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刻鍾不到,樓下的嘶喊慘叫已經消停,雖然還有嘈雜的腳步聲,但比起剛才,可算是讓人心安。
“府長…現在該如何?”郭圖擦掉臉上的汗珠,輕聲問道。
林慶透過腳下的縫隙,看到人影不斷,無奈地搖頭。
“還能如何?我看隻能等到明天這個時辰再出發。”
“不行。”郭圖聽到他說後,臉有些焦急,“我答應夫人兩個時辰回去,如果待到明天,夫人定将擔心受怕,我害怕她倆…“
“那不要命嗎!”林慶輕聲怒喝,“樓下這些東西行動迅猛,附近就隻有這兩座房子屋頂可攀,還是要回街道,屆時有命活着回去嗎?”
“我知道,但是之前我有過經曆,倘若全力奔跑,還是有機會甩脫他們。現在我們離你說的錦文家并不遠了…”
林慶聽後沉吟半晌,他想起之前被那些人給追逐的時候,如果自身體力充沛,确實可以甩開他們一會,但他們的體力似乎沒有盡頭,時間一久,定會被追上。
同時内心擔心錦文安危,再晚一天,林慶似乎也有不安。
“你定要回去?”想到此,林慶看向郭圖,隻見他一臉毅重,已經給出了答案。
“那行,我先出去,向錦文家中方向引開他們,你稍後再出,迅速返回自己的家。”
“不是…林府長…“郭圖面有難色,“不是這樣。”
郭圖伸出了自己的腳,隻見腳上已經被白布包裹,但血已經浸了出來。
林慶這才想起,剛才郭圖被弓箭射穿了腳背。
“那你是要?”
“林府長…我行動不便,現在回去也無法擺脫他們…我還是想同你一起,隻是到了錦文家,再看看有沒有回去的機會…”
林慶聽懂了郭圖的意思,他點點頭“行!”
“府長…”郭圖吞吞吐吐,“假如我要是沒有跑出去,你能不能答應我…她們母子二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東西吃了。”
說完,郭圖看向房子的角落,隻見林慶剛才丢出的包着胡麻餅的袋子正放在那裏,而旁邊還堆積着一些其它的袋子,裏面也裝着食物。
這些應該就是那群目俈人在這裏長期搶奪而來。
“行,你非要現在走,那我就同你一起。”林慶小步走向角落,将地上的幾帶食物拾起負在背上,“但我話說前面,若你有什麽危險,我可不會救你。”
“不用管我,府長,您隻要答應我,如果能帶她們出去,我來生做牛做馬都會報答您的恩德。”
“我答應你。”林慶将弓箭和長刀收好,“準備出發吧!”
……
一支長箭從二人所在地射出,徑直射向了遠方最遠的一處房子,這隻箭不同尋常,插進房子的木闆後,竟然發出了“叮铛叮铛”的響聲——郭圖在箭上系了幾個鈴铛。
街道上本還在漫無目的遊蕩的那些家夥,聽到聲音後,就像同時收到了指令,拔腿就向插着箭的房子狂撲過去,一時間,街上塵土飛揚,腳步大盛。
二樓兩個身影悄無聲息的躍了下來,随後就朝着他們聚集的反方向跑去。
林慶在前,郭圖在後,兩人全速奔跑,一會功夫就已經離開了這裏。
林慶回頭看去,郭圖的速度沒有減弱,但他臉上的表情正在告訴林慶,他正在承受着腳底的疼痛。
“快了。”林慶暗思,這塊地方他已經很熟悉,再跑過一個街區,就能趕到錦文的家中。“希望錦文能夠待在家中,而且…沒有吃那些食物。”
但馬上,他已經沒了時間空想,周圍不知道從哪出來的那些人已經對着他們撲了過來。
“小心了!”林慶喊道,同時拔出長刀,直接向前方一人砍去。
刀結結實實的砍中了他頭部,林慶将刀拔出,一腳将他踢開後,又向前大跨幾步,砍向另外一人。
身後的郭圖直接超過了林慶,“不要戀戰!”他将林慶砍中的人推開,腳下的步伐沒有停止。
林慶回刀,跟随郭圖繼續前跑。剛剛拖延的幾秒鍾,又有幾人撲到了林慶身後。
那群家夥開始越來越多,甚至都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短短幾百步,二人身後已經跟滿了黑壓壓的一群。
兩人不敢倦怠,咬緊牙關全力奔跑。身後的他們也沒有落後,一直保持着同樣的距離。
林慶回頭,已有幾人已經離他隻有幾步之遠,他們面目腐爛,雙目無神,在全速奔跑下似乎毫不吃力。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追,但林慶依然心驚膽戰。
“前面!”郭圖突然發聲,林慶急忙回頭,這一回頭,心中更是吃驚。
隻見前方一匹烏黑大馬伫立不動,在大馬的身上,還跨坐着一個男人。
不等二人明白,馬上的人直接雙腿夾緊馬匹,腋下夾着一把長槊,身體前傾,催動馬匹對着林慶他們沖了過來。
大馬全速奔馳在街道上,馬蹄踏在地上的每一下響聲都似巨鼓的敲擊,以席卷狂風的氣勢猛烈襲來。
林慶看到前方郭圖放緩了腳步,似有猶豫,心中着急,大喊道“不要停!”
郭圖這才清楚過來,不管前方有多兇猛,現在停下腳步,也是一死,當下又使出全力,對着來襲的大馬沖去。
幾乎是瞬間,馬匹已經快沖到了兩人的面門。郭圖隻覺勁風而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不暢。
“就是現在!閃開!”林慶在身後大喊。
生死隻在這一刻,當兩人側身閃開的刹那,大馬已經穿過了二人。若是再慢半拍,不被馬匹撞飛,也會被馬上的長槊給捅個對穿。
就在這個刹那間,林慶已經看清,馬匹上的人同身後追他們的人并無兩樣,同樣的面目腐爛雙目無神,區别隻是有着一張目俈人的長相。
馬匹以驚天之力沖向身後,隻見血霧四起,殘肢亂飛。後面黑壓壓的人被撞得四散開來。
林慶想起赤哈山的話,“這些東西還保留着一些意識,用會刀會射箭。”
想不到連馬也一樣能驅使!
這些東西不懼疼痛,沒有恐懼,既保留了作戰能力,還能将正常人變成他們的同類,如果放出漷城,後果不堪設想。
林慶搖搖頭,現在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剛才的騎兵沖擊,帶走了緊咬在林慶身後的他們,讓林慶壓力倍降,馬上就快到趕到目的地了!
兩人一番奔跑後,已經看到了前方錦文的房子。
隻見錦文家中的大門緊閉,讓林慶心中希望更盛。
“錦文!”“白語兒!”他使出全身力氣大喊,仿佛喉嚨都要撕破。
聲音響徹整個街區,兩人的周圍又開始不斷的冒出人來。
兩人體力快到極限極限,前方郭圖腳下鮮血直流,一個個帶血腳印印在黃土上。
“錦文!”“白語兒!”林慶又是一聲大喊,兩人已經跑到了錦文家中大門處,郭圖借力飛撞過去,隻見大門一聲巨響後,紋絲不動。
兩人在大門處直喘粗氣,全力不停的奔跑讓兩人喉嚨如火焚燒。
“府長…”郭圖看向林慶,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情,“沒…咳…沒有人…”
林慶向周圍看去,四面八方湧來的人已經團團圍住了二人。
“不要怕!”林慶舉刀而立,“跟着我,向西方突圍。”
“就到這裏吧!府長…”郭圖搖搖頭“已經沒有希望了,對不起,我害了你。”
“還不到時候!”林慶站在郭圖前面,一刀直接砍向沖中最前面的的家夥,然後又是一刀削掉了旁邊一人的頭。
郭圖直起身,看着眼前黑壓壓的一片已經沖了過來。他慘笑一聲,拔出長劍将林慶拉到身後,“要死也是我先死,我欠你的!”
郭圖瘋狂揮舞長劍,但面對沖來的毫無意識的人,根本無法招架。
瞬間,兩人就已經被團團圍住。
林慶和郭圖被擠在大門處,一股股腥臭讓人作嘔。
他已經不再思考,和郭圖瘋狂地對着最近的家夥頭部砍去,血液四濺,盡是癫狂。
他們殺紅了眼,一開始讓他們恐懼不已的這些東西,現在仿佛隻是一個個物件,隻需要去把他們破壞就好。
二人陷入了殺戮的深淵,林慶又高舉大刀,準備向前砍去時,突然覺得自己身後一空,接着就被往後拉去……
當大門關閉,一人将伸進大門的手盡數砍斷,然後鎖緊大門後,林慶和郭圖才反應過來。
“錦文、白語兒…”林慶嘴唇顫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男一女。
“哇”的一聲,白語兒撲進了林慶的懷裏。
“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白語兒在林慶懷裏抽噎,看上去極其傷心。
錦文也走了過來,抱住兩人。
“沒事了,沒事了。”林慶抱着他們,“我馬上就帶你們出去。”
三人擁抱良久,才分開來。
林慶想到什麽,回頭看向郭圖,隻見郭圖坐在地上,全身被鮮血侵染,但臉有笑意“放心了,你沒事。”
“你…”林慶本來舒緩下來的臉又變得嚴峻起來——他看到郭圖身上,幾處看上去像被咬的傷口正在緩緩流出鮮血。
“你…被咬了?”錦文語氣沉重,彎腰拾起剛才丢掉的劍。
“放下!”林慶向錦文喊道,“一定還有辦法!”
“沒有辦法了。”郭圖看向自己的手臂,隻見手上青筋暴露,竟開始泛起了黑色。
“這些日子我見得多了。”
“郭圖…你堅持住,我們一定能想出辦法。”林慶着急,欲向郭圖走去,但一旁的白語兒直接拉住了他。
“林慶。”郭圖慘笑,“你答應過我的,你要記着。”
“不要!”林慶掙脫白語兒,一邊大喊一邊沖向郭圖,但又被錦文牢牢抱住。
“郭圖!”林慶渾身顫抖,全身癱軟伏在了錦文身上。
一支箭從郭圖下颚插進透過後腦穿了出去。
他的一隻手還抓着箭的末端,靜悄悄的,再也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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