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不等閃避,那枚彈丸忽又猝然爆裂,一道青紅相間的細影随即從中彈出!
澄曦想要閃避,但那道細影來勢疾如閃電,此時距離已然極近,澄曦反應不及,隻得眼睜睜看着那道細影向着自己面門筆直射來!
恰在此時,忽有一股勁風從殿中一角猝然發出,穿過人群縫隙,不偏不倚,恰好将那道幾乎就要觸上澄曦面孔的細影撞飛出去!
随即,咔嚓嘩啦之聲傳來,地面更有一片亂瓊碎玉高高濺起,将衆人吓了一跳!
定睛看時,卻見撞飛細影那物竟是一隻黑陶茶托,不明不白受了驚吓,此時早已有人咒罵出聲,迢遠卻是早已循迹而去,正見那名曾在卧牛城中見過的黑衣漢子剛把手臂重新收回,再次縮回角落之中。
“是他?他究竟是誰?”迢遠一旦看清,立時忖道。
正自思索間,一聲凄厲慘呼卻又傳來,迢遠立時轉頭,卻見方才抛灑彈丸之人已然栽倒在地,沒等掙紮幾下,便已滿面烏黑,僵死當場!
原來,被撞飛出去的那道細影并未落地,反而正好落入抛射彈丸之人領口之中,從而着了自己的道!
“看他這副樣子,分明便是中了劇毒,難道那細影之中還有古怪?竟而如此之毒!
念及至此,迢遠不由暗暗咋舌,随即看向澄曦。
但見澄曦此時滿臉驚愕,似乎正自思索方才變故,但就在這時,本在澄曦身前那人卻又猝然發難,将另一枚彈丸射向澄曦前胸!
這次距離太近,迢遠雖又看見,卻是再也來不及出聲提醒,隻見那枚彈丸一旦出手,便即淩空爆裂,從中射出又一道青紅相間的細影!
細影将将沾上澄曦胸口之時,忽有一抹銀光從一旁人群中閃出,迅疾之态,幾如流星,竟而無一人看得分明。
但見那抹銀光竟也直逼澄曦而去,迢遠不禁哀哉出聲,随即又立刻破涕爲笑,隻因那抹銀光并未直取澄曦,反倒連閃兩次,先将那道細影赫然阻擋,随即在電光火石之間二次劃落,将那細黑影一削爲二!
銀光随即斜出,隻取那名抛射彈丸之人,将到那人喉間,那道銀光陡然停下,竟是再也不進一分一毫!
直至此時,衆人方才看清眼前,王殿中不知何時多出一個飒然冷峻的銀衣男子,手中握着一柄似劍如弓、熠熠光閃的奇怪兵刃!
迢遠卻是大喜過望,隻因那人便是铄凜!
但見铄凜腳下踏着一隻已然死絕的怪物,隻看蜥皮猞頭和斷爪殘肢,分明便是方才逃走的那隻妖怪,雖然逃出澄曦刀口,卻又落入這位爍銀左使手中,終究不曾逃脫出去!
雖然不知铄凜先前隐于何處,又如何進入殿中,但铄凜終究還是來了,便如先前承諾那般!
吱吱叫聲從地上傳來,迢遠立時循聲看去,卻又再次見到一條生有雞冠四足的青黑小蛇,毒蝁!
即便身軀已被斬爲兩段,毒蝁兀自扭動爬行不止,尖頭頂部更是時張時開,将一條分岔的細長紅舌忽吞忽縮,邪惡可怖至極!
“此處乃是千裏之外的皎月王殿,這天生蓬澤七眼蟲坑的毒蝁爲何又來了這裏?”迢遠轉念之時,頓時想起魔鬼城中那條同樣模樣的毒蝁,随即再望地上那人一眼,“難道這些毒蝁并非自來,反倒是被人攜來的,既是如此,此間那個危殆之父便是昔日飼蝁之奴,想來眼見求親不成,竟是要暗下殺手了……”
念及此處,迢遠不由舉目向着客席方向狠狠看去,卻見那邊此時正亂作一團,危殆似乎正與危獲老兒撒潑置氣,時哭時鬧,宛如被寵溺壞了的三歲孩童,并無一絲心機之象。
“莫非我想錯了?”
兀自思索之時,卻見一隻紋飾精美的厚底官靴從天而降,一角踏住仍在掙紮蝁頭,随即用力旋轉幾下,待到重新擡腳,毒蝁已成一灘爛泥!
迢遠循着那隻官靴慢慢擡起頭來,便看見那人竟是那位自稱帝裔的澄玺,此時正自張口吐出一句話來:“這蓬澤蟲坑裏的毒物竟是來了皎月王都,實在可惡至極!”
“他竟也懂得這毒蝁來自蓬澤蟲坑?”迢遠一驚,随即又将目光重新拉回澄玺腳下,待到再看那隻官靴幾眼,迢遠不禁心中一愕,随即忖道:“這隻官靴分明出自八廓城中,若從靴面紋飾中的蟠魑圖案看來,必是‘平雲坊’出品無疑了!”
迢遠雖然貴爲王族公子,卻是出身迢瀚商旅治國,從小便被教習如何辨别各國風物财貨,雖然多有不喜,卻是已然記得許多,尤其這家‘平雲坊’更是八廓城中數一數二的衣履賣家,迢遠自然識得,“但這家作坊并不承接外單,反而專門供給當今澄陽府庫,既是如此,這位與澄陽僞王存有血海深仇的帝裔公子又如何得來……”
存了這個疑問,迢遠便要開口相問,但還不等出聲,一聲慘呼忽從身後傳來!
迢遠立時回頭,便見抛射第二枚彈丸男人早已顧不得正對喉間的兵刃,此時竟已猛然栽倒在地,随即瘋狂抽搐,滿面漸變烏黑,便如先前那人一樣!
迢遠頓時想起魔鬼城中曾經一幕,于是立時讓衆人退後,切勿染指那人半分,以免劇毒入體!
聞訊而來的皎娉恰于此時趕到,但見如此可怖景象,不由得大吃了一驚,待到喚來侍女輕聲問詢幾句之後,皎娉眉頭漸漸擰成一個疙瘩。
目光從殿中衆人臉上一一掃過之後,皎娉終究沒有說話,隻是令侍女趕忙喚來兵士,找來竹耙木叉,将兩名中毒之人連同那隻死絕的妖怪一起叉出殿外,又令人小心焚燒埋葬,随即又令人取來桐油,澆在方才兩人躺過的地面上,也放起一把火來。
熊熊火光之中,但見迢遠此時正自滿面怒意,直視那位帝裔澄玺而去,目光之中幾乎便如挺出一杆長矛,看似已然恨極。
如此彬彬君子竟也怒了,皎娉不由大感奇怪,于是一起看向澄玺,澄玺此時并不如常人那樣滿面詫異,反而竭力作出一副若無其事模樣,卻又兩手不住搓動,似是心中大有焦慮。
皎娉目光再轉之時,卻見澄曦眉眼之中震驚尚未散去,兀自呆立迢遠身旁一動不動。
皎娉何等聰明,略略一想,便已看出一絲端倪,隻是這毒蝁卻又特别,除了蓬澤飼蟲六部可見之外,便隻有那位澄陽僞王一手掌握,而今僞王之子便在席間,嫌疑應是最大才對,但爲何這位迢瀚公子不看危殆,反倒要死盯這個自稱帝裔之人不放?
念及至此,皎娉竟有些糊塗起來,但見那兩名放毒之人已然斃命,此時死無對證,若要揪出幕後黑手卻是有些難了!
皎娉正自躊躇之時,卻見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忽然從殿門飛入進來,在空中略一盤旋,便向着客席直直飛去!
去勢兇猛,身爲主人的皎娉不禁大驚失色,正要下令攔阻之時,卻見那道影子已然落上霜桦肩頭,竟是一隻粉頂蓑羽長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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