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林承德晉封爲護國大将軍和爲林清芷與蕭沐風賜婚的聖旨一起送到了林府。
在外人看來林家擁有赫赫軍功,又手握朝廷宰相之權,身爲長公主之女的昭甯郡主,能夠嫁與皇子爲正妃,日後更有可能問鼎皇後之位,這份殊榮與權勢是那麽的讓人豔羨。
但,此刻的林清芷内心除了欣喜之外,眉間還是會時不時浮現出若有若無的隐憂。
因爲她的良人,爲了她即将忍受骨斷筋裂般的苦楚,而她卻什麽也做不了,雖然所中之毒每半年才發一次,一年之内服用解藥保性命無恙,但一想到那雙冰涼的雙手,想到緻命的毒藥正一步步侵蝕着所愛之人的筋脈,錐心般的刺痛就從心底蔓延開來。
唯一能做的就是,翻看以往的各種醫書典籍,再加上傳信給她的師父玄機老人,看能否研制出解藥幫即将成爲她夫君的蕭沐風減輕痛苦。
所以就連衛瑤來府裏看她也覺察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不解問道“阿芷,你已經待嫁閨中,而即将嫁與的又是一直心儀之人,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爲何不見你臉上有幸福欣喜,反而是愁眉不展呢?”
“能夠嫁與沐哥哥自然令我萬分欣喜,但阿瑤,如果是你,你會看着心愛之人爲你承受痛苦而無動于衷麽?”林清芷轉過臉唇邊噙着一絲苦笑盯着珍珠繡鞋的鞋尖。
“我倒是想,隻怕永遠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衛瑤的話讓林清芷從滿心的思緒中抽離開,擡頭看着這位活潑開朗,性格如同明媚陽光一般的女子居然也會眼底流露出落寞和哀戚,心中隐隐覺得好像她不在的這幾個月發生了什麽。
“阿瑤,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林清芷握住衛瑤放在湖藍色裙裾上的雙手,關切地問道。
“我能有什麽啊,倒是你,馬上就要當新娘子的人了,可要開開心心的,要不然就不漂亮了哦!”衛瑤不自在的掩住眸中的神色,臉上洋溢着一如的燦爛笑容。
“你不用蠻我,你的心思我一直知道,隻是大哥他一直不開竅,所以不明白。”林清芷歎息一聲,慢慢道。
“或許不是不明白,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吧!你想知道我也不瞞你,你走後的一個月左右時間,有一日,我閑來無事在家悶得發慌,就想正好可以去街上逛一下,順便找一些新鮮的菜式,剛到朱雀大街,就看到清霁哥哥和一個年輕姑娘在一個賣首飾的攤鋪前,那女孩巧笑嫣然的樣子真的很美,本來還想上去打個招呼,可看到你哥哥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隻怕這輩子,我都沒有機會了。”
衛瑤望着門外院中的桂花樹,面上笑意依然,眸中卻流出兩行滾燙熱淚。
“哥哥并沒有婚約在身,隻要你想,憑你的身份,嫁給哥哥不是不可能。”林清芷自廣繡中拿出絲帕,輕輕拭去衛瑤臉上濕潤的兩行淚。
“可是我想要的并不是正妻的名分,阿芷,你最了解我,我們想要的不過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如果心不在,要個空殼子又有什麽用,那還不如索性放手讓他去追尋他喜歡的罷。”衛瑤盈盈雙眸盯着林清芷,眸中的熾烈令林清芷也覺得一顫。
是啊,從小到大她和衛瑤就相交甚好,這麽多世家兒女,而唯獨她們兩個能一直維持手帕交至今,并不是别的,而是她們心底有一樣的倔強和執着。
她也即将嫁給自己朝思暮想、心心相印之人,隻是這是圓滿結局呢,還是隻是開始,能否一生一世一雙人,能否白頭偕老呢?以前一直期盼能夠做他的新娘,如今就在眼前了,可她卻有些思慮太多了,她總是擔心她的家族,擔心蕭沐風的安危,擔心兩人能否一直像這般信任,她終歸還是會有普通女人胡思亂想又多愁善感的弱點。
想到衛瑤的傷心她也不禁潸然,伸手攬過身旁這個和她一樣倔強的女子。
确實自從歸來之後,甚少見到哥哥林清霁,不像之前一樣經常往她在的雅軒跑來跑去,見到之時也總感覺像是滿腹心事一般沉郁寡歡,清芷隐隐覺得有什麽東西好像改變了這個潇灑不拘的哥哥。
可他不說,她也不問,更何況這幾日一直爲着蕭沐風身上的毒在操勞,畢竟偶爾的心情沉郁誰都會有,可能随着時間慢慢消散,但蕭沐風身上的毒卻不一樣,時間越久損傷就越大,她也不想讓一個堂堂皇子的安危系在一個契丹人手裏,畢竟誰知道敵人會拿她沐哥哥的命來要挾換取什麽呢。
或許是因爲心情的原因,往常衛瑤做的點心總是精緻又美味,可今天帶來的紅棗桂花糕也如她的心情一樣失了味道。
衛瑤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兩個巴掌大的瓷器燒制的精緻娃娃,一個梳着驚鹄髻身着粉色衣裙,兩靥嬌羞绯紅地笑容燦爛,一個身着玄色錦袍發絲高束的男裝打扮英俊無雙,兩個娃娃放在一起,形态逼真,讓人看着愛不釋手,連林清芷都很少見到這麽精緻的瓷器。
看到林清芷喜歡,衛瑤展露笑顔地道“你要成婚了,我也不知該送你什麽,身外的俗物你也不缺,送了也沒什麽意思,這兩個瓷娃娃是前些日子去秀水街的美瓷居看到的,覺得和你與二皇子很相像,就買來當做是做姐妹的送你大婚的禮物吧!”
林清芷眼底流露絲絲感動,拉着衛瑤的手“謝謝你,阿瑤,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八月末的秋光正好,府中銀杏樹葉變黃,秋菊或白或黃或紫,别有一番美景。
秋陽透過敞開的窗子照進屋内,灑落在兩人身上,蒙上淺金色的光影,秋風迎面拂來,桂花香氣彌漫繞鼻,在這甯靜的午後時光中,顯得格外珍貴,多年後,林清芷回憶起來仍然帶有深深的向往和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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