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關建成日久,卻是數度翻修,澄昭爲王之時,調動能工巧匠加以大修加固,并将關口改建在一條橫亘南北的嶺上,卻又向西伸出一個足有五十丈長短的箭樓,猶如一把利刃突出,戰時用作分割來敵,又與兩翼遙相呼應,便于護衛支援。
後來,蜂孽從此破關而入,關城遂變千場百孔,但彼時澄昭猝然亡故,自稱代王的危戮雖然弑主之嫌難脫,屢屢被内臣外邦诘難撻伐,從而自顧不暇,但危戮卻也知曉此關厲害,于是依照原樣重建,并重構出入格局,在箭樓左右各開一個城門,左側狹窄,隻容人獸一線魚貫而入,此門用于戰時通行。右側城門卻是頗爲闊大,足可迢瀚輿車往來,正是平日民衆行商通關之門。
此關一過,便是中土。正因如此,此關又稱中土鎖鑰,位置極是緊要,因此常有重兵把守。
雄關未入,先見一柄迎風飄舞的獵獵大旗,中央巨大的金烏圖騰之下,赫然寫着兩個大字——澄陽!
乍見雄關大旗,阿瓜那雙一向呆滞的眼睛之中,忽然多了一抹神采。
途無用早早驅駝湧出隊列,來到城門前面一陣官網,又對關隘遍視一周之後,卻未見到交戰痕迹,于是立刻回報車安候。
迢安聽罷,心中陡然生出異樣感覺,暗道澄玺既爲澄陽先王後裔,自與當今僞王危戮仇深似海,若據燕鷗報來,澄玺卻又偏偏從此通關而過,卻無打鬥迹象,莫非他們從關城上面飛了過去不成?
諸事不通,車安候卻是隐而不發,隻是囑咐途無用按例通關。
迢瀚商隊已是年年通行的關城常客,守關兵将自來熟絡。澄昭在世之時,查驗甚嚴,一番核對驗視下來,總要耗去半日,通關文牒,貨物品目,均需一絲不苟。但最後放行之時,車上所載貨物從來都是絕無缺損。
待到危戮自稱代王之後,邊關守将已然換作一個危氏後生,通關查驗從此變成例行公事,但每次通關查驗之時,總有一些奇巧珍玩之物被上下其手,或是查驗兵士順手牽羊,或是邊關将校明言索要。隻因拒虜關乃是出入西境的不二關口,迢瀚商隊絕然無法繞行,因此商隊上下雖是心有不甘,卻也隻能忍氣吞聲。好在守城兵士各自得了便宜,也便從不爲難,一番查驗檢視下來,耗時往往不足半個時辰,幾乎就是走個過場罷了。
途無用已然早早趕到關門之前,下駝之後,便即笑臉上前,将通關文牒與車内所載貨殖品目一一奉上。
若是往常,守門伯長必是陰恻恻的笑問這趟商路可有稀罕珍玩,而迢瀚車魁也便順水推舟,将早早備好的一點好吃好喝抑或稀罕玩意孝敬上去,随即便是城門大開,暢行無阻了。
誰知,今日這名守門伯長人選未變,那張胖臉卻是早已變得冷若冰霜,再也不見半點笑意,看也不看途無用一眼,便即大聲吆喝,勒令車中之人全部下車。
途無用大呼意外,卻也省了一份供奉,自然樂得遵命照行,随即傳下号令。
車行中央,人列兩旁,迢瀚車隊被勒令排成三行長隊,通過長長的甬道,緩步進入關門之内。
雖已入關,眼前卻無市井熙攘,反而又是一個空空蕩蕩的甕城所在。
阿瓜自幼僻居大漠,此時乍見這般景象,心中不免好奇,仰頭望去,隻見四面高牆如同巨大的砧闆将中央一方空地圍攏得嚴嚴實實,若是有異,似乎随時都會閉合起來,來犯之敵遂成唾手可拿的甕中之鼈。
堪堪進入甕城空地,三十八部輿車、七十六騎戰駝與所有迢瀚兵士再次被叫停在當地,随即便有一名營尉帶着百餘名兵卒從甕城盡頭的開門處湧出,直奔迢瀚商隊而來。
先是一一搜身,就連途無用也不放過,這一規矩便是澄昭爲王之時也不曾有過,途無用一面心中暗呼怪哉,一面勸慰手下馭衛駝兵暫且忍耐配合。
一番沒好氣的推搡搜羅完畢,沒有搜出任何可疑之物,卻惹惱了幾名血氣方剛的迢瀚駝兵,幾句争辯頓化劍拔弩張之勢,途無用見了,隻得趕緊跑去,先行将部下彈壓住,再而好言撫慰搜身兵卒。
多虧途無用巧舌如簧,又是常行此關的舊人,多少還算有幾分薄面,又是一番溫言軟語,這才将局面重新安定下來。
本以爲此番折騰就此結束,但還不等途無用擦拭額頭汗珠,那名帶隊營尉卻又命令手下登車驗物。
随即便有澄陽兵卒登上輿車,不管不顧得踹門而入,将門窗全數打開之後,便開始将車中貨物胡亂往下推卸,動作粗魯,幾如抛落,嘭嘭咚咚的聲響接連傳出,很快便有許多貨物摔碎打壞。
途無用見了,趕緊上前阻止,誰知那夥兵卒便如聾了一般毫無反應,仍舊我行我素,繼續将貨物從車内用力抛下,看起來便如跟迢瀚商隊有仇一般。
無奈之下,途無用隻好再找那名營尉,營尉卻又推說奉命行事,至于奉了誰的命令,卻又支支吾吾,語焉不詳。
眼見自西境辛苦轉運至此的貨物珍玩仍在被推下摔壞,待到自家輿車也被粗野翻騰之時,一直強壓怒火的迢遠再也忍不住,挺身上前,将一名守關兵卒猛地推倒一邊。
那名兵卒自然不幹,随即便要上前。阿四護主心切,索性抽出長槍一橫,将沖來兵卒攔下。
這一幕便如一粒火星,瞬間将雙方情緒點燃,一直強壓怒火的迢瀚駝兵馭衛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聚攏過來,那邊守城兵卒也是戾氣不減,結團簇擁壓上。
很快,你來我往的拳腳已然上演,拳腳不夠,便有刀槍上手,一場打殺即将上演!
就在此時,不知有誰猛地喊了一聲“闖關造反了!”
聲音剛落,城牆上頓時湧出數百名澄陽甲士,或持兩丈巨矛,或握沐陽長刀,整齊立于牆頭箭垛開口處。更有十幾簇擁械兵士分居四角八面,現出身來,或持硬弩,或擁巨石,或有油薪沸湯預備,隻待一聲令下,便即箭雨如蝗,亂石紛飛,瞬間便能将腳下甕城變成一片屠頭絞肉的殺場,再而統統化成一堆稀爛的肉醬!
“這又所爲何來?”一直端坐車中的車安候心中不由咯噔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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