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眼淚汪汪的看着她們,究竟是不知道從哪裏說起這件事……
自己是先帝的嫔妃,雖說沒有福氣之實,可是終究是在名譽上還是有夫之婦,如今先帝駕崩,自己移情别戀……或許說根本就沒有移情别戀這麽一說……
姬子啓給了沈姝愛情的感覺,是他的出現,讓沈姝的心久旱逢甘霖。
可是這個時候沈姝不再是當初丹啻的小公主了,她撒嬌耍賴,都是不能夠讓任何人幫助她,她現在在是天朝皇室的太妃娘娘,是先帝的沈嫔娘娘,現在先帝去世還未滿一年,按照天朝的禮俗,三年之内是不能夠有婚嫁和選秀的。
就連皇帝都沒辦法選秀擇一個自己所愛之人,那麽沈姝作爲先帝的妃嫔,怎麽可能是在這個時候“移情别戀”呢?
這可是禁忌之戀,說出來不可能讓任何人祝福,再者說了,沈姝隻和姬子啓有過一面之緣,便再沒有見過,他是深情多才的少年郎,自己不僅年長他幾歲,還是先帝的妃子,想來在姬子啓心中,這隻露水相逢的一場相遇,但是讓沈姝久病難醫。
見到沈太妃娘娘光是看着她們不說話,梁煥卿和齊望舒對視一眼,都是十分着急的,她們三人相處下來,心中都把對方當做是很好的姐妹,雖說無論是地位還是輩分上來說,都稍有一些差距,可是在這個深宮之中,彼此靠在對方身上取暖,就已經是很在意的人了。
更何況當時梁煥卿在病中的時候,齊望舒也見到了沈姝面對皇帝直言不諱的爲皇後娘娘說話,這種情誼在宮中是十分難得的她們誰也不想将這樣的情誼無端辜負。
便就是說好了,無論誰有難處,都會鼎力相助,一開始是梁煥卿,到現在變成了沈姝心中有難了,鏡音既然是說出來了,就是說明其實這件事情是她們可以幫助到沈姝的,沈姝不說,便是将她們都不當做姐妹。
可是沈姝自己心中也是有顧慮的,這種事情,不告訴她們是對自己對她人都很好的事情,沈姝知道這件事如果是說給她們知道了,她們定然也會很爲難,見到自己這麽難過,也一定會想辦法幫助自己。
但是這樣總會有東窗事發的一天,那時候若是被别人知道了,這樣對于她們來說也不好。
沈姝隻是哭着不願意說話,梁煥卿和齊望舒可是在一旁急壞了:“你說呀……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你說出來,真有難處我們幫着想想辦法好不好,看着你這樣難受,我們也是極其難受的。”
沈姝哭着搖搖頭,她低着頭不願意說話。
齊望舒着急的擡頭看着梁煥卿,低聲問道:“怎麽辦呀?從未見過太妃娘娘這麽傷心過。”
雖然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但是從前齊望舒在宮中看到沈姝的時候,隻覺得那女子高貴清冷,紅色的雙眸,異域風情十足的樣子,看着和自己年紀一般大,在父皇的衆多妃子當中,她是和親中唯一的公主,齊望舒從前沒有和沈姝說過話,想來是因爲她爲人低調,于是便也不不會和别的妃子一樣張揚。
梁煥卿看着隻坐在座位裏哭個不停的沈姝,看樣子是壓抑了很多天才會這樣了,梁煥卿說道:“太妃娘娘,你要是再不說,我可就讓鏡音說了,鏡音一定是知道的吧?”
說罷,梁煥卿便作勢要走向門口去叫鏡音來,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問鏡音這回事,這樣關乎到“相思”二字的事情,從别人嘴裏說出來總是會曲解意思,便就是要從她自己口中說出那些事情,才能知道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月白和清吟帶着宮女們都出來了,特意叮囑她們不要将方才聽見的事情說出去,這要是說出去了,哪怕是捕風捉影的事情,都能在後宮中掀起波瀾。
宮女們都一一散去,這會兒隻有月白、清吟,還有鏡音三人站在門外。
鏡音低着頭,像是被方才沈太妃娘娘的樣子吓到了一樣,說來她們年紀也是相當的,月白和清吟對視一眼,歎了一口氣,上前輕輕地拍了拍鏡音的背後,說道:“沒事的,你不要擔心,不會有事的,到時候和沈太妃娘娘解釋一番就好了,你也是關心則亂,想來是不會太責怪你的。”
鏡音搖搖頭,說道:“我們做奴婢的,被主子說兩句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沒有往心裏去,太妃娘娘……平時待我們都很好的……我隻是很擔心太妃娘娘……”
說着她竟然也哭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擡起袖子擦拭眼角的淚水,說道:“這幾日都消瘦了,茶不思飯不想,就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月白和清吟很想問問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想到方才沈太妃娘娘的神情,也許沈太妃娘娘根本就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事情,想來就算是問了鏡音也不會問出一些什麽來。
于是月白和清吟也是隻能安撫道:“沒事的,皇後娘娘和公主殿下都在裏面,若是有什麽事情,她們一定會幫太妃娘娘解決的。”
她們此時根本就想不到會是這樣的事情,于是便也很好心的安撫一番。
鏡音擔憂的看着大殿的雕花木門,隻盼望真的可以能夠開解一下太妃娘娘,現在的沈姝可不是丹啻的公主,不可以這麽任性的,就算是不爲了自己,也要爲了族人着想,這種事會讓天朝蒙羞,若是這樣的話,天朝的雷霆之怒,小小丹啻國可承受不起。
沈姝見到梁煥卿要走出去問鏡音,這種事情若是從旁人的嘴裏說出來,恐怕是會更加丢人的,她連忙站起身來,說道:“不要去!”
梁煥卿等的就是她這句話,于是連忙轉過身來走到她身邊,問道:“那太妃娘娘要不要自己說?”
齊望舒在一旁擔憂的皺着眉頭,說道:“娘娘就說吧,把我們當外人了嗎?有什麽事情我們商量着解決,也好過你一個人這麽難受了。”
梁煥卿扶着沈姝坐下,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着她,也不多催促,這會兒沈姝正是想要說的時候,也總要讓她先冷靜一下才行。
梁煥卿給沈姝遞了一杯水,輕聲說道:“不急,慢慢說。”
沈姝手中傳來了一絲溫熱,随後她低着頭又留下了兩行熱淚,她說道:“我……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齊望舒和梁煥卿對視一眼,隻覺得大事不妙,但是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先帝敬事房的鋪子裏都沒有記載沈姝有過侍寝的記錄,先前各宮妃子也在拿這件事笑話沈姝,隻是沈姝一直在自己的宮裏深居淺出,不與她們有什麽交集,于是乎這些事便也不了了之,可是到底還是事實,誰人都知道,年輕貌美異域風情十足的沈嫔娘娘,到如今沈太妃娘娘的位置上,還是完璧之身。
想來沈姝和先帝沒有任何感情基礎,本就是政治聯姻,先帝娶了沈姝,也是爲了手中有一個能夠制約丹啻的籌碼罷了。
沈姝就更别提了,她千裏迢迢從丹啻來到上京,也隻是爲了自己的子民們能夠安居樂業。
先帝駕崩了,但是沈姝還年輕,她若是有心儀的人,确實也再正常不過了。
梁煥卿和齊望舒沒有表現的有多詫異,繼續輕聲問道:“他是誰呀?”
沈姝慢慢的也嘗試着對她們敞開心扉,她看着梁煥卿和齊望舒說道:“姬子啓。”
一說到姬子啓,梁煥卿就有印象了,那時殿試的時候,就隻有他一直擡頭看着自己,若是自己沒有記錯的話,那姬子啓還是殿試的狀元郎吧?
齊望舒對于朝廷之上的人沒有什麽印象,但是卻也是聽梁寂提起過這位姬子啓,說是才華橫溢,擅長用兵點将,是一個可塑之才。
“你……喜歡上了一位官員?”齊望舒很是吃驚,還以爲沈姝在宮中深居簡出,是不容易認識官員的,一開始聽到鏡音說沈姝得了相思病,便是以爲沈姝是喜歡上了哪個侍衛太監,或者是那人是丹啻的舊相識,五六年沒有相見,于是在丹啻使者快要來臨之前,特别緊張的相思病。
确實百般想法都曾經設想一遍,都沒有想過,沈姝喜歡的是朝廷的新貴狀元郎。
梁煥卿和齊望舒都十分愕然的看着沈姝,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一些什麽。
梁煥卿知道沈姝的擔憂是什麽,大概就是因爲對方是新貴狀元郎,擔心别人看不上自己,或者是原先就有過一段感情糾葛,于是乎見到了舊相識,擔心姬子啓移情别戀了……
齊望舒腦子一片空白,實在是有一些驚愕的了。
早先前朝的時候,有過一些太後太妃甚至是一些公主豢養面首,位高權重的女子也是需要滿足自己的欲望,更何況是如此尊貴的女子。
這樣深宮當中的女子,若是真的有路子能夠瞞過皇帝,或者是皇帝本身也是那種昏庸荒淫無度的君主,便也會參與這種事情當中來。
可是且不說現在的皇帝是齊景欽,本身就是那種十分嚴肅的君主,再者說了,面首大多都是一些倌人伶人,沒有說是在朝廷做官,還來做面首的男子。
本朝沒有這樣先例,怕是古今中外也不會有的,這是齊望舒十分爲難的地方。
那姬子啓是景欽年的開元朝狀元郎,負有盛名的男子,誰會願意做這種事情呢?
沈姝看着齊望舒,仿佛這是一件難以啓齒的事情,她點點頭,卻也沒有否認。
“之前是和他舊相識嗎?”齊望舒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她們第一反應都是想着怎麽樣能讓二人在一起,嫁入姬子啓府中是不能了,若是姬子啓真的有情,便也是能爲了沈姝放下所有的吧?
沈姝搖搖頭,她輕聲說道:“不是,我與他,隻見過一次……可是僅僅就是那一面之緣,便一直镌刻在我心中,怎麽也揮之不去。”
沈姝說這些,梁煥卿和齊望舒二人很是能夠感同身受,當初齊望舒在妙音閣和梁煥卿起沖突,第一眼見到梁寂之後,便被那個側臉給驚豔到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讓齊望舒一記就記了很久。
往後拉低自己公主的身份,死皮賴臉的纏着他,就是因爲當時的驚鴻一瞥,這一眼,誤了終身。
然而在祁山行宮的桃花雨下,也是那一眼,梁煥卿看着齊景欽溫暖和煦的笑容,便是跑開了所有的雜念,想着一定要嫁給他,這一輩子,是非他不可了。
“在那裏見到姬子啓的呀?”梁煥卿蹲下來輕聲說道,“他知道你的心思嗎?”
沈姝哭着搖搖頭,每到一想到這個問題,她都覺得頭疼欲裂:“在重陽佳節的時候,那時皇帝登高插茱萸,我便一個人去了桂花林,那會兒姬子啓也在那裏,我們聊了一會兒之後便分開了,至此再沒見過他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心思,我隻知道……我好想他……日思夜想,快要瘋了……我該怎麽辦?”
沈姝說完就掩面大哭起來,梁煥卿抱着她,輕聲安慰道:“如若不然,便召入宮了問問便好了,我道你這幾日見着天兒消瘦,就連衣着打扮的樣式也越發嬌嫩起來。”
梁煥卿知道心知這件事的嚴重性,在先帝喪期的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就算是皇帝那邊容忍,那些老頑固宗親定然是繞不過的。
但是梁煥卿知道沈姝這會兒心理壓力大,便是拿這種事情來轉移她的注意力,盡量的将事态說的不那麽嚴重。
沈姝淚眼朦胧的看着她們,說道:“那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若是像姬子啓那樣的男子見了,會不會厭棄?”
梁煥卿和齊望舒搖搖頭,笑着說道:“不是,你本就是這個年紀的樣子,這樣打扮,倒是不那麽别扭了。”
沈姝終于破涕爲笑,梁煥卿說道:“等過幾日找個理由找他入宮來與你見面,你若是有什麽話,當面與他說就好了,說清楚也好,無論是說什麽,也可饑解你相思之苦了。”
沈姝點點頭。
但是在梁煥卿心中還是有一些擔憂,若是這件事東窗事發被發現了,會有許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