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四月,仿佛是爲了給亡靈清洗宅邸一般,天空飄着青絲細雨。
原來一年前,林氏一族被在街市口斬首之後,蕭沐風不顧會惹怒皇帝,帶着人安葬了林氏的亡靈。
雖然隻是草草安葬,但至少也給了已去的人一個可以入土爲安的地方,墳墓正是在城外的櫻山上。
林清霁和林清芷當然很想将父親和族人的墳墓帶到故鄉徽州安葬,隻是一來現在時機不成熟太引人注目,二來,他們希望有一日能夠爲自己的父親和族人洗清冤屈,光明正大地遷回祖墳中。
這日一早,林清芷便早早拖着大肚子起床梳洗,林清芷吩咐百合留在籬馨苑中準備她想吃的糯米紅棗糕,帶了蕪蘅,與林清霁一起登上馬車往城外而去。
林清芷依然戴着慕容頃送的面具,爲了不引人矚目,林清霁打扮成車夫一樣的老者,佝偻着身子和跟在林清芷和蕪蘅身後。
細雨紛紛,楊柳依依,掀開車簾望去,路上很多形色匆匆的人,提着吃食酒水和紙錢,畢竟清明時節祭祖掃墓,也是對死去的親人表達思念和牽挂之情的一種方式。
馬車到了櫻山山腳之下就沒法前行,霏霏細雨過後,山路濕滑難走,林清芷又挺着大肚子,自然走得不快,差不多一個時辰後,三人才走到山腰之上的墳茔處。
櫻山的山腰處有一處斜着的平緩坡地,坡上有上百個小土堆,三人找了一刻鍾才在一處花岩墓碑上寫着大将軍林承德之墓的墳茔前停了下來。
蕪蘅和林清霁取出帶來的一些吃食祭品擺好,點了三柱清香,青煙袅袅飄散。
林清芷跪坐在墓碑旁,纖長的素白手指輕輕描畫着那粗糙的紋路,觸手盡是濕潤冰冷,每畫一筆,心裏便抽痛一次。
林清霁拿起酒盞倒入兩杯酒,一杯灑雨墳前,酒漿瞬間滲入泥土,消失得不留一絲痕迹,眸色卻已變得如同細雨一般迷蒙,啞聲道“爹,兒子今天陪您飲一杯您最愛的太白瓊漿,不知您覺得味道怎麽樣,喜不喜歡?”
“對不起,都是兒子不孝,都沒能趕得上看您最後一眼。爹,我和阿芷都相信您是被冤枉的,總有一天我們會爲您洗脫冤屈,将您帶回徽州祖墳安葬!”林清霁粗糙的素袍随着山風紛飛。
“爹,如果您當初知道現在林家的遭遇,如果時間倒回十五年前,您還會救我嗎?”林清芷望着死寂的墳包喃喃說道,可是回答她的隻有呼嘯的山風。
“阿芷,我相信如果時光倒流,時光重來,爹和娘還是會選擇接你回林家,時間不早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回去吧。”林清霁扶起跪着的林清芷,柔聲說道。
“子欲養而親不再,此刻該躺在這的人是我。”林清芷淚眼迷蒙,聲音凄迷。
“爹,女兒一定不會讓你白白死去的,你和母親在天上看着,女兒指天爲誓,一定會爲你讨回一個公道!”林清芷擡起衣袖拭去滿臉的淚水,鄭重道。
紙灰燃盡,香已焚完,隻有那祭品隐隐訴說着來者的思念和牽挂,待三人都已走遠,一個灰黑身影自草叢中走出,神情悲痛地盯着那道石碑良久,最終消失在了孤山之上。
三人沿着來時的路返回,春季草長莺飛,櫻山的小路上到處都是及腰深的草從,隻見兩個人步履飛快地跑過,懷中一個幼童的聲音大聲哭喊“救命”,三人停下了腳步,阿大和阿二已經自暗處飛奔而去。
三人繼續前行,隻是突然間林清霁手一揚,将林清芷護在身後,手握在随身佩戴的刀柄之上,戒備地向四周看着,林清芷雖不懂武功,但也感覺這過于肅殺安靜的環境不同尋常,蕪蘅也停了下來,看到林清霁嚴肅的面容沒有說話,隻是不停左右打量着。
突然十幾道黑影,自四面樹叢中躍出,林清霁本身就舊傷未愈,阿大阿二被引開,蕪蘅和林清芷又不會武功,關鍵是林清芷挺着大肚子想跑都跑不動。
山風凜冽地灌進衣衫,林清霁終是一己之力難敵衆人,身中數掌卻還是将林清芷狠狠護在身旁,蕪蘅被黑衣人一劍刺中腿部蜷在一旁沒辦法挪動半分。
林清芷隻能在心裏祈禱阿大和阿二快點回來,打鬥了大約一炷香時間,林清霁已經漸落下風,隻見林清霁踉跄地後退了幾步,摔倒在地,青灰色的衣衫上染滿了鮮紅的血迹,嘴角也流出絲絲血絲。
幾名黑衣人将林清霁困在一旁,隻見從樹林中走出一男一女,兩人皆身穿錦袍華服,朝着癱坐在地護着肚子的林清芷走來,待看到那兩張臉,林清霁和林清芷的臉色都變得異常凝重。
隻見女子身穿绯紅百褶裙,背着手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态笑看着林清芷,道“想不到傾世之才傾國之貌的玄機長老弟子,昭甯郡主也會落到今天這種地步,我爹爹,姨母,太子哥哥都被你害死了,連沐風哥哥都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可二哥哥他不知道,他沒能把你殺了,你卻懷上了别人的野種,真是不知羞恥。”
原來這個女子是當日在禦花園中,拿着皮鞭抽打宮女的趙雪芙,而她身旁的男子正是她的哥哥趙雲禮,林清芷看着趙雪芙,心裏在想着怎麽拖延時間,能夠等來阿大和阿二,或許才有勝算,面上清淺一笑,道“原來是你們,今天落在你們手裏,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隻是很好奇,能否讓我死也死得明白,你們怎麽識破我的身份的?”
趙雪芙面上有得意之色,說道“容貌可以改變,但一個人的眼神是沒法改變的,上次在街市上,看到你對衛瑤那依依不舍的神情我就覺得眼熟,多方調查之下才發現,果然不出所料,你沒有死,而且和那個慕容公子小兩口過得挺不錯,現在連孩子都有了,幸虧二哥哥最終認清了你的面目,可惜沒能殺了你!”
趙雪芙眼中盡是仇恨之色,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着。
隻見趙雲禮一副色心四起的樣子,看着林清芷谄媚着問趙雪芙道“小妹,你說這個女人,該怎麽處置好,就這麽殺了也太可惜了。”
林清芷看着趙雲禮垂涎欲滴的面容隻覺得惡心,強忍住腹中不适,别過眼,看着趙雪芙微笑道“你覺得殺了我這事就這麽結束了嗎?如果我所料沒錯,你們現在是投靠了洵淑妃了吧,隻是你覺得以洵淑妃對皇後的恨,會容得下你們嗎?等你們毫無利用價值了,到時候隻怕隻能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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