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茺州的南邊有一座山,山旁有水,隻是因着這裏與外界隔絕,所以周圍幾百裏全無人煙。但是一個月前,這裏突然造起了幾座房屋,俨然成了一座小小的村落,熱鬧非凡。
村落的後場地裏,有一間十分大的棚屋,裏面分作了十間屋子,每間屋子正中放個大火爐,爐邊架一風箱,風箱一拉,風進火爐,爐膛内火苗直蹿。除了鐵匠爐,
屋子裏還有鐵夾(用來夾燒熱了的鐵坯)、砧子(鐵匠打鐵的平台)、鐵錘、磨石等。
從漣州消失的白岩此時正在屋子外頭,站在她面前的是三十個身強體壯的婦人,她們來自各地,都無一不是從事過打鐵一行。
“大家都是個中好手,我在這裏隻簡單介紹一下打鐵的方法。我們要鍛打的鐵器先在火爐中燒紅,然後移到大鐵墩上,由師傅掌主錘,下手握大錘進行鍛打。右手握小錘,左手握鐵鉗,在鍛打過程中,上手要憑目測不斷翻動鐵料,使之能将方鐵打成圓鐵棒或将粗鐵棍打成細長鐵棍。一号房鍛打成形之後,再移交于二号房,以此類推。”
她頓了一頓,語氣一沉,接着道,“老話說得好,打鐵先得本事硬!我這裏需要的是好鐵!想要打出好鐵,首先就得有個好身體,沒有力氣不能打鐵,沉重的大錘輪番起落,需要的是氣力和耐力。
一個好的鐵匠,更是需要不斷地累積經驗。所以每天早上起床,大家都必須參加晨練,一天工作四個時辰,如果要趕工,我們會另外通知大家。在這裏,你們的工錢朝廷會撥下來,每月結算。包吃包住,早上有包子饅頭,中午和晚上兩葷一素,管飽管夠!但是要求隻有一條!那就是必須與外界完全斷了聯系,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們在這裏的一絲情況!否則,殺頭那都是小事了!”
這些要求,當初将她們招入鐵匠隊裏時,就已經言明,而且她們每個人的家底也都查得一清二楚。如今再強調一遍,不過是爲了以防萬一。
“各号房之間不得相互交流鐵鋪裏面的事情,一經發現,扣半個月銀子。你們隻需要負責一件事,那就是打鐵!讓你們做什麽,你們就做什麽,做得好了,銀子自然滾滾而來。要是做得不好,你就給我努力,把事情給我做好了!聽明白了沒有?!”
白岩的一聲問話,頓時一陣沖天的叫聲回應她:“是!”
許含是随着趙俨的馬隊進來的。
山路崎岖,路還未修好,所以不能通車,隻能騎馬。馬上載着一包包的鐵原料,這些東西極重,一匹馬隻能駝一點,因此趙俨在接到朝廷密令之後,便加緊時間安排了馬匹。可惜,每次運送的材料沒過多久就被打鐵隊消耗一空。
“白岩姐真是越來越有領導的氣魄了!”待所有人散去,許含自樹林下走出,一起的還有趙俨。
“許小姐可别取笑我了!”白岩傻呵呵一笑,伸手向兩人道,“先進屋裏坐會吧!”
這個村子共有三圈防守,總防守名叫羅洋,是從奇兵團訓練出來的,極善掩藏。當接到命令時,她并不知道朝廷在這裏新建了一座小村子專用來建造兵器。如今這個村落被命名爲山隐村,而她則被派來山隐村的巡防将軍。
三圈防守中的外圈在村子的八方山頭上,每個山頭設有巡防點,一天十二時辰都有人輪值。在山頭上的巡防點可以查看到靠近這裏的一切東西。所以許含他們過來時,早在一個時辰前就有人将消息送給過來了。
中部防守圈設在山腳,呈圓形防護着山谷裏面的村落。山腳下的防守點則十分隐蔽,除非專業訓練過,否則極難找出這些巡守官兵的駐紮點。
内圈則在村落周圍。
想進村落隻有一條路,村落的後面是一面懸崖,極其陡峭。但内圈巡防的隊長還是派了人到懸崖下面守着,以防萬一。
如此嚴密的防守,進出一隻鳥都能數得清清楚楚。
和州城一般的設置,白岩負責兵器的煉制,羅洋負責村落的村防。
“這是整個村落的圖紙,目前我們的原材料隻能走這條線運上來,但是這條線隻能用馬運,一次運送的材料也極爲有限,如果還有其他的路線就好了。”趙俨攤開手裏的地圖,指着圖紙上的一根蜿蜒的紅線,對兩人說道。
白岩用手撐抵着額頭,一臉的無奈:“這個地方的确隐蔽,但是這路該怎麽辦?沒有原材料,照目前這個進度一個月根本無法完成一萬的數量!”
許含湊上前看着地圖,突然問道:“我聽說這山後面就是一處懸崖,從懸崖下去沿着這條山谷往東再走大約七八百裏就出了大山。”
一旁的趙俨聞言,當即明白她的意思,搖搖頭:“這個懸岸太高了,即使不帶東西,也必須身手敏捷之人才能爬上去,這個方法行不通!”
“那如果不爬,直接把原材料運上去呢?”
别說趙俨一臉怪異,就是白岩也否定了:“這怎麽運呢?那些原材料如此重,又不會自己爬,怎麽運?”
許含眉頭一挑:“不試試怎麽知道?”
“懸崖大約高多少?”許含一邊問着一邊在旁邊桌上畫起來。
“十二丈。”白岩答道。
許含聽着,便在紙上算了起來,嘴裏還念念有詞:“十二丈大約就是四十米,那所需要的鐵索最少就要四十三米……”
站在旁邊的白岩和趙俨都愣住了,聽不懂她嘴裏說的什麽,但是見她拿着手上的毛筆飛快地又寫又畫,便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隻見她在紙上畫出了一組極爲奇怪的圖紙,頂端那個東西往下探,直到山底,旁邊寫了一串奇怪的符号,而底下還畫着一張平闆,大小也都在一旁注明了。
“這是……”趙俨到底在工部呆了這麽多年,越看越覺得她畫的東西有意思。
正當白岩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時,隻聽趙俨一拍桌子,大笑着說道,“真是神器啊!有了這個東西,還怕那懸崖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