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淩晨三點,而整座萬渝城都在這震顫大地的驚動之中驚醒了過來。
許多居住地靠近那座歌吧存在的中等民們,望着天空盤旋的灰紅色的雁落羽炮,以及歌吧爆發出的轉瞬即來的沖天火焰,全部都陷入了無言的震撼之中。
誰都不可能想到,一場這樣大動幹戈的戰鬥,會突然在萬渝城爆發開來。這裏可不是邊軍,而是神風聯邦的腹地,當年大災變怪獸大軍都沒有真正意義上侵襲來的地方。
人們的震撼沒有發酵的時間,緊接着爆射而出的白光,将歌吧爲中心方圓數公裏,都籠罩了下來,淨化成了白茫茫一片,隻剩還沒有休止的炮火爆炸的光芒,在其中如棉花糖中的彩色糖豆一樣彈跳出來。
失去了視野,槍火一時之間停止了發射,而立刻便有慘叫的聲音響起來。
整座萬渝城是一座棋盤,這白色的光圓,像是死神在這棋盤上的落下的白子。
光波震蕩當中,蕭風的身影變成了殘渣。
而寒續等三人的身影,則按照着臨時制定好的計劃,已經各自掠出了這白芒之外,掠出了軍方的包圍。
……
商業區一條漆黑,隻有高高窗戶中透出來的光亮勉強照亮的巷道之中,寒續的身影暴掠而過,借着兩面的牆壁一頓踹攀,人便翻過了死胡同的牆壁,落到了另外一條巷道之中。
逃跑,自然是自謀生路,他們三人往三個不同的方向逃跑着。
他就這樣在這迷宮一樣的巷子裏就這樣夜貓一樣翻躍、穿梭,與那座地獄歌吧之間的距離不斷地拉長。
控制玄卡的精神力與支撐人身體基本感官以及日常生活的精神力事實上不能混爲一談,隻不過一般不會刻意去區分而已,而在玄卡界稱呼控制玄卡的精神力一般稱呼爲爲玄卡精神力,僅僅玄卡師才擁有并且可以修煉,而它也隻專屬于玄卡的一系列使用。不過玄卡精神力的透支,也會影響到玄卡師的精神狀态,所以在竭盡所能使用了光明意之後,現在寒續整個人都昏昏欲睡。
穿過了不知道多少條巷子之後,寒續身影跌跌撞撞闖入了一家小院當中。
商業區也并非完全都開發成了高樓大廈,像這樣的梧桐小院在商業區中也并不罕見,剛剛進入這座院子,寒續便撲通一聲跪倒了下來。
然而他還沒有脫離危險,警笛聲還在四面八方響蕩着,警方的追捕還在繼續。
汗珠從他的發梢滴落,消失在了草地上。
“張流。”
呢喃着那個和自己打過照面的警督的姓名,汗涔涔的手抓出一抷幹硬的黃土。
能在軍方都措手不及的時候,對他們立即展開追擊,那麽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在局勢還風雲難捕、捉摸不定的時候,那位警督已經做好了自己可以逃出生天的準備。
從今晚這場針對三方勢力共同展開的圍殺,到此時此刻的追捕進行,無論今晚的結果如何,對于寒續而言,都已經将這位警督在心中的地位提升到了一個許多人都無法比肩的地步。
忽然,他感知到有兩道略顯衰弱,但是依然遠比他強大的熟悉氣息在朝他靠近。
想到是他們二人,寒續機警地擡起頭。
擦了擦鬓角的汗珠,站起身來整個人縱身一躍,武師強悍的身體力量,讓他輕輕一躍便躍到了院子的圍牆上面,像是一隻黑色的仙鶴一樣穩穩而立,望向兩方。
津天和李青洲的身影,從不同的胡同陰影之中掠來,看起來似乎要爆發出來劇烈的沖撞,不過在發現了彼此的存在之後,兩人都各自停在了他的面前。
暫時擺脫了軍方的包圍,但是并不意味着脫險,警方現在還在追着他們,三人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麽這個時候還要聯手的必要,現在應該是各自逃命才對,然而他們兩人會這個時候還不顧安危地來追自己,自然是有别的什麽不得不冒險的原因。
而看着這兩道身影,寒續心裏有些隐隐的遺憾,蝴蝶和蕭風應該都死在了包圍圈之中,但是津天和李青洲他心中的這兩大敵人卻和自己一起逃了出來,而要是讓他們也死在今晚,以寒續現有能力,已經完全做不到了,所以他也不再抱有這樣的念頭。
津天捂着自己的左臂,看着寒續。
李青洲也在看着寒續。
在剛才還有聯手的三人,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半點聯手時暫時達成的和平,彼此之間的殺意,開始蕩然而出。
不過寒續清楚,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自己身上某張不屬于自己的卡片。
這個時候不去忙着逃跑,而是來争鬥什麽,那圍繞的核心自然是足以比肩性命重要的存在。對于津天而言,能夠讓他現在還铤而走險的,當然不可能是滅世主的命,能且隻能是那張四星玄卡——天火降。
津天冷笑着看了一眼身上有不少血孔的李青洲,譏諷道:“你出現在這裏幹什麽?找死?”
李青洲勾着背,頭上的幾根殘發随風若枯草亂揚,道:“你确定要在這個時候跟我分生死?”
“沒有這張玄卡,我即便回到天火會,也難有存活下去的可能,但是隻要能拿回這張玄卡,教主就更有留我一命的可能,所以就算是冒着再大的危險,我也必須要把這張玄卡拿回去。”津天磨着帶血的牙,對李青洲冷笑着說道,“我現在的狀态的确沒把握能殺死你們,但是絕對有把握帶着你們一起死。滅世主,李青洲,你們确定都已經逃到這裏,卻還是要爲一個不該屬于你們的東西三敗俱傷?可别忘了,我們殺了一位聯邦軍的中校!”
殺死一位聯邦軍的中校,是什麽罪名?是比死罪還要沉重一萬倍的罪名,要是他們被聯邦警察抓到,他們注定會承受比死亡還要可怕一萬倍的懲罰,而這個代價也讓他們的生命與自由的價值無形之中上漲了無數倍。
寒續蹙着眉頭,聽着回蕩在夜空當中的警笛聲,以及平靜夜穹地下遠處軍方的汽車轟鳴,從懷裏把這張四星玄卡摸了出來。
望着這張玄卡,津天的呼吸一止。
寒續則搖了搖頭。
今晚的一切都是因它而起,自己險些死掉也是因爲它,現在再看,覺得這張玄卡比起原本似乎更加燙手起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逃出生天,他們在這裏的任何耽擱,對于他們而言,都會是緻命的。
寒續心有不舍,不過手勁一提,這張玄卡便飛刀一般對着後方飚射而出,而後噌地一聲射到了牆壁之上。
不怕死的怕不要命的,被逼上絕路的津天,絕對會讓他們大家今晚都死在這裏,而比起一張四星玄卡,寒續覺得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浪費時間在這裏争奪這張玄卡的歸屬,讓自己變得更危險,倒不如直接丢掉這燙手山芋。
在丢出了這玄卡之後,寒續的身影便幹脆利落再變成黑影,望着相反的方向掠出。
望着寒續如此幹脆地就将玄卡丢出,津天感到了一陣的慶幸,第一次佩服起他的幹脆來。他選擇放棄,對于他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津天身影第一時間就變成了殘影,掠向那張玄卡。
他将玄卡從牆壁中拔出,确定無誤之後,轉頭看着還在原地沒有動作的李青洲,道:“你想和我争?”
李青洲醜陋的臉猙獰地笑了笑,垂頭望着他道:“我知道你會出現在這裏,所以我來這裏其實并不是要跟你争這張卡,隻是有些話重要的話剛才忘記說了。我隻是想告訴你,津天,你帶話回去告訴你的天火教主,軍方和聯邦我是招惹不起,可是今天你們算計我的事情,我惡人流絕不會善罷甘休。”
“就憑你們?”
李青洲身影一動,開始往着與寒續不同的方向掠去,同時回頭一聲冷笑道:“津天,你們天火會今天大損,死了這麽多人,天火會可以沒有你津天,但是不能沒有冷靜睿智的蕭風,如今沒有了蕭風和蝴蝶,你以爲我惡人流還像以前那樣沒有反擊之力?!”
說完,便像是一個破皮球一樣,彈射着消失在了巷道之中,冷清清的巷子,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津天握緊了這張珍貴的玄卡,這雙怒目瞪得渾圓,他一拳砸在了身旁的低矮電線杆上,電線杠上立即有了一個誇張的彎曲。
“呵呵,李青洲,但願你能如願以償。”回想起死去的兩位神将,他的臉上一抹自嘲浮現,“有沒有反擊之力是不一定,我如不如蕭風也無所謂,總之他們兩位神将死了,再加上我失而複得天火降……我能活下去就好。”
……
歌吧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這原本奢華淫.靡之地,已經一片焦黑,變成了廢土,隻有殘垣豎立,看起來像是被一把火燒過的燈籠。
炮火早已經停止了下來,周圍近幾公裏都沒有其餘活人存在,以至于這裏除了搜索聲以及餘燼燒裂的聲音以外,安靜得讓人覺得可怕。
幾位軍官都沒有說話。
谷陽的臉冷峻至極。
幾位械師正在對廢墟進行探測尋找,對于器械物理極度敏感的他們,知道廢墟當中哪些角落有可能有人還活着。
坍塌的正門,一位位留在此地收拾殘局的軍士,将具具屍體從中擡了出來。
密集的屍體排列在了歌吧前的廢墟廣場上,除了軍士的屍體,還有一位位天火會成員的屍體。搬運錘堂堂主那巨人屍體的時候,需要四位軍人一起發力,才勉強将他運了出來,丢到地上的時候,地面都爲之微震。
兩位玄卡師因爲“光明意”的光線射得通紅好似要沁出血來的雙眼,已經不需要通過憤怒再來讓雙目通紅,不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們的憤怒。
“報告,沒有津天、李青洲、滅世主的身影,蝴蝶也下落不明。”進行完最後的檢查,對屍體也進行了清點之後,一位軍士上前做了通報。
“蝴蝶也不見了?!”飛飒怒然回頭。
這名軍士的身軀忍不住一顫,而後又立即擡頭挺胸,忍着恐懼道:“回飛少校,沒有找到蝴蝶的身影,隻找到了她燒焦的衣服。”
飛飒怒道:“滅世主和李青洲他們的逃跑我可以理解,畢竟他們抓準的就是我們對天火會動手的時候,咬準了時間再加上光明意的力量,才僥幸逃脫,但是蝴蝶怎麽可能能逃走?!這麽密集炮火和彈雨,她必定受了重傷,可沒有時間去蓄謀逃生!她一定還在這歌吧裏面,掘地三尺都要把她挖出來!”
“是!”軍士立即轉身重新一頭紮入了廢墟當中,進入這滾燙的廢墟裏,他的壓力反而一輕,他甯可面對掘地三尺的艱難任務,也不願意面對軍官的怒火。
女玄卡師将柔軟的手送入飛飒的手中,道:“我們會抓住他們的。”
飛飒望着地上排開的軍士們的屍體,再轉頭看着魁梧的錘堂堂主以及一個個天火會成員面目全非的屍體,深吸了口氣,語氣平和了一些,但是仍舊無法改變其中的怒意,道:“他們就算全部死在這裏,都沒法拯救中校死去的事實。強如蕭風都變成了灰燼,其餘人怎麽能活着離開這裏?!”
一位位軍士在對屍體做了初步的信息記錄之後,開始搬運屍體到像是兩顆油白菜一樣的軍用貨卡中,進行最後的處理。軍人的屍體會燒成骨灰,送往軍方的烈士陵園,而部分天火會與惡人流的屍體,則會暫時留起來,用于身份的調查,嘗試能否順藤摸瓜。
軍士們的屍體當然不可能和他們嗤之以鼻的天火會與惡人流這樣的地下渣滓們的屍體放在一起,所以分開在了不同的卡車中,單單天火會成員的幾十具屍體,就塞就了兩輛。
天羅地網的搜索密集展開的時候,軍用貨卡便行駛上路,遠離了那歌吧之後,兩位軍士才同時松了口氣。
“今晚這一戰,倒是和打仗一樣血腥,沒想到中校都……”坐在副駕駛的軍士看着今晚這比起平日而言仿佛要狹窄很多的公路,心裏感到了一陣的後怕,想到那令人尊敬的中校的下場,更是感到無比的悲戚。
本應該死在戰場,或者凱旋于戰場的中校,居然就這麽犧牲在了這裏,這是誰都不可能想到的結果。
駕駛員呼了口氣,感到喉嚨十分冰涼,也點了點頭,道:“嗯,讓我們來拉載着這群畜生的屍體,我感到很羞恥,好像在當幫兇一樣。”
副駕駛安慰道:“行了,我們都别想了,但願今晚就能抓住那群畜生!我非要讓他們嘗嘗我們軍隊是怎麽折磨人的!”
行駛了一段路之後,遞交通行證,貨卡便穿過軍方的封鎖線,轉頭進入了商業區甯靜的夜路之中。
颠簸的車廂中,屍體橫列,觸目進行,濃稠得讓人作嘔的血腥氣在其中不斷地發酵。
而就是這恐怖與死寂的車廂裏,巨人一樣的錘堂堂主的屍體,忽然輕輕地動了動,像是粘稠的内髒在相互摩擦。
他的血紅與焦黑混合的後背,有一道口子猙獰的慢慢刺啦啦地裂開,露出内裏的鮮紅。
一個渾身赤.裸,都沾滿了粘稠血液以及各種髒腑液體的人,從裏面像是孵化的蛇般探頭而出。
因爲赤紅色的鮮血黏滿了頭發與皮膚的緣故,沒有了半分的美感可言,她張開被血糊住的嘴巴,貪婪地呼吸着。
不變的是,她那雙永遠都含情的雙眸。
此時,她緩緩轉頭望向了駕駛室。
身體中了兩槍,她整個人都幾乎要痛死過去,不過她知道,自己逃過了一劫。
一根根繡花針,從錘堂堂主的後背當中刺穿而出,然後,她有如換皮的蛇,往外血淋淋地蠕動。
……
現在依舊淩晨六點多鍾,這夏日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白。
搜索還在繼續,不過想要在這樣大的一座城市之中,找到一個人,還是十分困難。
寒續就這麽,馬不停蹄地逃了數個小時。
遠端忽然有螺旋槳的聲音傳來,寒續回頭看到那好像一直蒼鷹一樣飛來的身影,立即爬進了一家略顯古典的院子當中,這家院子的主人還在酣睡,院子裏并沒有任何動靜,他身軀一滑,便鑽入了院子裏的鐵棚子下面。
直升機從頭頂上掠過,然後很快就消失在視野,轟鳴的螺旋槳聲也很快就消失在遠端的天空。
他長呼了一口氣,疲憊的身體恨不得立即躺下來,但是他知道危機還沒有接觸,警笛聲時不時就從周遭飛過,警犬的吠聲也偶爾出現在遠端。
危機遠沒有解除。
他小心翼翼地邁入了這院子裏。
桃樹上的桃子已經紅了一半,寒續順手摘下一個充饑解渴。外面的鐵絲繩上挂着不少晾幹的衣服,寒續取下來一件衣服,準備給自己換一身裝扮,而他的身體卻忽地僵住。
一道氣息忽然逼近,寒續正準備閃電掠走的時候,對方卻完全不給他任何時間,一支槍支霎時對準了他的腦袋。
“舉起手來。”張流撞入了院子裏,大口呼吸着,舉着手槍,隻隔着兩米,對準了他的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