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早,打點好一切的林清芷和慕容頃踏上了去往洛陽的路程。
由于林清芷懷有身孕,山路濕滑難走,所以玄機長老安排了一頂軟轎擡着她下了山,其餘人都是步行下山。
一同随她去洛陽的,除了慕容頃,還有蕪蘅和百合,以及四名武功高深的侍衛。
幾人到了山下,便改乘了馬車,慕容頃也帶了兩名侍衛在身旁,幾人都扮成送貨的商賈,所以打扮都很低調樸素,并不惹眼。
剛走到徽州地界,天色灰白,開始洋洋灑灑下起了雪。
冬日的天氣不像春日暖煦香郁,也不像夏日滿眼蔥翠,倒是凄涼之景更甚,一如林清芷此刻的心情,涼的猶如厚厚的飛雪覆蓋,惟有手上包着獸皮的暖水袋,傳來絲絲熱度,可也暖不進那千瘡百孔又冰冷的心。
馬車内墊滿了厚厚的棉被,坐在裏面并不會覺得太颠簸,林清芷斜倚着車内棉枕阖目小憩,雖然馬車已經盡力放慢了速度,但林清芷依然覺得胸内翻湧難耐,一陣陣惡心的感覺襲來,林清芷掀開厚重的車簾,探頭向窗外嘔盡了早晨吃的食物,冷風打在臉上,呼吸着寒冷的空氣,覺得心内舒服了些許。
慕容頃坐在馬車旁的一匹棕色駿馬上,看到林清芷的情況不妙立馬喝停了衆人。翻身下馬,彎腰走進馬車中,林清芷的臉色慘白的駭人,蕪蘅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潤了潤喉嚨,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歇停一刻鍾之後,隊伍慢慢地向前走去,慕容頃坐在馬車中,兩人偶爾會說幾句話轉移一下林清芷的注意力,天色變暗,馬車終于走出了徽州地界,到了陵陽縣,馬車徐徐駛入陵陽縣境内。
慕容頃從懷中取出一個人皮面具,遞給林清芷,戴上之後栩栩如生,仿佛換了一個人,連蕪蘅都忍不住圓眼睜得大大的,驚異道“雖然這個面具容貌普通,但是真的好逼真呀,就像換了張臉一樣呢!”
林清芷摸了摸臉上的這張人皮面具,目露感激之色,望向慕容頃道“師兄,多謝你思慮周全,我本來也有一張,隻不過不像你的這張精巧逼真。”
慕容頃看到林清芷面上的淡淡笑容,眯了眼睛,笑着道“還記得江湖上之前有一個号稱可以霎時間變換出數十張面目的奇人嗎?人送外号千面郎君,此人隻是近幾年歸隐了,才沒了蹤迹和消息,這張人皮面具就是出自他之手,自然普通之物不可與之比拟,我也多帶了一張留作必要時候一用。”
“在所有人的心裏,林清芷已死,我在京城确實需要一張新的面目身份,另外以後爲了方便行事,如非必要,也不要稱呼我的真名,記住了嗎,蕪蘅?”林清芷頂着那張新的清秀普通的面皮,望着蕪蘅柔聲道。
陵陽縣是一個古城,境内的鳳凰山下,有一個金牛洞礦區,盛産黃銅,漢朝武帝時期又在銅官山設置銅官,直至如今,銅官山銅礦采冶都未曾中斷,而且鳳凰山又盛産中藥材丹皮,所以陵陽一代一直就是富庶之地。
但林清芷慕容頃等人并未看到繁華富庶的景象,路過的小村和鎮子個個關門閉戶,路途經過的農田莊稼,都一片枯敗之色,甚至很多田地都荒着,根本未曾栽種農作物,一點生機也沒有。
走到離城門兩三裏地的時候,就聽到哀聲呻吟聲哭泣聲不絕于耳,林清芷掀開車簾,滿目所見全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弱婦孺。
寒冬的天氣,很多人都衣不蔽體,或站或坐或躺在寒涼的路邊,身下隻有些許的麥稈和稻草鋪墊着。
林清芷和慕容頃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面色陰沉,眉頭深鎖。
突然感覺馬車急停,車内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慕容頃擡手扶住林清芷。
坐定後,掀開了馬車門簾,隻見眼前一輛剛剛喝停的駿馬上,坐着一個身穿绯紅色華服衣裙,頗有豔麗之色的女子。
隻是粉面上的嬌豔面容因爲憤怒顯得有些微微扭曲,女子馬下一個約七八歲左右的衣着破敗的小男孩,驚吓之下大哭不已。
流下的眼淚混合着面上的泥土和灰塵,抹得像個花貓一般狼狽,由于天氣寒冷,小臉凍得通紅,揉着一雙小手抹着眼淚,手上紅腫一片,甚至有兩處已經破了皮結了痂。
小男孩身旁一個同樣穿着破落的婦人,正朝馬上的女子不停地磕頭,額頭已經一片紅腫卻不敢停下,嘴裏大聲祈求道“求小姐高擡貴手,小孩子不懂事,沖撞了您的貴駕,求您放過她吧!”
馬上的女子嘴角一揚,一抹不屑和鄙夷之色爬上豔麗的臉上,脆聲道“你說放過就放過?本小姐做事何時需要一個低賤的乞丐來教了,我的這匹驚雲坐騎,可是宮中賞賜之物,你賠得起嗎?”
婦人一聽是宮中之物,身體顫抖如篩糠,哀求道“都是小兒不懂事,求您讓我這個做母親的代他接受懲罰吧,您如果不解氣,盡管打我罵我,可是我真的沒有錢賠您的這匹馬啊。”
“好,既然賠不起,那就挨我十鞭,解我心頭之氣,本小姐今天的大好心情就被你們這等賤民破壞了,實在是讓人難以咽下這口氣!”
馬背上的女子舉起手中的長鞭就要甩下,婦人本能地把身旁的幼子護在懷中。
就在長鞭将要落到婦人身上之際,一個人影飄過來,寬大的手掌緊緊握住欲揮下的長鞭,咬牙切齒地說道“沒想到堂堂陵陽縣,還有這等飛揚跋扈之人,當街縱馬,差點傷到人,卻反咬一口,說别人沖撞了你的馬,還想揮鞭打人,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厲害!”
女子被慕容頃的話噎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但看到慕容頃氣度不凡、容貌俊秀,心中的火氣消了不少,但看到走出馬車的林清芷,心想這等俊秀男子身旁居然隻是這種姿色的女子,自己生的這般容貌嬌豔,而且論家世權勢,也不比一般人差,心裏不由一股妒火升起,看林清芷的眼神也淩厲了起來。
林清芷看到馬上的女子看向自己,眼中有未加掩蓋的敵意,隻靜靜地望着她,心中了然,臉上生出一抹嘲笑之色,随即緩步走到婦人和孩子身旁蹲下,溫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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