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禦書房。
檀香香氣微微,甯靜淡雅,景元帝端坐在書案後批改奏折。忽聽有門開聲,太監總管蕭明匆匆走近前跪拜“陛下!慧甯殿差人來報,皇後殿下提前作了……”
砰!杜敬巡聽罷忙站起來,慌亂中碰翻了案上的茶盞,“哎呦!陛下!”吓得蕭明忙趕上前查看。“不用管朕!快去慧甯殿!”邊說着推開蕭明就要跑出去,“陛下莫急!小皇子已經平安出生了!母子均安!”蕭明被推了一個趔趄,連忙喊到。杜敬巡一聽是又驚又喜,指着蕭明笑罵道“你這嘴皮朕早晚要給你縫上,傳個話都如此不利索,那還愣着做什麽!朕要去看看皇後!”
“是是是!都怪奴才這嘴!”蕭明笑着告罪,忙喊到“來人啊!擺駕慧甯殿!”
惠甯殿内,太監宮女臉上皆是喜氣洋洋,内室龍鳳紫檀琉璃床上半躺着位身着明黃色寝衣的年輕女子,三千青絲散于肩後,溫婉端淑的模樣,臉上雖有些憔悴卻精神很好,此刻含笑看着奶娘懷裏的孩子。≈1t;i>≈1t;/i>
“殿下,您聽小皇子這哭聲多響亮。”站在女子身後的侍女丹青一臉歡喜。“響亮就好,陛下英武,皇子也應該是康健些的。”女子唇角含笑,聲音輕柔。
“懷然說的對,我們的孩子就是要強健,才能不讓你我多擔心。”
杜敬巡邊說着邊快步從門外進來,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住女子微涼的手“懷然,辛苦你了。”
薛懷然臉頰微紅,勾唇輕笑,似是桃花初綻“陛下說的哪裏的話,這可是咱們的孩子,怎麽會辛苦呢?”
杜敬巡見她這幅模樣,心中愈憐惜,皇後薛懷然,是當今宰相薛修林的嫡女,薛修林是高風亮節之人,女兒更是蕙心纨質,善解人意。
正在此時,原本安靜的嬰兒又哭起來,一旁乳娘忙笑到“陛下和皇後殿下和如琴瑟,伉俪情深,小皇子怕是吃味了呢!”≈1t;i>≈1t;/i>
杜敬巡聽聞笑的愈爽朗“這小子真是,來,讓朕好好瞧瞧。”他本就豐神俊逸,如今登上皇位已兩年,愈增添些君王之氣,底下幾個侍女怯怯的擡頭瞧他,不禁羞紅了臉,被丹青現,一個狠厲的眼神掃過去吓得她們趕忙低下了頭。
杜敬巡并未瞧見,隻小心接過襁褓抱在懷裏,小皇子正睜着烏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父皇,眼角還有淚珠,杜敬巡小心替他抹去,微微側向薛懷然“懷然你看這孩子,眼睛像足了你。”薛懷然也伸手輕輕摸摸孩子的臉蛋“臣妾覺得他的眉毛和鼻子也很像陛下呢。”杜敬巡初爲人父此刻自然是喜不自勝,“他是皇長子,以後必要成爲這一國的頂梁支柱,“王國克生,維周之祯”便叫他維桢吧。”
“維桢…維桢,是個好名字,希望這孩子不辜負陛下的希冀。陛下既給孩子取了名,乳名就讓臣妾來取吧。”≈1t;i>≈1t;/i>
“這是自然。”
“陛下希望孩子成爲國之棟梁,那臣妾就希望這孩子一生都能平安喜樂,《禮記》有雲是故其成也怿。便叫怿兒可好?”
“怿兒?好,聽你的,就叫怿兒。”
見帝後二人相視會心一笑,丹青率先行禮,内室的其他侍從也齊齊跪下,“恭喜陛下,恭喜皇後殿下。”
雲空山,流雲山莊。夕陽西下時,映得山間潺潺流水,層層綠葉攏上一層淺淡的紅。
“師弟!師弟!師弟!生白!生白!穆生白!你在哪呢!”後山原本寂靜的樹林中突然驚起一群飛鳥,身穿天青色衣服的少年背着藥簍一臉急切的跑出來,穆生白将兩歲多三個月,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剛才他正采一株極好的赤箭,一時看不住轉頭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話還說不利索,那麽一點小人兒還不夠後山的老虎塞牙縫的。≈1t;i>≈1t;/i>
“生白!生白!你快出來啊!”穆生雲其實也是才八歲的孩子,眼下快要急出淚來,摸索到放在胸前衣襟中的青竹玉哨,這是師父給他的,遇到危險立刻吹響玉哨,霧岚師兄便會來幫他們,他使勁吹了好幾聲,擡手擦擦臉頰上的汗和淚。果然不過一刻,霧岚一身藏青色勁裝似是踏風而來,生雲看見他忙迎上去,還帶着些抽噎“霧岚師兄,生白不見了!”
霧岚比生雲大十歲,平日裏慣常謹慎沉穩,他不算是穆長風的弟子,更像是影衛,與他一起的還有明山。他倆皆是武功高強之人,霧岚善輕功,能踏雪無痕,明山善刀劍,如蛟龍戲水。平日裏雖不常見,但一直在暗處保護山莊。
“你先莫急,你是何時現生白不見的?”霧岚問道。
“來後山的路上我一直将他放在藥簍中背着,剛才我在那處見一株赤箭,我便将藥簍放下,等我采到一轉頭便不見了!”≈1t;i>≈1t;/i>
霧岚四下看看,叮囑道“你我分開找,他那麽小必定跑不遠,若是現他或者遇到什麽情況我們吹響玉哨示意,特别要注意樹叢中,他若藏在其中我們便不易現。天快黑了,我們得抓緊。”
“好。”
霧岚說罷,沿着山路往上去了,生雲仔細找着附近,天色微微昏暗,他不敢大意,山中深處潛伏着虎狼,夜晚出來覓食,若是……不,不能想,生白不會有事的!
“生白!生白!師弟!師……”生雲突然看到不遠處低矮的樹叢處有什麽東西閃着銀光,他湊近一看,是一隻刻有長命百歲字樣的長命鎖,這分明是生白周歲時師父給他的那隻,生白一定就在附近,穆生雲稍稍沉下心,愈仔細的觀察着周圍,樹叢下土地微濕少有人走,他分明看見若隐若現的小腳印一直向裏延伸,一定是生白那個臭小子的。≈1t;i>≈1t;/i>
穆生雲仔細觀察着腳印跟着向裏面走,果然走了二十幾步,眼前俨然出現一塊平整的大石頭,那側躺在石頭上酣睡的孩子不是生雲又是誰,手中還攥着幾隻野花,口水幾乎要沿着張開的小嘴躺下來,穆生雲提着的心終于放下,趕忙吹響玉哨,得趕快告訴霧岚師兄才行。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睡得正香的小孩又放在藥簍中,重新回到山道上等着師兄。
“生白找着了?”霧岚不知從何處來落在他面前,生雲哭笑不得,輕輕颠了颠藥簍,“找着了,自己尋了快石頭睡覺去了,可把我吓死了!”
霧岚向藥簍中瞧了一眼“我來抱着吧!”便伸手将生白抱出來,熟練的抱在懷裏微微搖晃,穆生雲側頭看了一眼平日裏不喜形于色的霧岚師兄此刻正低頭眼中含笑看着懷中睡得正熟的小孩,也不禁笑出聲,生白果然是整個山莊的寶貝。
“走喽!回家吃飯去了!”寂靜的山道上,少年清脆的聲音輕輕回蕩。
春去秋來冬又至,雲空山是世外桃源,時間在此仿佛停止,唯有在四時變化的山景中,以及慢慢長大的穆生白身上,才能看出一年又一年的光陰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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