明白燕飛雲的想法，而且她也深知，隻要她出手給這個少女治療，那估計落雲宗她是免不了要去的了。不過，身爲一個醫者，無論如何都須以病者爲先，這是她内心不可動搖的一個原則。

林曉曉輕歎了一聲，走上來搭住了少女的脈膊，不大功夫，她的柳眉已經擰成了一塊。燕飛雲見此情景，忙即問道：“林姑娘，小女病情如何？”

“燕小姐不是有病，而是中毒了，而且還是胎裏毒。”林曉曉平靜的回了一句。

燕飛雲聞語色變，激動的走了幾步過來，說道：“林姑娘果真是醫術高超。内人當年懷着青依之時，被歹人偷襲，中了落寒砂之毒。内子服了解藥，并無大恙，不曾想腹中的青依卻爲此毒所害。自打出世起，身體便極爲羸弱，而且屢屢受着寒毒侵襲之苦。尤其是近一兩年，病情日重。我帶她四處求醫，卻都束手無策。敢問林姑娘，可有辦法解小女之厄。”

“我，我現在做不到，最多隻能是延緩她的病情。”林曉曉略一猶豫，淡淡說道。

“林姑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現在做不到？”燕飛雲從林曉曉的話裏聽出了門道。

“落寒砂是以陰絕潭附近的石頭爲主料，配之以多種陰寒毒物煉制而成，其本身含有相當強烈的寒毒。但這種寒毒并不難醫治，因爲它本身比較純正，隻要用一些陽性毒物，采取以毒攻毒的方式，既可很輕易解掉。可燕小姐，她是胎裏帶過來的毒，就不一樣了。”林曉曉侃侃而談。

“這，這個燕某也聽之前的醫師說過，據稱是寒毒融進了五髒六腑，如果強行以毒攻毒，髒腑也會承受不住。”燕飛雲歎了一口氣，臉上有些惆怅。随即他又想到了什麽，開口急道：“林姑娘你說現在沒有辦法，也即是說，以後你或許有辦法，對不對？你可是手頭缺什麽靈藥，所以才沒法醫治，你盡管說出來，燕某上天入地也要去找來……”

“燕宗主，不是的，與靈藥沒什麽幹系。是，是我的修爲不足。”林曉曉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說道了：“要醫治燕小姐還是得走以毒攻毒的路子。但在這之前，必須用鬼門針法的一種特殊針法，将髒腑用天地靈氣護住，才可保得萬全。但那套針法卻是鬼門第十針的功法，需要昊藍境的修爲才可以施展。我現在隻是玄綠境，用了鬼脈奇針也不過是明黃境……”

“哦，原來是這樣，無妨，無妨。來日方長，林姑娘這般年紀已是玄綠境，達到明黃境，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燕飛雲暢笑起來，心頭的陰霾瞬間全去了。雖然林曉曉此時治不了燕青依，但至少有了一絲希望在，這總比之前半點希望沒有，好得多了。

燕飛雲轉過頭，很是高興的揮揮手，對淩烈說道：“淩家主，這次遴選的事，就不必再讨論了。我看再沒有比林姑娘更合适的人選了，這事就這麽定下來吧。”

“呃。”淩烈心說你這哪是遴選弟子，分明是給你女兒找一個免費大夫好不好。當然這話他是不能說出口的，可要就這麽同意了，那林曉曉怎麽向她背後那個男人交待還在其次，本已經夠資格的淩紫煙豈不是還得在淩家空待三年。可是，形勢比人強，在這事上，又有什麽他說話的地方了。淩烈隻能無奈的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淩烈沒有說話，可把一旁眼巴巴指望着他的林曉曉和淩紫煙急壞了。過了一會，林曉曉實在忍不住，一向怯懦的她，這次難得的鼓起了勇氣，站出來說道：“燕，燕宗主，您的好意，曉曉心領了，但請恕曉曉不能答應。”

“呃。”這回輪到燕飛雲吃驚了，他怎麽也想不到林曉曉會出聲拒絕。按理說，對于這個家族裏的人來說，能進入落雲宗當弟子，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像梁俊，歐陽堅那可是爲了能踏上這條路，都快擠破了頭。更何況這是燕飛雲親自提出來的，林曉曉這麽當面拒絕，不等于不給他的面子嗎？

“林姑娘，這，這是爲何？”燕飛雲心裏好生奇怪，以至于連生氣都忘了。

“曉曉，曉曉隻是想把鬼門醫術傳承下去，以醫術救治天下，無心于修行。如果曉曉進了落雲宗，恐怕就不會有太多機會，能到外面給普通百姓診病了，醫術也會因此停滞不前。”林曉曉盡量組織着語言，其實她也不知該怎麽編這理由，隻能是想到什麽說什麽了。微一頓之後，她又道：“況且，這次遴選的機會，本應該是小姐的。她好不容易沖到玄綠境，就是爲了前往落雲宗繼續深造。如果給了我，她豈不是又得在府裏空等三年。我和小姐情同姐妹，所以……還請燕宗主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