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學懷深吸一口氣,痛苦的問李如霜“你想過沒有,這件事對三皇子,真的有任何影響嗎?對我們杜家又有什麽影響?甚至連九皇子,他會不會因爲你做了這件事,而感激你?你唯一能夠懲罰的,是我!”
杜學懷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大聲的說“是我!是我!從今以後,要娶一個從來沒有愛過的人!是我!要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心愛的人,将自己推進千人指,萬人罵的深淵。”
“那是個意外!”李如霜開口了。“我從來沒想去傷害你。”
李如霜知道,無論自己說些什麽,都是蒼白的解釋。而這解釋如此無力,甚至連聽到的那個人,或許都隻覺好笑。可是看着杜懷學臉上的,頹然和落寞,李如霜本已被内疚淹沒的心,更痛了。
“對不起。”李如霜低低的說。她不期待杜學懷能原諒自己,可是卻還是想,道歉給他聽。
隻是一句對不起,好像就澆熄了杜學懷周身,所有的憤怒。他的眼眶微微泛了紅,他在衆人面前被冤枉、在杜家跪祠堂、被娘責罵、被爹鞭打地起不了床,他都沒有掉一滴眼淚。
可是,就是這樣一句對不起,卻讓他覺得鼻子發酸。仿佛能護着自己,可以抵擋誤會、責罵、鞭打的盔甲,在這一聲對不起前,轟然倒塌。
杜學懷一把抱住李如霜,像個委屈的孩子般,把頭搭在李如霜的肩膀上。“沒關系,我不生氣,我至始至終都無法真正的生你的氣。”
杜學懷喃喃的說“我們走吧,就是大皇子,沒有辦法繼承皇位,九皇子也不會登基的,而且他不會娶你的。你和我走吧,我不結婚,我要帶你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别人,隻有我們兩個的地方。我知道你喜歡北地,我們去北地,好嗎?”
杜學懷拉開李如霜,望着她的眼眸,隻有卑微的祈求。
如果自己能夠,早一點學會分辨真心,該有多好。
李如霜看着杜學懷,明明隻有片刻,卻仿佛過了一生那麽漫長。如果她能早一些,明白自己的心意,該有多好。
如果在那歌唱比賽時,自己沒有遇到三皇子長鶴,沒有讓他看出自己心中的怨恨,聽了他的擺布,該多好……
可是事已至此,自己再也無法回頭。那不如就讓這份感情,在沒有開始的時候,就結束吧。李如霜臉上,是平日裏,她一貫對着杜學懷的,那般冷漠和厭惡。她搖着頭,清清楚楚的說了兩個字“不去。”然後就轉過身,逃似的,跑開了。
李如霜從沒有這樣害怕過,她生怕杜學懷追上來,就像他每次那般無賴似的,胡攪蠻纏的追着自己不放。
李如霜越跑越快,如果杜學懷追上來,他就會看到自己淚流滿面,就會猜出自己的心意。依他的性格,定是會強拉着自己離開京城,可是自己再也做不到了。
原來這件事,竟不是杜學懷做的。清淺呆呆的站在牆角,腦子裏似有萬般思緒,可又隻是一片混亂。
如果不是杜學懷,那那個人是誰?
梓月又知不知道這件事?
清淺心中生出無數的擔憂,剛想離開,才發現杜學懷,不知什麽時候,站到她面前,無比頹廢的對清淺說“能陪我待會兒嗎?”
那語氣,不是命令也不是哀求,而是一種悲涼,好像沒有任何希望,也沒有任何生氣。隻是幹扁的幾個字,卻讓聽到的人,不由得生出,說不出的同情。
清淺跟在杜學懷身後,在那廢棄宅子,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杜學懷的樣子,就宛若死了一般,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生命力。他呆呆的望着地面許久、許久,沒有說一句話。
“……那件事……不是你做的?”雖然清淺心中,已有了明确的答案,卻還是開口問道。
杜學懷就好像沒聽到似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自嘲道“你想不到吧?像我這樣吊兒郎當的人,像我這樣不學無術的人,竟然也會愛上一個人,竟然也會想要守護一個人……”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這是他從來沒有,認真的和任何人說過的秘密。可是今天,他怕自己如果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有勇氣,和任何人說起了。
“你和梓月……”清淺本想說些他和梓月,要結婚的話題,可是想來想去,卻無法開口,于是話說半句,又停了下來。
“我已經死了一次了,不會死第二次了。”杜學懷站起身,“畢竟我是杜家的長子,要擔起着責任……”
杜學懷似乎看透了什麽似的,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生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怎麽會有真正的自在呢?”杜雪蓉的話,出現在清淺腦海,原來無論是運籌帷幄的杜雪蓉,還是痞裏痞氣的杜學懷,都沒辦法,活得真正的自在。
清淺沿着來路走回去,還沒走到衣料店。就見阿珊,從那店門口迎了過來,“姑娘!”
“梓月呢?”清淺擔心的問道。
“大姑娘剛下來說,有些乏了,想回府。小荷就陪她去車上等了。”
清淺點了點頭,想來梓月是近日服藥的緣故,睡的比往日多了許多,這會兒有些乏了,也是正常。于是清淺就向,馬車停的路口走去。
打開車門,梓月已經倚着小荷的肩膀,睡着了。
小荷見清淺上車,連忙想要起身,讓出位置,清淺連忙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示意小荷不要擾了梓月。
清淺在梓月身邊坐了下來。阿珊在清淺旁邊坐好,吩咐車夫“可以走了。”
今日市集上人頗多,馬車雖走得很慢,可還是差點撞到,突然跑出來的小孩。車夫立刻拉了個急停。車夫知道梓月在車上睡着了,于是雖然生氣的,對着那孩子挑眉瞪眼兒,可是還是大聲呵斥,就繼續往前走了。
馬車又走了一會兒,阿珊一低頭,見有一張卷起來的紙片,落在了自己腿上,就順手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