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娘的淚水,噴薄而出,不知如何是好。這個自己計較了半生,争搶了半生的陸清雪,在這一刻,竟然願意關心梓月的病……
“杜家,我會去的。”大夫人陸氏冷冷的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隻留下宋姨娘,頹然地癱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天氣越來越涼了起來,當冬日開始的時候,麓林書院的寒裏假期開始了。
“梓月,你看看這個花樣,喜不喜歡?”清淺輕聲問道。
自從梓月去看了郎中之後,哭鬧的時間越來越少。
許是那發瘋的日子,說出心裏的話,讓梓月釋然了許多。
再面對清淺,梓月沒有了陰陽怪氣、嫉妒和憤怒。她平靜的日梓月來越多,可清淺卻總覺得,她憂心重重,再也沒有過快樂。
梓月和杜學懷的婚事,定了下來了。
在一個暖意融融的冬日早上,杜家像模像樣的,擡了十箱聘禮,來了牧家。杜家送聘禮的那天,宋姨娘又哭了。
因爲這聘禮,這婚事,是大夫人陸氏,去杜家幾次商談未果後,在杜家門口整整坐了七日,換回來的。
宋姨娘和陸夫人争了一輩子,她從沒想過,在她這一生,最艱難的日子裏,幫自己拉出這困境的,竟然就是大夫人陸氏。
“梓月,今兒個天氣好,我陪你去街上轉轉,選些飾品和做衣服的料子可好?”因爲生了這場變故,清淺和梓月的關系,親近了許多。
梓月望着窗外,出了神。片刻才回過神兒來,對清淺點了點頭。
清淺和梓月走在熱鬧的市集上,路過春風樓的時候,清淺特意向裏邊望了望。現在離吃中午飯的時間還早,但春風樓已經開了門。從南方運來,應着時令的蔬菜水果,正在往裏送。
春風樓依舊是這京城,最火的酒樓。可是自從孔辰星,和九皇子冉烨去了北地。清淺就再也沒來過。
清淺挺遺憾,紅杏來春風樓時,自己也沒和她多聊一聊。後來聽孔辰星說,紅杏又突然回了北地。
“我們去看看首飾吧?”清淺拉起梓月的手,走進一家新開張的首飾店。那手就像毫無思想的木偶,可任人任意擺布。
梓月站在台前,一件件的看着櫃台上的飾品。“你喜歡嗎?”清淺指着一根梅花形狀的梅花金钗,梅花素來淡雅,可這支金钗,卻做得很是華麗。
梓月把目光,望向那隻金钗。眼裏沒有欣喜,也沒有冷漠。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平靜的說了聲“喜歡。”
“把這隻金钗,拿給我看看。”清淺對着守在店裏婦人說道。
那婦人身材微胖,眼睛閃着狡黠的光。一見清淺選了,店中頗爲貴重的钗子,立刻滾動着眼珠,上下打量清淺的穿着。見清淺,清麗中但帶着一份英氣,穿着素淡卻品質上乘,立刻笑容滿面的打開了櫃子,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支金簪。
“我說姑娘真是好眼光!這支钗子,可是大師所作,隻此一隻,獨一無二,是我們店中的上上品!”
清淺把梓月拉到一面銅鏡前,把那簪子插進梓月的發間。梓月雖相貌不算一頂一的美人,可以是中等偏上的容貌。可平日裏,又有些端莊大氣的氣質。梓月素來喜歡這些金碧輝煌的飾品,而這些飾品戴在她頭上,也往往爲她争得幾分光輝。
可是今日,這簪子一插在頭上,便無情的映出了,梓月臉上那無法說與他人的憂傷。隻趁出梓月臉上的愁苦,并無絲毫亮麗之色。
清淺毫無表情的擡了擡,代表微笑的嘴角,把那簪子取了下來,遞給那胖婦人。然後又是寬慰清淺般的說道“算了,有病之人,配不得這麽精巧的簪子!”
“配不得”三個字,梓月說的尤爲的重。仿佛是在說自己,和自己即将面對的姻緣。清淺心中暗暗一沉,重生之前她跟梓月關系最好,自己在北地無論闖下什麽樣的禍事,梓月都會在爹面前替自己說話。
清淺不喜歡黏着娘,卻喜歡圍着梓月和宋姨娘,她喜歡聽宋姨娘說那些軟言軟語,喜歡看梓月,每次都是大姐姐的模樣,謙讓和寵愛自己。
可重生,讓清淺以爲自己看透了梓月——她對自己所有的好,不過是一種欺騙。當自己成爲她眼中的絆腳石時,梓月會毫無顧忌,她們之間的姐妹之情。想盡辦法,把自己留在北地,欺騙自己。賠上全部的姻緣。
重生歸來,清淺是恨梓月的。她恨自己交付了全部的信任,卻隻換來背叛和欺騙。可是那晚,當她聽到梓月痛苦的嘶吼着,埋在她心裏的感受時,清淺突然覺得理解了。她雖然并不能徹底原諒,可是她真的理解了。
再去回想過去,自己纏着爹去騎馬射箭,可梓月卻被留在家裏,寫大字時,那臉上渴望的表情,清淺理解了。
她理解,爲什麽每每過年,自己坐在爹膝上,讨要紅包,可梓月隻能端莊的行禮作揖。理解了爲什麽,每每爹看到自己那寵愛的表情,梓月總是回避的。
清淺原以爲,梓月不喜與人親近,喜歡知書達理的那套做派。可現在想來,梓月也不過是一個,想被爹娘寵愛的孩子。所以她才會羨慕自己,重生前的灑脫和恣意,而這種感覺漸漸的,從羨慕變成了嫉妒,最後變成了無法抑制的恨。
清淺望向梓月目光澄澈,輕聲說道“不是配不得,隻是不适合。”說着指着台上一隻白玉簪子,對那胖婦人說“把這隻簪子拿給我。”
那胖婦人見清淺,又選了一隻,店中價格不菲的簪子。立馬眉開眼笑得,把那玉簪拿了出來,遞到梓月面前。
“姑娘真是好眼力呀,你看這隻白玉蓮花簪,可是上上品。你看這玉色多清透,再看這做工多精緻呀!”
胖婦人看出,這簪子雖是清淺所選,但卻是要戴在,坐在銅鏡前的姑娘頭上,于是笑容可掬地,對梓月介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