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在山間飛了一整個白天,終于在傍晚時分來到中北靠南的一座小城裏。由于試劍會即将開始,許多中北修士向光明之海趕去,這座平日冷清的小城倒是難得熱鬧,郁槐費了不少勁才找到一間空閑的客房。
“這兒條件也太差了,還不如在山裏過夜呢。”郁槐踢了踢快散架的蒲團,一張張撕着淨塵符。
“你也太浪費了!”賀绮見她撕了好幾張,都快把整家客棧的灰塵掃淨了,忙奪過剩餘的收起來。
“我還是覺得不幹淨。”郁槐挪挪屁股,嫌棄的盯着下面的席子,“不知道多少年沒換了。”
“平時沒人來,這時候又擠得很,何必在這些地方花心思呢?”賀绮倒是很看得開,她當年反向北上時的條件可要更差,有間房住已經算好了。
“也就住一晚,明天早上就走。”賀绮抽出條毛巾浸水,幫她把下面的席子擦了擦。“這下心裏好受了吧?”
“舒服多了。”郁槐哼了兩聲,“明天早上不急着走,這地方有家特好吃的館子,我去看看還在不在。”
賀绮洗毛巾的手停住,“你以前來過這裏?”
“你應該問哪裏我沒去過。”郁槐将手放到膝上,一副得意的模樣。
賀绮微微一笑,也沒有再追問。她收拾好東西,在一側席上放了幾個便攜聚靈陣盤,盤膝修煉起來。
郁槐并不想修煉,離開了她那間可以自行溫養身體的青紋木屋,這種地方的靈氣實在入不了她的法眼。可此地實在簡陋,連床鋪都無,也不能歇息。她隻好點了盞靈石燈,讀些書來打發這漫漫時光了。
修煉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賀绮不過運行了十數個周天,天便放了微明。郁槐見她收了靈力,也放下了書。
賀绮将經絡間散逸的靈力歸于丹田,她修煉了一整晚,如今腦袋還很空明。又坐了數息才漸漸回過神來。
她輕吸一口氣,閉上眼整理思緒,才站了起來。
郁槐所說的那家飯館位置很偏僻,如今離試劍會不過幾天,小城裏人來人往,有不少臨時攤子在路邊支起,若花時間細看說不定還能淘到些好玩意兒。
可惜她們的目标不是淘貨,郁槐熟練的帶她拐進幾個巷子,終于在幾間民居裏找到了那家飯館。
“居然還在。”她喃喃道,尋了張桌子坐下。這回也不嫌位置有油腥不幹淨了,嚷嚷道“爆炒纏絲兔,手撕芙蓉柳,鳳錦雞蛋燒湯,加一壺貯靈草酒。”
聽菜的是位中年女子,看修爲隻有練氣兩層,臉色幹黃,等郁槐說完菜名才露出一點笑容。“老顧客吧,怎麽以前沒見過您?”
“好久沒來了。這麽多年一直想着你家的菜。”郁槐說。
待女子離開,她才對賀绮說“這家就這幾個菜最好吃,我這次不坐靈舟有一半是爲了他家的菜。”
賀绮抽抽嘴角,施了個淨塵術撫去桌椅上的油漬。她被郁槐這一番陣勢弄得也有些期待,這可比靈舟一路過去有意思多了。
菜上得很快,郁槐迫不及待地抽了雙筷子,先夾了筷纏絲兔肉,嚼着舀蛋湯喝。賀绮看見她猴急的模樣,握着筷子倒不知何時下口了。
“太好吃了。”郁槐滿足的眯起眼,“我懷念這口有二十多年了,沒想到味道還是這麽好。回來時一定要在這裏住半個月。”
賀绮也盛了碗蛋湯,味道果然好,鳳錦雞雖然說不上珍貴,但人工馴養的不多,需要上山撿蛋,離了當地就很難吃到了。
她們正吃着,又進來一夥客人。賀绮擡頭看了眼,爲首的青衣男子在旁邊桌坐下。
“爆炒纏絲兔,手撕芙蓉柳,鳳錦雞蛋燒湯,加一壺貯靈草酒。”他說,旁邊一人掏出塊中品靈石,“快些,剩下的就當賞錢了。”
老闆娘吃了一驚,幹黃的臉上也有了神色。不少吃飯的人都擡起頭來,好奇這位闊佬是誰。
郁槐扒着芙蓉柳,扭頭看那行人。她倒不是驚訝于對方的闊氣,而是這菜單與自己相同,好奇是誰品味這麽好。
賀绮也多看了幾眼,爲首那男子一襲青衣,面容俊美,倒是氣度非凡。隻是坐在這種小飯館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旁邊的幾人也身着深綠衣服,圍侍在左右,雖然看似平等,但賀绮總覺得他們在各種細節上有意低了那青衣男子半頭。
郁槐的話召回了她的思緒。“這麽多人,點這點菜,夠吃嗎?”
賀绮望向她。女子手中的碗已經下了一半,菜碟更是慘遭洗劫。她不再關注那些人,也開始努力填飽肚子起來。
然而他們的對話還是飄入她的耳中。青衣男子賞錢給的足,菜上的更是快。他吃了幾筷,輕笑道“這裏還是一位熟人介紹的,說的天上少有地上全無,我想來可有好久了。”
“味道确實不錯。”另一人恭維道,自己卻是根本沒動筷。
旁邊有人不太樂意,“少爺也是辟谷久了,這種凡間飯館有什麽好,下回我帶您去嘗嘗天極的仙緣果,那才叫人間美味。”
郁槐也聽着了,撇撇嘴哼了一聲。
賀绮覺得此時的她實在可愛,叫來老闆娘又添了盤纏絲兔肉,在此間隙舀些湯喝。
“喝不喝酒?”郁槐爲她倒了一杯,“貯靈草酒,味道好靈氣足,還便宜。”
“貯靈草煉的丹多了,靈酒我還是第一回見。”賀绮喝了一杯,臉上泛起紅暈。隻覺得同爆炒纏絲兔配極了,兩番混合有種奇妙的滋味萦繞在舌尖。
“那是你少見多怪,這種酒早就有了。”郁槐說。
賀绮也不惱,“貯靈草真是這百年來最大的貢獻,沒有它丹藥價格得翻一倍不止。”
青衣男子似乎聽見了她們的談話,朝這兒望了一眼。
她斟滿酒杯,“敬澹安!”旋即一飲而盡。
郁槐也一飲而盡,面上的笑容更盛,“貯靈草雖是澹安帶回來的,卻不是她培育的呢。”
“哦?”賀绮這還是第一回聽說,“我一直以爲是她培育的。”
“不。”郁槐搖頭,“是從外界帶回來的,澹安不會培育這些。”
她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半晌搖頭笑道,“這是莫蘭仙子的書裏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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