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事一應由禮部操辦準備,并沒有耗費府中多少人力,所以基本上所有的物什擺設基本上禮部備好之後該送到甯王府的送到甯王府,該送往左相府的也送往相府了。
這日午後,吃完午飯的林清芷又在屋内擺弄一堆藥材準備研磨。
溶月見到自家小姐還是埋頭藥典和藥材研制之中不可自拔,也不再說什麽,撫摸着禮部送過來的大紅嫁衣,暗自咋舌感歎“小姐,你看這宮裏禦衣坊的繡娘果然和外面的手藝就是不一樣,這九羽鳳凰修的好像要飛出來一樣呢。”
埋頭研磨藥粉的林清芷擡頭眼睛一眨笑着說道“看來我們溶月也想嫁人了呢,等忙完這一陣,給你找一門好親事,你也就能穿上漂亮的大紅嫁衣喽!”額中央的白玉水滴滴墜襯得她容顔更顯麗質清雅。
溶月知道自家主子又在拿她取笑,假裝生氣嗔道“奴婢才不願嫁人,奴婢願一輩子陪伴小姐,永遠也不分開,嫁人有什麽好的,男人有三妻四妾的争寵多費心,還不如跟着小姐吃好的喝好的啥也不愁。”
聽到溶月的話,林清芷内心也不禁一陣翻騰,是啊,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那麽她的沐哥哥呢,未來可能會登上那至高位置,宮妃嫔妾更是不用多說,而自己能否在他心裏永遠都是那獨一無二般特别的嗎?
想到這些内心不覺一陣酸楚,随即又被自己這般小女兒狹窄心思驚得一機靈,她的沐哥哥是不一樣的,否則也不會爲了她甘願承受那錐心刺骨之痛,想到這裏振作了一下精神,手裏的動作也更加賣力了幾分。
片刻後,阿大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在林清芷身旁站立,恭敬道“小姐,這是伊人居的婉心姑娘傳來的信。”說罷便把一張白色紙條交給了林清芷。
就着溶月遞過來的帕子擦淨了手上藥粉,接過阿大遞來的紙條看了看,片刻後一抹冷芒閃過那雙秋水明眸,便把紙片撕得粉碎。
“去查一下,東瀛來的這幫武士浪人和皇後有沒有關系,如果有關系,那麽她的野心看來已經大到出乎我們意料的程度了,上次入宮的接風宴上看到皇後複寵,我就知道她一定還會有所動作,隻是沒想到她的膽子居然大到了勾結契丹圖謀不軌的地步,隻是可惜一直沒有找到證據啊。”
“小姐,恕奴婢多嘴,皇上現在不是非常寵愛二殿下嗎,爲什麽不重新立他爲太子呢?”溶月自然不懂朝局,隻是憑着自己的直覺問道。
“傻溶月,咱們這位皇上日夜都擔心他得來不易的帝位,除了他自己又能對誰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呢?有了太子在那擺着,自然就可以維持現有的平衡局面,如果一家獨大了,很多情況也就不在他的控制之内了。”
溶月說的道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林清芷對溶月本也就是十分的信任,自然也不會刻意隐瞞,便說了出來。
思索了片刻,林清芷便起身往門外走去,溶月不知道自家小姐又要做什麽,急地跟到門外問道“小姐這是要去哪裏?”
“去父親書房!”說罷那抹粉色麗影便消失在了雅軒的院門外。
林清芷走到南月書齋時,林承德正坐在書案前愁眉不展,待林清芷交代清楚了這一切原委之後,林承德面上更顯沉重,慢聲道“宮裏的眼線也發現了鳳栖宮最近動作頻頻,隻是現在的皇後做事更加謹慎,一時間還沒有查清她具體的行動。”
“父親,連宮内你也安插了眼線嗎?”林承德的謹慎超出了林清芷的想象,她沒想到父親的情報機構居然連宮裏都有他們的人。
“也是出征前才安插的人,隻是爲了以往萬一,畢竟信息的多少和準确與否,有時候能讓死局起死回生。”
林承德取過旁邊燒開的銅壺,倒在了紫砂茶盞内,碧綠的茶湯中數片嫩芽翻騰旋轉,随之而來的是一陣清香映入鼻中。
“爲父本來是想,等你和甯王完了婚,就辭官歸隐,但眼前局勢不明,我又怎麽能放心你和殿下呢。”
看着父親漸漸斑白的發絲,林清芷本以爲父親爲國爲家辛勞了大半輩子,終于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了,隻是自己的力量終歸還是太弱,要連累已經知天命之年的父親爲她操心,面上不由浮出愧疚之色。
看到女兒的神色,林承德也猜到了幾分,便轉了話題,說道“你哥哥最近好像有些郁郁寡歡,你有空便去看看他吧。”
出了南月書齋,林清芷便滿懷心事地往南苑方向慢慢走去,秋高氣爽的時節,府中花園内的幾株楓樹已經滿樹火紅,在蕭索的秋日中顯得格外惹眼。
剛走到南軒門外,聽到縷縷琴音傳來,琴音中綿軟哀思,曲調哀婉纏綿,如泣如訴,盡是相思哀愁,清芷駐足傾聽,内心随着那凄苦的琴音起伏,眸中不禁霧氣迷蒙,原來自己不在的兩月時間,哥哥竟心傷至此麽?
直到一曲終了,清芷忍不住歎了口氣,緩步走入院門,院内桂花樹下,林清霁一襲白袍勝雪盤坐在樹下,幾縷散開的發絲垂下,随着徐徐的風左右飄舞,顯得格外落寞寂寥。
林清霁雖有些玩世不恭,但溫潤如玉的面龐上從來都是笑意如沐春風,哪有過這般蕭索哀愁,林清芷想到了衛瑤的傷心,一時間也心内唏噓嗆然。
案上擺着青玉酒壺,隻見林清霁面色微紅仍閉目沉浸在琴音中,林清芷緩步入内,立于一旁的林毅看到忙欲行禮,卻被她擡手止住。
走到林清霁面前案前坐定,林清霁閉目語氣慵懶道“林毅,倒酒。”
林清芷将手指兩指指尖伸入案上酒盞中,沾了酒,彈指朝林清霁清俊的面龐上彈去,冷涼的酒液灑入林清霁面龐,林清霁驚叫一聲,睜眼看到的便是托腮壞笑的林清芷,臉上露出難得的寵溺笑意“可惡的壞丫頭,不好好做你的待嫁新娘子,竟來捉弄大哥!”
林清芷擡手舉起了衣袖,爲自家大哥擦臉,順便将指尖上的酒滴盡數揩在林清霁胸前的白袍上,挑眉笑道“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擾了大哥思念美人了?到底是哪家姑娘能讓風流不羁的大哥魂牽夢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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