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泉咕噜噜着冒泡，賀绮跪在水邊将木桶浸進去，滾燙的泉水給肌膚别樣的享受。她灌了兩桶水，用特制的蓋子密封好，放入清空庫存的儲物袋中。它們後來又萎縮了不少空間，如今用起來頗爲麻煩。

距離跌落裂谷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了，傷口早已愈合，離開了賀家的生活比往日要閑憩許多，飽食日月精華也令她的身體靈魂都達到飽滿狀态。隻是少了賀家每月三百銅靈的用度，生活着實有些窘迫，賀绮隻好将霧雨宗分派的丹藥賣出一部分，并在空閑時間趕制些低階符隸。

好在這種日子就要結束了。

回到弟子居，賀绮将兩桶熱泉水倒進浴盆，赤身踏了進去。水溫高熱，帶來疼痛與輕快，令她渾身顫抖。赤火峰擁有大量地熱，溫泉與熱泉也随處可見，賀绮付不起療養溫泉的費用，隻好每日打暴烈的熱泉水沐浴，它們可以強健身體，同時增快靈力轉化的速度。

賀绮喝了點雨天峰靈泉，它們被放置在冰霜符陣裏，非常的可口。冰線順着喉嚨下滑，令她滿足的歎息。

日月寶瓶被放置在不遠處的桌上，賀绮向它一點，日精與月華中點綴着些許星辰之力，混合成華美的光芒。她張開口，它們立刻散入了五髒六腑之中，連吸收都省略過去。

精神被調整到最佳，賀绮閉上眼，坐在浴盆中沖擊封印。它被削弱的隻剩下一小塊，賀绮如今都可以從旁邊繞過去，幾團靈力符紋交替下，它們更是如春蠶啃食的桑葉般消融。

一個時辰後，賀绮睜開眼，她的神識消耗殆盡，熱泉水也涼了下來，賀绮将它們擡出去倒掉。

腦袋微微疼痛，這幾天她戰果顯著，神識的消耗也愈發大了，往日用單枚符紋沖擊一晚也不會疲倦，如今用連環符陣交替攻擊隻要刻鍾就會使用一空，恢複的時間她隻能找些别的事做。

今天沒有課程，不如去藏書閣吧。

賀绮将浴盆拆卸安放，木桶則丢在院落。她挑了一些書籍和記錄的紙筆與空白玉簡，決心做突破前的最後一次學習。

神識在路途中緩慢恢複，等賀绮選好需要書籍時她已經不再頭痛，豆谷産出的茅草有陽光的氣味，它們堆積在屋頂，猶如豔陽籠罩。藏書閣被分割成無數個小區域，彼此串聯又相互獨立，正如霧雨宗的各峰。選書很簡單，賀绮挑了詳解妖族語的古籍，講述遊雲大陸曆史與風俗的正傳和野史，關于修煉的秘訣，甚至一枚教授制符的玉簡。

最後一項實在令她驚喜，尤其當她用額頭觸碰玉簡，讀取裏面信息時，看見《符陣全解》第四修訂，以及薪火學派署名時，喜悅幾乎溢出胸膛。賀绮早就見過這本書，它擺在書鋪最顯眼的位置，售價足以卷盡她所有的積蓄。她将神識探進去，大緻掃了掃裏面的内容，即使大部分符紋她依舊不能刻畫，賀绮仍激動的在自己的小區域踱來踱去，好不容易冷靜下來，賀绮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滿了那些新奇的方法，至于其他的書？若不是太陽西沉時碰巧看見了它們，賀绮都要忘得幹淨了呢！

“你要在藏書閣過夜嗎？”她聽到有人說。

賀绮匆忙回頭，看見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佩戴着藏書閣管理的紋章，抱着本書笑盈盈的看着她。

她這才發現周圍的光芒已不是太陽發出的，而是月光石。

腹部傳來饑餓的感覺。賀绮急忙收拾東西，“抱歉，我忘了時間。”

女子笑道“我隻是看你一天沒動靜，想來看看而已。其實在這裏過夜也沒關系……這是制符書嗎？”她注意到玉簡的标号，“你能看這個看的這麽入迷？”

“符紋全解。”賀绮郝然，“我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的書，有些入迷了。”

“真是難得啊。”女子說，“你喜歡可以借回去看。”

賀绮更尴尬了，“我的靈石不夠拓印這麽厚的書。”

女子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這麽窮的人，賀绮連忙道“我下次再來看吧。”她系好儲物袋準備離開，女子卻攔住她，“你可以直接借原版。”

賀绮茫然，“玉簡不是隻能拓印嗎？”

“這本已經拓印過十份了。”女子帶她去辦公處，賀绮看見她的書台上散落着幾本專業書，涉及各行各業。

“藏書閣原本不是張師伯管理嗎？”賀绮問。她實在舍不得放棄這枚玉簡，所以對這個自來熟的女子很是感激，她以前沒見過這個人，但可以看出她的修爲是築基期，不過由于固顔丹的普及，從外表很難看出年齡。

“我不知道。我是上個月來管藏書閣的。”女子搖頭，爲賀绮辦理手續，看見《澹安傳》時她神色一動，“你也喜歡澹安嗎？”緊接着她看見後一本亂編排的野史，表情有些僵硬。

賀绮胡亂按住那本《澹安風流傳》，天知道她爲什麽選這本書來放松心情？然而對方很快緩和下來，隻是提醒道，“如果寫曆史作業不要把這個寫進去哦。”她将四本書和玉簡遞給賀绮。

“抱歉。”賀绮覺得今天實在是太尴尬了，“我是赤火峰記名弟子賀绮，非常感謝您。”

“豆谷龍道人座下，你可以叫我郁槐。”女子笑道，“我來自光明之海，符紋全解中的第七章很适合你。”

等進了赤火峰的環山路，賀绮才從剛才緩過勁來，她臉部有些發燒，連如水的月華都不能澆滅。是室内待久了的緣故嗎？光明之海……好熟悉的名字，這兩年她常常克制自己不要去想那裏。我沒有選擇，賀绮想，她必須離開，否則他們會找到她。

昨天晚上弟子居的明光符陣也壞了，那位早早過了練氣四層的少女拜托她去修，自己在一旁玩着投光器。那是個很有趣的玩意兒，價格卻遠沒它可愛。這位室友的投光器被做成牡丹花型，有五個花瓣可以放置玉簡，當然不是她剛剛得到的這種，是小型玉簡，隻有指甲蓋大，圓圓的像靈石一樣漂亮。少女在其中放了一個，牡丹花立刻投射出帶有聲音的光屏。它們是由幻術組成還是另一種信息承載的方式？賀绮一邊修正符紋一邊想，真可愛，那麽漂亮的花瓣。

光屏裏播放着最新的資訊，其中一些賀绮在坊市的報欄裏見過，但它們隻是冷冰冰的躺在紙上，而光屏中的卻會動，會發出甜美的聲音。

它說的是試劍會的消息，這場五年一度的比賽是遊雲大陸最爲重要的娛樂，當賀绮離開光明之海前往中北時，上一屆已經結束了兩年，巨大的雲堡被介乎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遊雲支撐，組成可以齊天的浮島，它們聚集在一起，有時又崩散開來，一路上都可以看見。光明之海……夢幻般的國度，但起初賀绮隻注意到了那些美景，她并沒有留戀，霧雨宗有自己的景色，它們同樣壯觀絢麗，但光明之海還有其他的東西。

賀绮撫摸過儲物袋柔滑的布料，當她看見薪火學派這個署名時想到了什麽？信任？安心？求知若渴？爲什麽他們有如此的信譽？爲什麽她要離開那裏？

我不得不走。她心裏有個聲音這樣說。離弟子居很近了，賀绮的腳步也慢了下來，她抽出一本書，是《澹安傳》，前些天董夫子還提過這個名字，據說薪火學派正是由她創立，又由那些聰慧的朋友共同傳播開來。莫蘭仙子，她在《符紋全解》上看過這個名字，如今的薪火學派是她與靈虛真人支撐。

弟子居已經到了。

藏書閣内的燈光晝夜不息，郁槐将幾位讀者的書籍歸位，幫另幾位辦理手續。等到萬籁俱寂，沒有人再打擾她時，郁槐拿起桌上的紙片。

那是幾行推算，若是外行一定無法從那些文字，圖畫，計算中推斷出她在幹什麽，但在郁槐眼裏，它們一目了然。

“引導學習的符陣。”她摸着下巴，“融入文字和圖畫中，通過刺激産生激動愉悅的情緒，使人對學習産生快感。聽起來怪怪的。剛才那女孩激動的滿臉通紅，我還以爲她愛上我了，原來是你搞的鬼。”

她提起筆往下寫了兩行，“這是什麽符陣？”光屏顯示出一枚符紋，“哦哦，原來如此。太過分了，看久了豈不是會爆體而亡？哪個人用它來談戀愛肯定成功。”

賀绮用了張淨塵符就匆匆躺到床上。她還是很興奮，這種情況下肯定睡不着，但她又不想修煉。思維在明光符陣下變得敏銳，無數念頭湧上，說不出帶來的是愉悅還是酸楚。每本書她都翻過，但竟然讀不下去。獲取知識的熱情都要沖暈她的頭腦，可她居然讀不下去？賀绮翻了個身，呼吸吹到牆壁上，很快聚集成一團熱氣。她有些出汗，懊悔剛才的淨塵符白用了。于是将身體又翻了回來。

這樣躺了足有一刻鍾，賀绮突然坐起來，抓過水葫蘆飲了一大口雨天峰靈泉，帶着青鋼劍出去了。

月華如水，翠竹生波，青色法劍在竹林間遊動，閃爍着粼粼微光，那是汗水，還是月光的投射？丹田的封印在劍舞中一寸寸崩裂，肌肉的酸疼被靈力所沖刷，化作甜蜜的跳躍。賀绮從未練的這麽快活過，她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每消耗一分便有十分填上來。

黎明的第一線光芒散去後，賀绮回到單間。她從窗戶中一躍而下，紅潤的面龐有汗水流下。

她拿起玉簡貼在額頭，神念翻閱到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