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青鋒沉默。
他是一個很偏激的人,一旦認定了的事情很難有轉變的餘地。
可陳澤不同。
想當初,他對于陳澤也是看不起的。
是以當孟羊好不容易将他從博安兵營裏叫出來,在隻見了陳澤一面之後,就因對方的年紀而輕視他,甚至甯願再回到兵營裏去發黴,也不願意受陳澤這個小屁孩的指使。
不過後來,當他被陳澤的一個手下打敗時,心态發生了轉變。
但在那時他同樣沒有認可陳澤,而隻是想着利用陳澤來使自己的實力變強,而後再向陳澤挑戰。
說白了,他不服!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那點花花腸子早已被陳澤看得一清二楚,不管表面上怎麽僞裝,系統裏忠誠度那一欄卻是寫得明明白白,也是早就将他給出賣了。
原本谷青鋒認爲陳澤的強是強在他的手下們,隻不過是一個收買了大量強力手下,進而耀武揚威的廢物罷了。
但後來的事情卻向他證明,陳澤的強,卻是強在自身!
在沒有讓谷青鋒五人進行武将考核的前提下,陳澤隻是利用自己本身在前世的所學,便可以一點一點地讓谷青鋒感覺到自己實力的進步。
甚至于陳澤給他打開的,還是另一扇從未見識過的,新世界的大門。
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小隊之間的配合還能被分得那麽細緻,也從來沒有想過,刺殺一道還有那麽多的道理可講。
這并不僅僅隻是陳澤在耍嘴皮子而已。
事後谷青鋒完成的一次次任務,都在用實踐向他證明了,陳澤的訓練是切實有效的。
沒有陳澤,就沒有他如今的實力。
也正是由那時起,谷青鋒終于慢慢對陳澤轉變了看法,最直接的表現,自然是那忠誠度的水漲船高。
所以說,别看因爲上次的事情導緻谷青鋒的忠誠度狂掉,可其實在他心裏,陳澤所說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如果換個人來這麽對他說。
即便這個人是郭子,是孟羊,或者是他那最重要的四個兄弟,如果是他們來告訴谷青鋒,讓他試着從嚴徐凱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那麽谷青鋒是一定不肯的,也是一定會直接罵回去的。
但這個人是陳澤,這就讓谷青鋒真的由心裏去嘗試轉換角度。
而後,他發現……
此時他再去看向嚴徐凱走在前方的背影時,眼神中已經不再是純碎的憎恨,而是多出了一抹意味難明的複雜。
這一切都被陳澤看在眼裏。
谷青鋒雖然沒再開口,可從他的神情間? 陳澤也能看出谷青鋒的思維在慢慢轉變。
于是在又等了會兒之後? 他才開口道:“試想,一個感覺自己被抛棄? 被背叛了五年之久的人? 你讓他在陡然見到當初的兄弟時,你想他能給出什麽樣的反應?”
“還有? 你也不能指望他在瞬間就轉變過來,繼續當作沒事人一樣的随咱們回去吧?”
“如果他真是那樣的話? 說實話? 我是不太敢帶着這樣的人上路的。”
陳澤搖了搖頭,又繼道:“更何況這樣的人還不止一個,而是兩千多個!”
“這五年來,他們相互抱團? 互相取暖? 同時,卻也是将這份怨恨以幾何倍數地在增加,事到如今,這兩千餘人幾乎已經變成了頑石,一時半會兒哪能開解得了?”
谷青鋒咬着嘴唇? 終于沙啞着開口,問道:“那你說該怎麽辦?”
此言一出? 陳澤也算是想明白了谷青鋒的心思。
他并不是不再管這些兄弟了,恰恰相反? 與其說他在生嚴徐凱的氣,倒不如說? 他在生自己的氣。
他氣自己的無能? 氣自己的無力? 更是氣自己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去解救這些兄弟,以至于讓他們有了這樣的轉變。
谷青鋒不想解救嚴徐凱他們麽?
當然想!
可惜,對方似乎并不願領情。
所以谷青鋒甚至可以預見到,這次的行動将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最後一次合作。
這讓他無法接受。
而陳澤的話無疑是帶給了他一絲希望,讓他明白,原來陳澤也并沒有放棄這些兄弟。
不管怎麽說,谷青鋒對于陳澤的智計還是佩服的,所以,他才會在瞬間有着眼神上的轉變。
從憎恨到無奈,緊接着,卻是一抹希冀的光芒。
“我不知道。”
然而哪曾想陳澤卻是搖了搖頭,歎息道:“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這麽多年的怨恨,早已讓他們變成了頑石。”
“要想化解這些人心中的仇恨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或許……咱們隻能慢慢來?”
“重建信心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隻要我們去做,就會有希望。”
他看着谷青鋒,露出一抹堅定的眼神,沉聲道:“如果連你們都放棄了這些兄弟的話,那他們就真的會離你們遠去了。”
話音落下,陳澤便不再開口。
他能說的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就得看谷青鋒怎麽去想了。
如果谷青鋒仍然想不明白,還是心中憋着一口氣的話,那麽當真要到了護送嚴徐凱回天宏城時,陳澤是說什麽也不會派谷青鋒去的。
他在看着谷青鋒,而谷青鋒卻并沒有立即表态,而是面上流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連我們都放棄他們的話……”
良久,他才喃喃地重複着陳澤得話,再擡起頭來時,目光裏已是一片堅定。
“我想,我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相比起之前的憤怒,在這麽說的時候,谷青鋒已經完全平靜下來,甚至再望向嚴徐凱時,他的眼裏也沒有了别的情緒。
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經由陳澤的一番開解之後,谷青鋒找到了方向。
“那之後就拜托你了。”
陳澤笑笑,再沖谷青鋒點點頭,策馬揚鞭,卻是追趕去了前面。
他的目的達到了。
但卻還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他。
直到目前爲止,嚴徐凱還沒有提過天宏城那邊的情況,對于他們應該怎麽潛入到天宏城,陳澤相信嚴徐凱是有腹稿的,隻不過一直沒有說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