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城,這座城市靠近整個地圖的中心腹地,城市本身的輪廓,從地圖上看也像是一個心髒。這像是有意而爲的設計,在現在這個毒圈的情況下,更無形之中印證了這座城市在此時此刻于考生們心目中的地位。
校方這一次設計出來的戰場,和正常的戰場最大的不同是,本次考試不需要通過攻城拔寨的方式來确定勝負,而是進行了安全區域的劃定,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讓散落各地的考生們朝安全區彙聚從而相遇在一起,然後再爆發開沖突。
對于全聯邦乃至于全人類來說,這樣的設計都讓人耳目一新,畢竟在現實世界是不會有這種設計的,一般的勢力也不可能單獨構造一個玄卡陣來進行這樣的設計。全新的設計便代表着全新的解讀方式,對于本身就沒有經曆過戰争的考生們來說,任何的設計都是挑戰,現在這樣的設計,更是讓他們容易摸不到頭腦。
寒續同樣不太懂得如何處理現在這個情況。
要是正常的兩軍對壘,那對于轉移的地點的選擇也很簡單,因爲需要考慮的隻有一方對手而已,然而校方這樣比賽的安排方式,他要考慮的東西就有很多。
因爲這裏面不是隻存在一方敵人,而是有兩千多隊的敵人,你哪怕是選擇了一個極好的地點和人對壘,能夠将敵人所壓制住,但是也并不是說你就有優勢,因爲還有許多隔岸觀火的人,在等着漁翁得利。
而且這種模式的比賽,随機性也太大,誰也不知道你後面會碰到哪隻部隊,哪座城裏有哪些人,從而在決策的時候,往往就會猶豫不決。
不過他雖然沒打過仗,但是他從小就很清楚,有些事情是可以猶豫,可以三思的;但是面對生死問題尤其不能猶豫。
敵人不會給你思考的時間,你猶豫的時候敵人就有可能已經對你動手了,與其想半天還是什麽都想不出來,倒不如幹脆地做一個選擇出來,哪怕這個選擇是沒有把握的。果斷不等同于武斷,而沒把握的果斷,總好過猶豫不決喪失先機。
這是白帝交給他的。
所幸的是幾個隊友們也拿不定主意,畢竟這場考試的确很奇怪,模式也很新穎,他們完全找不到前例參考,所以也沒什麽把握,還是願意跟着寒續的意思來。
其實要是他們以旁觀者的身份,就很容易陷入那種互相責怪的怪圈裏面去,譬如隊伍的指揮下達命令之後,隊伍遭遇了危險,别人就會來責備指揮的指揮不當。不過要是真正的參入進入了一場戰鬥裏面,就會知道指揮的意思下達之後,你自己内心裏面既然選擇了不反對,那就是默許,既然自己也贊同這個主意,那麽這就不在是誰的責任不是誰的責任,而是大家都必須一起肩負起來。
所以看起來像是寒續随意做的一個決定,但其實也是他們四人做的決定。
誰都不知道,這個決定後面,他們要面對的是什麽。
……風塵仆仆而挂滿了灰的吉普汽車沿着公路翻過了一座山丘,前方還是蜿蜿蜒蜒的公路,讓人不敢放松警惕,馬瑩則是半跪在後備箱裏,清點着他們最後的物資。
“我們現在的食物還隻夠吃三天,水要多一些,可以喝五天,不過要是想走得更長久一些,這些食物和水還遠遠不夠。”馬瑩清點之後,轉過頭看着坐在位置上的三位說道。
寒續轉頭看了一眼他們剩下的便于儲存和攜帶的餅幹與水,同樣開始煩惱起來這件事情。現在的安全區域已經越來越小了,之前區域比較大的時候還可以勉強随意地去搜索,但是現在的情形,很明顯已經不可能随意搜索了。
而今的安全區裏面,要麽是早就被人搜索過的廢城,要麽就是現在有人駐紮着的,物資又隻會出現在屋子裏面,所以他們是沒辦法再和平地做出什麽補給了,隻能夠通過打劫别人,或者是再撿一次空投這種方法了。
“先繼續行駛往目的地吧,具體的事情,我們到了之後再說。”
寒續又閉上眼睛,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而他的腦海之中,則是在暗暗運轉《淩風神譜》。
秘密是不可以拿出來的東西,但是秘密,卻是他最大的憑仗,這和這場考試無關,這和他的生命有關。
……
“你覺得這場考試還有必要進行嗎?”
彭玲今天穿的衣服也變了,不是前幾日考究的學院服,而是要知性許多的開衫衣以及過膝裙,嘴唇一樣鮮紅色的高跟鞋将她襯托得越發地有氣質。
花園裏面百花齊放,各種各樣明明是在各個時節才會開放的花朵,在現在這個時候卻是全都驕傲地開放着,将各種各樣的香味混在一起,也并沒有完全混淆,反而是以各自的獨特味道刺激着人的鼻尖,體驗到好似百花開放在肺腑的清新之感。
而她的旁邊,站着的卻不是老師,而是一位皮膚略顯健康的黑,身形也宛如一把劍一樣筆直的馬尾女孩。
兩人的視線同時看着懸浮在他們身前,随着她們腳步前行而與之前行的電子光幕。光幕上面是一片大的地圖,随着她們的意識調動,在這虛拟世界之中高速上飛,這張地圖就在快速地放縮,鳥瞰了整個玄卡世界。
上面,一個個光點正在閃爍着以微弱的幅度移動着。
在寒續他們的視線之中,考試的地圖雖然已經完全放開了,但是還是一片混沌,畢竟清晰的僅僅隻是城池的坐标以及地形而已,不過在老師們的眼中,這個世界卻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比清晰。
原本兩千多支隊伍接近三千的隊伍,在校方設計的種種類似于桃花源的怪獸攻擊下,如今已經損失得隻有一千多支隊伍了,換而言之,就是已經隻有五千多位學生還在進行着考試。
而這個數字,注定會在後面的幾天時間裏以更恐怖的數量銳減,因爲随着安全區域的減小,他們之間碰到一起的概率會變得格外的高。
女孩跟着老師的步子漫步,點了點頭。
她是今年大二的武道系最天才的學生徐先娟,雖然她也姓徐,不過卻和聯邦最至高無上的皇族沒有半點聯系,她也不是來自大将軍徐神風的故鄉川泗行省,而是來自靠近東邊的監府行省,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不過她卻有着屬于自己的驕傲。而今虛門學生裏面,最強者不是大三大四的學生,而是他們這一屆大二的,他們也被稱爲虛門十年來的黃金一代。他們之中其中最強的當然是鼎鼎大名的霍尼格,是當之無愧的全聯邦武科最強的學生,而她徐先娟,便是虛門武道系今年大二的學生裏第二強的存在。
同爲女性,武道系的教授彭玲當然喜歡徐先娟這樣優秀的女學生,徐先娟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經常來彭老師在學院内的别墅陪她聊天。
望着若虛若實的屏幕,她同樣深以爲然地颔首,不過作爲學姐,她就不像某些高年級生一樣對學弟學妹們感到關心或者貌似關心了,隻是以老師詢問,學生出于尊重不得不回答的态度道:“學生也這樣覺得。”
K城上面正在展開的一場屠殺,四人隊伍被王古龍的考生大軍瞬間給轟爛成渣,這好像一支所向披靡的洪流一樣的考生軍隊,在這場考試裏面,已經是毫無疑問的無敵了。
彭玲搖搖頭,視線聚焦上去,藍色的光幕地圖上面的一隅便迅速地放大,光點迅速地拉大成爲了一個個考生,而這一片烏壓壓的考生正中間,便是群星捧月的小王爺——王古龍。
看着上面這位小王爺,彭玲慨然道:“任何一位老師應該都想不到,這場考試居然還可以用這個方式來進行,将一場一個隊伍隻有四個人的比賽,變成了一人擁有四百多人……十分之一的考生都願意給他效力,本來對他來說都不算簡單的考試,現在已經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了。”
的确,無論是王白虛,還是任何一位負責本次考試的出題組教授,都沒有料到居然有人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來強行改變考試的規則。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自然也就隻有王族子弟了。
“我還是太低估王古龍的能耐了,沒想到他居然這個年紀就有王侯的統治力和魅力,居然可以用來自王族的天生威壓以及威逼利誘,來讓這些考生爲他效力……換成一般的考生,想必就算有了他這樣的先天條件,也做不到這一點。”
徐先娟好奇地看了一眼老師,旋即又看着花叢裏開放的一朵傲人的牡丹花,看得入迷了,數秒之後,直到步子與牡丹之間完全拉開,才回過神來,連忙道:“老師,王趙飛雪呢?”
彭玲嘴角忍不住上挑,視線望着左上角挪動,屏幕上面的畫面飛快地挪動,很快便劃到了一面瀑布上,王趙飛雪正孤身一人站在這瀑布邊上,望着狂瀑的水出神。
“她的隊員呢?”徐先娟難得的好奇起來。
“她的隊員是随機分配的。她丢了她的隊員,一個人行動了。這些天在她一個人的手上,已經滅掉了五個隊伍。”
徐先娟的瞳孔訝異地收縮,然後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道:“兩個王族子弟,還真的是極端。”
“今年考試不一樣,所以今年的排名也不是往年那樣,分開排名,而是全部一起排名了,所以不是一個派系,他們之間還是要争出一個名次的。”兩人站在了花園裏面的一片池塘外,彭玲順手把手裏的魚食丢到了池塘裏面,一隻隻錦鯉便探出了出面,指環一樣的嘴唇對着水面不住地翕張。
“這兩大王族子弟,也的确了不起,今年的第一第二,也應該是他倆人的了,王趙飛雪獨自一人,應該還不知道王古龍現在已經俨然如同一位軍閥的事實。”
彭玲微笑道:“知道了也沒有用,她的性格是不可能會與其餘考生聯手的,所以她還是會單獨一個人。”
徐先娟道:“那這張考試的結果不久更明顯了,就是王古龍最終拿到第一了。”
彭玲沒有說話,而是微笑着看着池塘裏面的魚兒遨遊,虛幻的電子屏幕也都消散在了空中。
“不過老師,學生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
“你不太明白就對了,你跟我說話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的,意識到了問題,就是說明你終于動腦子了。”彭玲話音裏并沒有什麽上級對下級的責備,隻有不會給人壓力的抱怨,像是兩個好朋友之間的玩笑話。
徐先娟緊張地微微轉了轉身子,誠實道:“老師火眼金睛,學生剛才在想修行上的一些事情,嘻嘻嘻,老師不要怪我。”
彭玲沒有回她話,隻是笑着搖了搖頭,徐先娟連忙把話題調轉了回來道:“老師,考試要看到的是學生的真實水平,從這一萬多爲天才當中選出最天才的那一部分來加入虛門。被小王爺這樣一弄,最終活下來的考生裏面,一大批會是他們的人。這批人裏面注定了水平參差不齊,他們這樣靠着人數優勢的肆意屠殺,根本沒法展現出各自實力,校方又還怎麽挑選考生?而且,對于其餘實力強勁,但是僅僅因爲沒有加入王古龍的隊伍便被滅掉的考生們來說,也太不公平了。”
彭玲面無表情地看着一條條翻動的錦鯉,道:“不是什麽東西都能永遠在計劃之内的,也沒什麽是完全公平的;王古龍既然有本事能将他的團隊組成這樣,那是他的本事,至于你所說的裏面魚目混珠的……雞犬升天,魚蝦得道,那是他們有這樣的命;一場考試,有生有死,也是命。他們有這個運氣在這場考試之中成爲王古龍手下的人,是福還是禍,也是他們的命,所以,我們能做的隻有這麽看着。”
聽到這個回答,徐先娟先是愣了愣,旋即贊同地颔首,道:“老師說得對,決定生命走向的因素的确有很多,出生也好,運氣也好,都是不可磨滅的重要因素。被王古龍的大軍給收編是命,被王古龍的軍隊所碾平也是命,其餘考生服氣不服氣無所謂,命是自己的,不服氣,那就自己去改變。”
旭日當空,天空當中卻又像是陷入了代表着億萬人命運的星辰大海之中。
彭玲颔首,轉頭走出花園,背影妖妖,卻又一股強者的浩然之氣傳蕩,道:“沒錯,人生就是這個樣子,别人有先天的優勢,那是人家的本事,别人有别人的運氣,那是别人的本事,不服氣是沒有用的,因爲世界本來就不公平。我虛門會盡可能地給他們公平,至于沒辦法給的,那就隻有他們自己,去拼了。”
……
……考試的第十七天,寒續他們的吉普汽車成功行駛到了K城的城邊。
在這座城池外面他們并沒有看到其餘的隊伍存在,但是公路上面密密麻麻的車輪印卻是讓幾人的後背都爲之一緊。
“這……這怎麽這多的車輪印?”王眸眸透過車窗看着公路上的印記,難以置信地說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