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多鍾,葉梓慕意識清醒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糾結。
她不想告訴穆凱,是自己死皮賴臉地求了嚴以修,才替木林廣告,留下了奇迹健身的推廣代理權。
可嚴以修既然說把方案交給她,她就必須回去上班,就在頭一天,她還理直氣壯地告訴穆凱自己要辭職,轉眼就要自己打臉!
在睡袋裏翻來覆去了許久,葉梓慕眼看着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氣惱地重新縮回睡袋裏尖叫一聲。
枕邊的手機像是湊熱鬧一般,恰在這時響起,葉梓慕尖叫到一半戛然而止,翻身取過手機朝屏幕上看去,是穆凱。
她瞬間坐直身子,呆呆地看着不停閃爍的屏幕,腦袋裏千回百轉,想着萬一穆凱隻是要求自己到公司辦理離職手續,自己到底要找什麽借口,才能繼續留在公司。
足足半分鍾後,葉梓慕終于一狠心按下接聽鍵,慶幸的是,電話裏穆凱竟絲毫沒提她要離職的事,隻是告訴她,如果到公司,第一時間去董事長辦公室找他。
他恰逢其時地遞來台階下,葉梓慕也隻好裝作沒事人一樣答應下來,随即起身去洗漱。
直到昨天回到健身房,葉梓慕才知道,穆辰飛打來電話時是想告訴她,自己被臨時調到北京分公司。他不在,葉梓慕隻好提前出門打車,以免在上班高峰時被堵在路上。
置身車水馬龍的路邊,眼看着一輛輛打着“已載客”标志的出租車呼嘯而過,葉梓慕這才深刻體會到,每天乘坐摩托車的幸福感。
她心裏突然升起一絲疑惑,木林廣告這邊業務出了問題,怎麽反倒将穆辰飛調去北京分公司?
還沒來得及細想,一輛頂上閃着“空車”字樣的出租車緩緩開來,葉梓慕忙招手上車,向司機報了自己的目的地。
雖然葉梓慕提前出門,但她仍然低估了上班高峰時,道路的擁堵程度。
司機一聽說她要去木林廣告,瞟了一眼車上的導航,稍一思考就建議道“正東路上十分鍾前兩車追尾,現在堵得厲害,我們不如稍繞一下,走勝利路,您看可以嗎?”
葉梓慕天生路癡,一坐上車更懶得思考,直接讓司機決定路線。
車子迎着清晨的陽光一路向前,之後在路口拐了個彎後,路況開始擁擠起來,出租車走走停停,行駛十分緩慢。
葉梓慕側頭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覺得道路右側的高大建築有些熟悉。
剛好車子在路口遇上紅燈,葉梓慕放下車窗,仰頭仔細看去,随即不由得樂了,難怪她覺得眼熟,原來竟是她來過好幾次的嚴氏大廈。
她吐了吐舌頭,不由地嘲笑起自己,恐怕也隻有路癡如她,才會在來過好幾次之後依然隻是覺得眼熟而已。
她視線順着“嚴氏大廈”幾個豎排的字依次向下,自然而然地落在嚴氏寬敞氣派的大門前。
晨光中,不少上班族正陸陸續續向裏走去,大門前左側的停車位上,停着一輛尊貴黑色轎車,兩個身影在車頭的位置面對面站着,卻是穆思曼和嚴以修。
穆思曼今天穿了一套飄逸的乳白色長裙,臂上挎着限量版的lv包,整個人看起來高雅秀美,貴氣十足。
她仰臉看着嚴以修,不知在說些什麽,嚴以修背對着路邊,葉梓慕隻看到他筆挺的西裝,挺拔的背影。
當初在金凱旋,葉梓慕親眼看到嚴以修反目時的冷漠與決絕,也看到穆思曼一臉的無助絕望,所以才忽略了兩人的戀人關系,一心以爲,想挽救嚴氏在木林廣告的業務,隻有自己去求嚴以修。
可此刻,穆思曼臉上挂着柔柔的、淺淺的笑意,竟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陽光照耀下,她眼中的喜悅與期盼分外生動耀眼。
這一下,葉梓慕更是恨自己的多管閑事,在穆思曼如此明媚的笑容下,就算再怎樣鐵石心腸,大概也都化作了溫柔包容,哪用得着自己委曲求全,挖空心思的勸服?
她忍不住輕歎一聲收回目光,擡眼看着路口閃爍的紅燈倒計時,心裏跟着默數。
當綠燈亮起,出租車起步時,她下意識地向車窗外又看了一眼,穆思曼剛好上前,伸出雙臂圈住嚴以修的腰,他依然直直地站着,并沒有推開她。
瞬間,有莫名的情緒籠了上來,失望?不是。沮喪?亦不精準。
連葉梓慕自己都說不清楚,明明是豔陽高照的清晨,爲什麽自己的心裏卻烏雲密布。
事實上,此刻的穆思曼心裏,并未比葉梓慕好受多少。
從聽說嚴以修改變決定的那一刻,她就抑制不住地想要見到他,聽他親口說自己已經原諒了她。
她強行将心裏的期盼壓抑了一晚,第二天天還未亮,就已經在嚴氏大廈樓下等着嚴以修,因爲沒有提前預約,上班時間,她是沒辦法見到他的。
直到兩個小時後,嚴以修的車終于在樓下停穩。
見到嚴以修的那一刻,她積攢了一晚上的自信與期待,忽然像遇到寒流的嬌嫩花朵,在他如冰凍般的目光下,失去所有生氣。
但穆思曼依然勉強維持着笑意迎上去,伸開雙臂将剛下車的嚴以修攔住,仰頭看着他道“以修哥,謝謝你肯原諒我!”
嚴以修臉上神情雍容而冷漠,隻是滿臉不屑地瞥她一眼,便漠然地道“你想多了!”
冷漠到極緻的聲線,卻沒能改變穆思曼臉上的笑容,她依然柔柔地笑着,做出善解人意的模樣道“我知道,你雖然不肯承認,但卻是爲了我好……”
“自以爲是!”嚴以修冷冷地丢過來幾個字。
穆思曼被噎得面色一僵,眼中的笑意明顯少了許多,可嚴以修明明已經将奇迹健身的代理權,重新交給了木林廣告,她找不到别的理由,所以一直深信他對自己并未完全失望。
可這時,她顯然不宜再在這件事上和他争辯。她定了定神,再次開口時語調溫婉低順“昨晚給嚴奶奶發信息時,老人家也說想我了呢,我們什麽時候一起去看看奶奶?”
她一面說,一面上前,鼓足勇氣伸開雙臂摟上嚴以修的腰。
出乎意料的是,嚴以修并沒有躲避,也沒有推開她。
“奶奶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她讓我娶你進門,我也不會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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