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光的熄滅



嚴影站在大廳,掃視着衆人,最後目光落在林慶的身上。

“先叫你們尉府的人出去吧。”

刀還架在林慶的脖子上,他有些猶豫,不是因爲自己的性命,而是尉府的兵一走,那麽場上就隻剩下目俈人了。

他看向嚴影,臉上盡是刀疤的男人滿臉自信,一雙眼睛誠懇又銳利,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林慶咬下了嘴唇,便下令要尉府府兵出去。

府兵雖然不解,但也收起長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待他們盡數出去後,嚴影又開口了。

“胡将軍,由我來跟你解釋一下。”

“有人一心想要我們漷城失守,所以殺害我們的藥商,毀我們的糧倉,此次下毒也是想要破壞我們的和平談判,讓我們繼續相互厮殺。”

“和平談判?”胡忽列面有疑色,“此次不是要拿城換全将軍之子嗎?”

“是,但是我們爲了引那人出來,謊稱和平談判。如果把換城一事說出來,那就正中别人下懷,他也不會出來破壞。”

聽到嚴影的話,李知府和林慶心中大駭,全成禮要拿漷城來換自己的兒子?

兩人互相看去,滿臉都是疑惑。

“所以你們爲了清理這個奸細,拿我們的人做餌?”胡忽列聽明白了,他的刀更加使勁地逼上林慶的脖子。

“也許不一定是他。”嚴影搖頭,然後擡頭看向頭頂,“下來吧。”

隻見一名罩着寬大黑衫的人從将軍府的梁上直接落下,目俈衆人大驚,在府上這麽長的時辰,竟然沒注意到頭頂有人。

“熾燃,說說你看到什麽了。“

落下此人正是嚴影所謂的朋友熾燃。

熾燃面無表情,看向李知府。

“是你下的毒。“

李知府心中一緊,喝道“胡言亂語!我跟那人毫無接觸,如何下毒!“

“大家都以爲那名百戶是在和林慶喝酒後中的毒,實際上,酒中并無毒藥。”

熾燃走到中毒身亡的百戶屍體前。

“你提前到了将軍府上,由于我們和目俈用餐習慣不同,目俈慣于用手,看到餐盤布局,你就已經猜到東向必是目俈一行,所以你提前在靠近門側的座位上将毒藥抹至在餐盤上。算準毒發時間,便叫林慶去對和對方喝酒。”

“同時你爲了保證林慶是同被下毒之人喝酒,你将他安排在此人旁邊,語言上還暗示了林慶取兩個杯子,他便自然找到了他相對熟悉的那人,然後遭你陷害。”

“你!你!”李知府張口結舌,還想要說什麽。

熾燃搖頭,“不需要再辯解,在你沒到之前,我已經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

“李知府!”嚴影表情顔色,“你下毒毒殺目俈人,想必他們今天不會饒你。你雖是朝廷命官,但我們也無法保你。”

嚴影這麽說,目的就是在跟目俈表明态度。

衆人已經明白,拿起刀緩緩地走向了李知府。

“哈哈哈!”李知府突然狂笑起來,“全成禮老狗,唐公早知他意圖謀反。現在竟然勾結目俈,拿城去換他兒子,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所以你是唐公派來的,其實我們早已猜到。”嚴影聲音平淡,“下旨調走我們大部分兵力,殺害藥商,燒我們糧倉,都是爲了讓漷城失守吧。”

“本來想着漷城失守後好借勢砍掉全成禮腦袋,現在看來,你們都要交出漷城了,我們做這麽多事也是白費了。”

“不白費。”嚴影搖搖頭,“你們不這麽做,全将軍還下不了決心。”

“什麽決心?拿城換兒子嗎?”李知府繼續狂笑,“這又有什麽區别?隻不過是被朝廷砍頭或被目俈砍頭。”

“爲了全将軍的腦袋。”嚴影歎了口氣,“所以不惜賠上所有邊疆百姓的命嗎?“

“别打自己說的這麽高尚。”李知府說道“唐公不對付你們,你們遲早也會謀反。屆時邊疆百姓的下場和現在又有什麽不同?”

李知府又看向楚問雨“看你寫的詞,好一個‘君王社稷流千古,野火焚骨築城廊’,不止全成禮要謀反,我看你們個個也是膽大包天。”

楚問雨笑道“李知府你張嘴閉嘴都是全将軍要謀反,如此污蔑朝中重臣,看來唐公定是給了你極大的膽子。”

李知府沒有理會楚問雨,轉頭看向胡忽列“胡将軍,我們做個交易,今日你保我出去,我會托唐公向皇上謹言,到時候不止一個漷城,北方大片城池都可以獻給你們。”

胡忽列聽後冷笑,“你毒殺我族人,還要我保你出去?你這想法倒是很美。”

“我毒殺你一人,賠你幾座城池還不夠?”李知府大喊!

胡忽列搖搖頭“我們目俈有仇必報,你殺我一人,我們就一定會殺你。”

說完,胡忽列動作極快,架在林慶脖子上的長刀瞬間抛出,大刀直接飛向李知府的胸膛插了進去。李知府被長刀貫穿,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兩步,他面色灰白,看着鮮血從自己胸口流了出來。

接着,兩名目俈人大步上前,兩把長刀又殺了過去,插進李知府的兩肋。

李知府發出一聲悶哼,口鼻也流出了獻血。他看向嚴影,眼中滿是恐懼和怨恨,興許還有一絲不甘。

嚴影笑意盈盈,也饒有興趣地打量着他。

這樣的對視沒有持續多久,李知府就緩緩地倒在地上,血從他的身下迅速彌漫開來,轉眼就浸滿了身下紅色的棉紗地衣。

胡忽列走上前,将刀拔出,轉頭對向楚問雨,“楚将軍,事情已經解決,我們可以開始談換城一事嗎?”

“換城?”楚問雨笑道“胡将軍你在說什麽?”

楚問雨語音剛落,就見門口處一大批手持巨盾長劍的藍色甲胃的士兵蜂擁而入,瞬間就已經将胡忽列一行團團圍住。

“楚問雨!”胡忽列喝到,“你要幹什麽!”

沒人回答他,盾中縫隙中刺出的長劍已經将目俈兩人刺倒。

一時間,叫罵聲不絕于耳,目俈人開始反抗,他們揮刀狂砍,但全砍在了盾牌上。

又有幾人發出慘叫,靠近盾牌的目俈人紛紛倒下。

衆人心驚,向後退去,但盾牌組成的圓陣也跟着他們逐漸縮小。

目俈人個個身形高大,善于騎射,下馬後作戰能力也是一流。但如今被圍在圈中,處處受制,随着同僚倒下後,連屍體也成了障礙,讓人無處下腳。

一名目俈百戶踩着屍體飛躍起來,借力從高處對着一名盾牌士兵迎頭劈下,沒想兩個持盾士兵相互側身,竟然爲他打開了一個缺口。待他落地瞬間,缺口裏便有人伸手将他拉進了盾牌陣裏,然後盾牌瞬間合上。接着就隻聽到一聲聲刀子刺進人體的聲音和慘叫。

目俈衆人無不心驚膽顫,他們已經看出來,這樣的默契配合隻有一支隊伍,那就是楚問雨的林衛軍。

盾牌不斷地将人往裏推,馬上,目俈衆人已經被擠在了一起。

接着,盾牌縫隙裏不斷刺出長劍,又有七八人倒下。

胡忽列站在圈中,全身血迹斑斑,族人的血和他傷口的血混在了一起。

他使出全力揣向盾牌,持盾人被他踢的直接後退幾步,但馬上,旁邊的人就将盾陣的缺口給補了上去。

“我不明白!”胡忽列喊道,聲音中帶着悲怆和憤怒,“全成禮你出來!”

“我在。”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了過來。

胡忽列透過盾牌循聲看去,不知什麽時候,将軍府的将椅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此人目測年已半百,頭發已經發白。但精神矍铄,一雙如炬的眼睛在松垮的臉上顯得格格不入,但仿佛又能發出精光,就像黑夜的中的猛虎,緻命而又狡詐。

他就是六大将軍之一的全成禮。

“我不明白!”胡忽列已經看到了全成禮,“你兒子不要麽!”

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衆人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剩他在圈内胡亂的劈砍。

同僚不斷地倒下,衆人在這短短時辰内已經全部死光,隻剩下他一人。

“你兒子不要了麽!”他的聲音嘶啞而又迷茫。

盾牌緩緩推進,最後将他前後夾住,然後,一把劍從後面伸過來,劃開了他的脖子。

胡忽列死死盯着全成禮,他的眼中的光最終逐漸散開,化爲一片無盡的黑色。

持盾士兵散開,其中一名抱拳對楚問雨複命“城口兩千人已經全部解決。”

楚問雨看向全成禮,全成禮直接起身,“把頭都割下來送回去吧。”說完就徑直離開了。

林慶還沒有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剛衆人還在一片祥和的氣氛裏,轉眼就身首異處。他站在原地,不知自己還要做什麽。

嚴影走過來,拍了拍林慶的肩膀,“林府長,等下要麻煩你跟你們尉府的人解釋一下,李知府毒害目俈人,被目俈人所殺,然後我們将目俈衆人解決爲李知府報仇了。”

“唐公是誰?”林慶現在隻想知道這個問題,其它的他不願意再去思考。

嚴影看着林慶,臉上似笑非笑,回道。

“當朝宰相,唐玄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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