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這本不是什麽特别的事情,但是從齊望舒嘴裏這麽一說出來,梁煥卿未免有一些擔心了。

這會兒梁煥卿剛剛坐下,茶水還沒上,聽到這樣一句話,便連忙看着齊望舒,見她神色有一些不對勁,問道:“兄長出什麽事情了嗎?”

梁煥卿和梁寂兄妹二人許久未見,隻是一個月,卻仿若隔了一年這麽久,再次見到的時候,他們不會像從前那樣親密無間,隻會是有一些淡然的陌生,血脈親情卻也是他們之間的唯一的維系了。

齊望舒在前幾日曾經見過梁寂,知道他最近的情況不太好,但是那個時候梁家的兄妹二人,哪個又是好的呢?于是便也沒有告訴梁煥卿,可是現在卻又不得不說,梁寂想要見她一面。

沈姝這幾日一直是心事重重,若不是爲了來看望梁煥卿,想來她根本就不會出萬壽宮了。

沈姝不說話,但也一直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看着她們說話。

對于梁煥卿來說,沈姝像極了秦瑞蘭,冷靜之餘還特别護短,想來她是在宮中寂寞太久了,好不容易有這麽些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們,自然是十分喜愛的了。

齊望舒猶猶豫豫的看了看她們,随後說道:“梁寂說,想要辭官……回秦淮……”

梁煥卿臉色大變,她大概能知道爲什麽梁寂想要離開,但是卻怎麽也想不明白,爲什麽僅僅隻是這樣,梁寂就想要走了呢?

還沒等梁煥卿說話,齊望舒就連忙說道:“你也知道的,自從你們到了邊境之後,再來上京城,梁寂都未曾回去過,他近來受挫,想要回秦淮……”

梁煥卿不明白梁寂到底是什麽意思,爲什麽會突然想回秦淮,不過确實,自從梁風眠帶着他們一同出來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回過秦淮了,就連南下都不曾有過。

“可是就算是想回秦淮,也沒必要辭官吧?”梁煥卿有一些不滿的說道,“父輩好不容易才做到如今的位置,他想辭官就辭官嗎?”

很明顯,梁煥卿有一些不高興了,明明自己爲了保全梁家做了這麽大的犧牲,現在都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時候了,梁寂竟然想要臨陣脫逃,實在是有違當初梁煥卿對他的印象。

梁煥卿不知道最近梁寂經曆了什麽,隻單單覺得他扛不住打擊,再加上自己在宮中過得也并不是很順心,如若是梁寂累了便可以辭官全身而退,那麽讓在宮中做皇後的梁煥卿,應該怎麽辦呢?

齊望舒能想到梁煥卿擔憂的這一點,她歎了一口氣說道:“一入宮門深似海,我也是覺得他草率了,可能是近來皇兄給他的壓力太大了,現在唯一能支撐他的,也就是和皇嫂之間的親情了。”

一入宮門深似海……

這句話不知爲何,竟然能讓梁煥卿和沈姝紛紛擡起頭來看着齊望舒,像是引起了她們二人的共鳴一般。

齊望舒看着她們,不知道自己是說錯了什麽,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她們二人眼中都有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悲傷。

想來“一入宮門深似海”是真的對她們很有感觸,這道朱紅色的大門,隻要是一進來了,就再也不要想着出去了。

梁煥卿在感歎事态無常,若是自己當初沒有嫁給齊景欽,是不是就不會在這深宮當中苦苦煎熬了?

現在梁寂态度消極,梁家隻剩自己一個人,該怎麽辦呢?

齊望舒見到梁煥卿不說話,便安慰道:“你放心吧,梁寂那邊我會去勸他,他還是很聽我的話的,隻要是你在宮中好好的,複寵之後,想來梁寂日子也會好許多……另外,我也想着,等三年喪期滿了,再風風光光的嫁到梁家去當夫人呢,要是梁寂辭官歸鄉,哪裏還有臉面迎娶本公主呢?”

齊望舒古靈精怪的笑着,像是要極力的将整個局面給扭轉一下,梁煥卿也是笑了笑,說道:“兄長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既然如此,就拜托公主了,本宮還是沒有見過兄長有如此崩潰的時候,實在是擔憂。”

齊望舒點點頭:“放心吧,你就安心做你的皇後娘娘,我呢,自然會好好的安撫梁寂,他生來就應該是天朝的大将軍,絕不會容許他就這樣不光彩的告老還鄉的。”

梁煥卿點點頭,齊望舒這麽一說,她心裏便也沒有那麽的抑郁了,想來齊望舒現在的确是能夠安撫梁寂的了。

随後目光卻放在了一直都沒說話的沈姝身上,上下一打量,卻見她裝扮似乎不如從前那樣穩重了,有一種小姑娘的青梅感。

身穿淡綠色的長裙,袖口繡着淡藍蓮花,銀線勾出幾片祥雲,下擺密密麻麻一排海水雲圖。寬片錦緞裹胸,身子輕輕轉動長裙便柔柔散開。随意劄着流蘇髻,發際斜插芙蓉暖玉步搖,淡掃娥眉眼含春,皮膚細潤如溫玉,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欲滴。腮邊兩縷發絲随風輕柔拂面,平添幾分誘人風情。淡雅的珍珠耳墜輕輕搖曳,指甲上的寶石卻是妖豔奪目。

斜插雕花木簪,眉心一點朱砂,淡掃娥眉,一身銀絲墨雪茉莉含苞對襟振袖收腰絲制羅裙宮裝,雅而不俗的鵝黃,淡淡的幽雅,腰間一朵大大的乳白色蝴蝶結,更顯妖冶,拿起一根蝴蝶金步搖,想了想,卻又放下,從盒裏挑出不顯眼的飛蝶墨雪镂空翠簪,斜插水鑽山茶繪銀華勝,芙蓉清淤墨頂翠色串珠步搖,帶了紫金嵌芍藥白羽頭冠,盤上雲髻,系了一條翠色葬雪上等宮縧,别上茉莉耳環,裙擺淡淡點染着最愛的茉莉,寬大的水袖反襯出自己娉婷的身姿。袅袅青煙,潺潺流水,隻是這一颦一笑,卻也牽動人心。靈動的茉莉耳飾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着,翠色葬雪上等宮縧若隐若現。盈盈含笑仰望天空,滿園的春色,使自己抛開了雜念。

風髻露鬓,淡掃娥眉眼含春,皮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腮邊兩縷發絲随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靈活轉動的眼眸慧黠地轉動,幾分調皮,幾分淘氣。淺藍色對振式收腰托底羅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開滿雙袖,三千青絲绾起一個松松的雲髻,随意的戴上繪銀挽帶,腰間松松的綁着墨色宮滌,斜斜插着一隻簡單的飛蝶摟銀碎花華勝,淺色的流蘇随意的落下,在風中漾起一絲絲漣漪,眉心照舊是一點朱砂,綽約的身姿娉婷。

宮裝外罩一層素紗,看起來素雅卻顯得華貴,縷縷的發絲在清風中顯自己的舞姿,纖腰上垂着一枚翡翠玉佩,很是顯眼。青絲用并蒂玉蘭簪绾住,晶瑩剔透的杏眼望着遠方,大方又似害羞,櫻桃般的小嘴微微揚開,似笑似不笑。蘭色紗質長裙,裙擺繡滿珍珠的薄長紗,高雅飄逸。腰系一條深藍色錦帶,垂一串銀色小鈴铛,烏黑柔亮的長發一半用淡藍色發帶绾成飛雲髻,一半随意披散。風拂過,長發随風擺動,帶動了淡藍色發帶,身上散發出一股薰衣草的馨香。

素色的留仙裙上繡有許多淡藍小花,如墨的長發用一根荷藕色的緞帶輕輕挽起,頭上斜插一隻木質紫薇花的簪子。嬰兒般純淨的眼瞳中充斥清淺的淡漠,嘴角的笑容卻是妖冶無比。上身一件紋理斑駁的淡綠輕紗羅衣,下身一襲百花裙,腰間一條銀色緞帶系着細腰,緞帶上垂挂的一塊玉佩搖搖晃晃。素手纖纖,攥着一塊淺綠色菡萏帕,與身上的淡綠羅衣相交輝映,煞是好看。

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緞繡玉蘭飛蝶氅衣,内襯淡粉色錦緞裹胸,袖口繡着精緻的镂空銀蝶,胸前衣襟上鈎出幾層蕾絲邊,裙擺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的絹紗,腰系一條玄紫腰帶,貴氣而顯得身段窈窕,氣若幽蘭。頸前靜靜躺着一隻金絲通靈寶玉,平添了一份淡雅之氣。耳旁墜着一對銀蝶耳墜,用一支上立一隻镂空銀蝶的纖細銀簪挽住烏黑秀發,绾成精緻的柳葉簪,再掐一朵紫玉蘭别上,顯得清新美麗典雅至極。黛眉輕點,櫻唇不染而赤,渾身散發着股蘭草幽甜的香氣,清秀而不失妩媚,散發着貴族的氣息,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就是這個樣子,沈姝的神情還是顯得有一些憂郁的,低着頭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麽。

齊望舒也往跟着往沈姝那裏看去,方才沒有細看她的裝扮,這樣一看确實是讓人眼前一亮,便笑着對沈姝身後的鏡音打趣道:“鏡音姑姑,沈太妃娘娘近來是怎麽了,打扮的如此豔麗,倒是不像一位太妃娘娘了,卻是想一位剛入宮未出閣的少女哈哈哈哈哈哈……”

齊望舒笑着笑着,發現鏡音和沈姝的神色都不太好,看起來自己說的這話不是很好笑,便尴尬的收回自己的笑容,看向梁煥卿。

梁煥卿本也是跟着齊望舒一起笑着,但是見着無論是沈太妃娘娘還是鏡音,神色仿佛都有一些不高興,便也是尴尬的看看齊望舒。

她們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見着沈太妃娘娘的鏡音的表情,就覺得不太對勁,趕忙追問道:“是出什麽事情了嗎?沈太妃娘娘看着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沈姝隻擡頭看了她們一眼,随後也沒有說話,這些日子以來,自己腦海當中想的一直都是重陽宴會上的姬子啓,心裏都是他,自己還從來沒有這麽思念過一個人。

可是就是再思念,她也是礙于禮節不能夠說出來,自己和他身份懸殊,再加上,年長幾歲,現在已經是太妃娘娘了,更是難以逾越的階級關系,爲了不給他惹麻煩,沈姝隻能是緘口不言。

梁煥卿她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能是猜着,但是左猜右猜到底是什麽也猜不中的。

梁煥卿說道:“都是我不好,這段時間光顧着自己的事情了,沈太妃娘娘最近是發生了什麽,也來不及關心……”

齊望舒便也是跟着說道:“最近……是不是丹啻家中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情呀?太妃娘娘?”

沈姝是丹啻的小公主,是和齊望舒一樣,是唯一的公主,現在丹啻的公主嫁到了天朝,自然是很難和丹啻的家人們相聚的了,齊望舒很能理解她。

因爲有很多次,父皇和母妃也都想着把自己給嫁出去和親,好在是沒有嫁出去,現在眼前就有一位和親公主,齊望舒很是心疼她。

她們追問着,沈姝也是不說話,她不擅長撒謊,但是又不願意讓她們知道自己心中的禁忌之戀,于是乎便就緘口不言,幹脆什麽也不說好了,這樣一來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鏡音也是從丹啻來的,她們素來都是對自己的朋友坦誠相待,在加上近來太妃娘娘确實是茶不思飯不想,日日夜夜的就想着那位姬大人,隻是一面之緣,竟然也誤了終身。

見着太妃娘娘這樣難受,想來說與皇後娘娘和公主,她們會有辦法替太妃娘娘排憂解難的呢?

于是乎鏡音便顧不得太妃娘娘不同意,直言說道:“太妃娘娘這幾日得了相思病!”

“你胡說什麽?!”沈姝立馬站起來,對着鏡音便是一頓呵斥,“你知道什麽便在這裏亂說!”

衆人都沒見過沈太妃娘娘發這麽大的脾氣,一下子就被吓住了,鏡音更是站在原地,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沈太妃娘娘,不敢說話也不敢動,想來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沈姝發這麽大的脾氣吧?

梁煥卿見着局面這樣難以控制,便讓月白将所有宮女太監都帶出去,把鏡音也帶出去好好安撫一番。

現在大殿當中就隻剩下她們三人,沈姝也慢慢冷靜了下來,一下子坐在椅子裏不說話,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梁煥卿和齊望舒對視一眼,慢慢的坐在她身邊,拍了拍沈姝的肩膀,輕聲說道:“不要急,慢慢說吧,發生了什麽事,說出來我們也好幫你解決一下。”

沈姝搖搖頭,一邊哭一邊搖頭,她說道:“你們幫不了我……幫不了我……”

“怎麽會呢?你不說,怎麽知道我們幫不了你?”齊望舒着急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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