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孫知民本以爲皇帝偏袒太子,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處理掉,但沒想到牽扯這麽廣,如果處理輕了到時候鬧大之後自己落一個包庇的罪名,以後還怎麽在京城中混呢。
可如果真的将事實和盤托出,那麽得罪了太子是必然的,萬一以後給自己使個什麽絆子,官位還是不保。
孫知民愁的整夜睡不着覺,頭發都急白了幾根,卻想不到好的方法,隻能在府内幹着急地心内衡量揣摩着。
夜,是安甯的,但是心,卻不能像靜夜般安甯,夜風透過窗子襲來,令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許褚一身玄黑衣袍大步流星地朝孫知民的府邸走去,夜風吹得他衣衫拂起,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被恨意充斥着整個身軀。
自從畫梅死了之後,那一對襁褓中的人兒好像也感知了母親的離去,雖然平時都是由奶娘喂哺,但孩子這幾天卻出奇地躁動不安,總是睡不安穩,驚醒之後就大哭不已。
本就心情沉痛的許褚,見此情景心頭傷痛更甚,聽說了太子遇到了麻煩之後,隻覺心裏那股恨意終于緩解了一些。
隻不過雖然太子已是強弩之末,但壓彎駱駝,還需要最後一根稻草,甚至這根稻草越沉越好。
所以他選擇在這個夜黑風高的夜晚,來到了京兆尹孫知民的府邸。
屏退了下人,隻餘下許褚和孫知民兩人之後,孫知民從爐子上拿起煮好的碧螺春,斟了一杯遞給許褚,面帶笑意說道“許将軍,這裏已經沒有外人,您今日光臨本府,請問是?
許褚自從在林承德一案上,站在了林承德的對立面後,朝堂上的人心裏都隐約知道,他應該已經成了太子和皇後一黨的人了,孫知民本來以爲許褚來隻是爲了給太子說情給他施壓的,但沒想到許褚的話令他大吃一驚。
許褚端起茶盞抿了兩口,眸色如鈎般盯着孫知民,本來許褚就生的健碩,又常在軍中曆練,氣勢還是有的,這麽一瞪,孫知民心内也是一凜,随後許褚笑了一下,道“孫大人是不是以爲我前來,是爲了給太子當說客的?勸您将太子府歌姬的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孫知民沒有擡頭,隻用略有些疑惑的語氣問道“難道許将軍不是爲了這事來的嗎?”
許褚了然一笑,道“許某确是爲了此事前來,但許某不是爲了太子當說客的,相反,許某希望孫大人能夠徹查此事,還被害人一個公道。”
孫知民眯了眯眼平靜地道“孫某自坐上這京兆尹的位子,已有八載,所做所爲無不盡我所能地還原事實真相,許将軍無需多慮孫某會偏袒何人。”
許褚笑道“孫大人剛正無私許某不擔心,許某隻是善意提醒孫大人,且不說皇後爲何被廢,單單就太子而言,他能否擔得起這儲君職責,這麽多年有何政績和功勳?隻怕是惹來的麻煩反而不少,而且太子膽小怕事,多疑又睚眦必報,以後如果這樣的人登上皇位,隻怕整個晉國就會毀了,而這次就算你避重就輕地了結了這樁案子,憑太子的氣量和心思他會感念你嗎?恐怕并不會,反而可能因爲你沒有幫他洗清髒水而記恨于你,那麽你這位子還能坐多久,還未可知呢。”
孫知民聽了許褚的話,哈哈一笑道“既然許将軍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恕孫某無禮,想問一句,許将軍好像一直都是擁護太子和皇後的吧?”
許褚望着孫知民,嚴肅道“孫大人一定覺得是許某不忠于舊主,不想與我這種背信棄義的人爲伍對麽?”
許褚起身嗆然一笑,道“許某當日妻子兒女受人脅迫,不得已背棄了舊主,但沒想到他還是不願放過我,連我妻兒都要殺之後快,如果我要是再晚一點,一雙兒女也就和我妻子一樣,成爲刀下亡魂了,此等恨,是你,你待如何?況且,太子已人心盡失,無論将來是二皇子還是四皇子,就算是三皇子登基,我們的日子都會比太子坐上那個位子好吧?”
孫知民唇角抿成一條線,望着許褚的眼睛盯了一會,嚴肅地說道“許将軍今日所言,不怕孫某會将這些告訴太子麽?”
許褚苦笑了一下,回視道“左相已去,我一直心存愧意,如今妻子也去了,我隻想保全一雙兒女的性命,其他的不作他想,但孫大人不同,您有大好前程,希望您慧眼如炬,能審時度勢,做出最好的選擇!”
“時辰不早了,許某告辭。”許褚拱了拱手,回身向門外走去。
許褚的話讓孫知民自迷霧中看到了些許亮光,有了方向。思索到夜半十分,心中漸漸明晰了起來。
第二日,孫知民喚來了死去的芸姬的父母,随後又找到了當日在太子府願意作證的那個王孫子弟,原來此人正是皇上親弟齊王的幼子蕭沐遠,平時和太子往來較多。
據他所說,雖然他也喜歡賞玩美女歌姬,但看不慣太子的殘忍手段,被玩弄至死的歌姬不止一兩個,有很多是其他朝臣送進來的,大多數歌姬并無父母兄弟姐妹,出身也卑微,死了并不會有人替她們讨回公道,所以近半年已經死了五六個歌姬侍女了。
除此之外,據齊王的幼子所交代,除了歌姬之外,太子還暗中命人将鳳華街上的一些京城名伶和花魁請到府中,包括伊人居的婉心姑娘和宵香樓的紫煙姑娘。
京兆尹孫知民命人請了婉心和紫煙到京兆尹府,證實了齊王幼子蕭沐遠所言是事實,婉心本擅箜篌,但隻賣藝不賣身,洛陽城的子弟都慕其名也是禮遇有加。
但據她所言,去年太子生辰,邀人請她過府彈奏一曲爲太子慶生辰,畢竟是太子相邀,無法推辭,而且想着也可以令伊人居的名号更響對以後的生意有利,便答應了。
這一次畢竟是在太子生辰宴上,太子并沒有爲難,也是禮遇有加,賞了很多銀兩,後來又有一次邀請婉心去府中彈曲助興,有了上次的經曆婉心也并未覺得有什麽,便去了。
誰知這次的宴會隻有五六人,酒過半酣,太子竟然對她動手動腳,反抗之下還被太子拿着皮鞭狠抽了幾鞭,還好席間有一人解圍才算逃脫此劫,說到動情處,婉心拿着帕子拭淚哭泣不已,梨花帶雨的樣子令京兆尹孫知民都不禁動容,有了憐香惜玉之感。
後來令京兆尹府的婆子看了婉心身上的傷,證實了她們的言語真實,另一名女子紫煙也有類似的遭遇,隻是身上隻有一些小傷。
孫知民将所有的這些結果呈現在皇帝面前時,皇帝喊來了太子詢問,太子隻戰戰兢兢地抖着身子喊冤枉,皇帝震怒之下将一盞玉硯朝太子扔去,擦過太子額頭時,額上頓時流出隐隐血滴。
孫知民隻低着頭,不去看那雙仇恨欲噴出火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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