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溶溶,林清芷卻一點睡意也無,自從給肚子裏的小公子做的幾件衣裳做好,她就又開始擺弄一些藥材藥粉了,經常一看醫書就看到很晚。
百合和蕪蘅也不是沒有提醒過,但林清芷隻推說以後這些都用得上,有備無患。
林清芷突然感覺肚子上輕輕一動,如魚兒遊水一般清淺的感覺一陣陣傳來,浮躁的心漸漸安靜了下來,臉上露出恬适的微笑。
想到一個生命正在肚子裏慢慢成長,林清芷就覺得無比幸福和安心。
自除夕那日林清霁來過籬馨苑之後就沒再來過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除了林清芷。
林清芷也很少再出門,隻是偶爾百合和蕪蘅會出門采買一些短缺的手頭用品,至于吃食,那根本不是他們需要擔心的,因爲這宅子裏有專門的供應的商販會送上門來。
慕容頃依舊是每日都會來小院坐上一會兒,但大多數時候也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畢竟現在整個慕容家族的事務都是他在打理,肯定是要忙活的。
這一日是元宵節,傍晚時分,蕪蘅和百合出門看元宵燈會了,林清芷獨自一人正倚在斜榻上拿着一卷書在翻看,昏黃的燭光下困意上頭,吱的一聲,門開了伴随着一陣冷風,一道黑影閃入屋内,輕輕地叫了一聲“阿芷”。
林清芷擡頭正碰上林清霁那雙清亮的雙眼,脫掉黑色披風,林清霁走到小凳上坐下,拿起桌上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說道“潛伏了這麽些日子,終于發現了端倪,下午掌燈十分,太子府的後門,擡出了一具屍體,小厮們将屍體擡到亂葬崗埋了,我一路尾随他們,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是一具年輕的女屍?”林清芷視線微微一顫,嘴角緊抿地問道。
“果然還是小妹你料事如神,你所言非虛,是一具女屍,還沒有涼透,但是全身青紫,很多地方都是被蹂虐過的痕迹,死後雙眼還是大睜的,死狀慘不忍睹,唉,可惜這麽一個如花年齡的女子,就這麽去了。”林清霁搖了搖頭歎氣道,眼中盡是不忍之色。
“慘死的已經不止這一個了,在他們眼中人命如草芥,女子就如同玩物一般。”林清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站起身,冷冷道。
“人都已經安排好了,絕對是可靠的,我已經命那人去認領了屍體,明日一早就去京兆尹府擊鼓鳴冤。”林清霁瞳孔微縮,眸中有閃亮的光芒。
“大哥,你有濟世的才能,現在卻隻能躲在暗地裏做這些事情,對不起!”林清芷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難過和歉意。
“阿芷,在大哥眼裏,現在什麽都不如你重要,父親已經不在了,大哥隻剩你一個親人了,你一定要好好的,至于什麽濟世之才,也要看是哪位坐在那個龍椅上,如果是現在的那位,這濟世之才有了也相當于無用。”
“總有能用上的那一天的!”林清芷擡頭看着面前堅毅的面孔,定然道。
“阿芷,有一事還是要提醒你,我總覺得你師父,他沒有那麽簡單。你身旁的兩個人,你也要多加提防。”林清霁四下望了望,确定沒人時覆在林清芷耳邊說道。
林清芷拉起林清霁的手,快速地在他手心寫下三個字,随後大聲說道“大哥放心,師父和蕪蘅、百合他們對我都很好,如果沒有他們,隻怕今日的阿芷就不會站在你面前了。”随後快速地向林清霁使了個眼色。
第二日,京兆尹府一大早就迎來了一對年邁的老夫妻,鼓聲震天,待京兆尹孫知民問清楚來由之後才知,原來他們的女兒半月前,被禦史大夫王季風作爲歌姬送到了太子府,本以爲可以衣食無憂不用再受清苦貧寒了,沒想到昨日他們村上有人經過亂葬崗,看到一具女屍,老兩口又聯想到前幾日見到女兒時,女兒身上也有傷痕一直泣哭不已,沒想到去了亂葬崗看到女屍就是他們的女兒,所以他們才跑到京兆尹府擊鼓鳴冤,爲何好好的女兒送進太子府,出來時就是一具遍體鱗傷的屍體了。
京兆尹孫知民了解了情況後,隻是推說要調查事實,實際打發了老夫妻,暗暗地去了趟太子府,畢竟雖然皇上對太子不甚滿意,但畢竟并沒有廢掉他的太子之位,這萬一以後登了帝位,自己到時候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太子知道此事後,将當日負責運出屍體的小厮一陣打罵之後,想着也要解決問題,如今母親王氏已被廢,不能随意看望,也沒法給他出主意。
所以太子就令京兆尹孫知民用銀子安撫兩位老夫妻,說無論多少銀子隻要能擺平都可以。
但他們怎麽也沒有料到,能夠願意讓人将女兒送到太子府當歌姬的老夫婦,反而絲毫不爲銀子所動,隻一口咬定要爲慘死的女兒讨回一個公道。
而且不知怎麽的,一夜之間,全洛陽城都知道了太子府弄死了一個歌姬,而且還有風聲說,太子府經常有女子的屍體被擡出,而且都是死狀慘不忍睹,甚至被蹂躏死的不計其數,甚至晚上太子府經常有女鬼出沒哀泣。
事情出乎了太子和京兆尹的意外,太子命人将老夫妻抓了起來,拷打之下,老夫妻怎麽也不肯交代,隻說和傳言和自己無關,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
直到上朝之後,禦史台的左安參奏一本,惹得皇上盛怒,責問之下,太子隻推說不知,将此事踢給了府内的小厮,自己的兒子怎麽樣皇帝又怎能不知,隻是如果太子承認了就相當于打了天家的臉面,于是斥責了一頓太子,隻責令太子嚴加管束府内下人。
可左安左禦史卻拿出一本名冊,裏面是近半年各個朝臣送往太子府的歌姬和舞者名單,裏面明明白白寫的有這名叫做芸姬的女子,甚至指出了芸姬死的當晚,太子邀了王孫子弟在太子府宴飲,有一名世家子弟親眼目睹太子将芸姬帶入内室。
一時之間朝堂之上嘩然,皇上本來有意壓下此事,但沒想到左安絲毫不給皇帝面子,雖然這位左禦史曆來以耿直出名,但這次耿直的有點不像話,皇上眸色如刀地看着他,他卻之狀看不見,隻是定定地跪在地上不擡頭也不退讓。
最後實在沒辦法,皇帝令京兆尹孫知民徹查此事,給出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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