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禀戴上了面具,他和軍卒們一樣,都是背着血仇來到了這裏。
當然王禀更多的是考慮着大宋的戰略和大局。
他要将前往奉聖州的所有金人精銳引回來,那就需要将金人皇帝打到害怕,唯有如此,才能引回金人的精銳。
完顔晟站在城頭上,目瞪口呆的看着戰局的變化,沒想到僅僅一個照面,金人最精銳的合紮猛安軍,就陷入了被動之中。
雖然殺死了敵人數千人,但是接下來的場景讓完顔晟目眦欲裂!
宋人以矮小的劣馬爲依仗,低着頭帶着勾槍,砍掉了馬腿,然後将環首刀順着頓項的縫隙,帶走了一個個金人的性命。
被圍住的合紮猛安軍根本沒有任何突圍的可能,數萬馬匹就在金人的周圍遊蕩,而馬匹之下,是神出鬼沒的宋人軍卒,他們每一次出現,都伴随着一名金人的死亡。
“沖!讓剩下的合紮猛安軍出城!打垮他們的陣型!快,讓側翼騎兵也同時出擊,快!”完顔晟驚恐的喊着,但是讓他以爲隻是輔軍的契丹人,這也個時候也開始遊走在了戰陣之外。
契丹人的裝備更差,但是他們是馬背上的長大,所以,馬技更爲純熟。
那劣質的弓弩,阻擋了金人馳援的步伐,越來越小的包圍圈,不斷的蠶食着金人的精銳軍卒。
“蒼天誤我!”完顔晟大喝一聲,直挺挺的倒在了城頭之上。
急氣攻心這種事,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更何況,完顔晟本身還有些疾病纏身。
他之所以答應完顔宗翰将金國皇位傳回太祖血脈,完全就是因爲自己所立的太子,兩年前就已經身亡,而現在冊立自己血脈的太子,宗族的反對之聲,太大了。
而現在,自己的嫡系部隊,合紮猛安軍死在了城下,他就已經喪失了所有的籌碼。而且這些年他的身體也不是很好。
“火速令完顔宗翰回援!所有人閉門不出!不能再打了!宋人顯然有備而來!”完顔宗幹大聲的喊道,他接替了完顔晟的指揮。
完顔宗幹,用韓世忠的話說,就是完顔老大。
他是完顔阿骨打的長子,可惜他隻是一個庶出,而當時完顔老二尚小,最後金國的朝局,就變成了兄終弟及的局面。
完顔宗幹皺着眉頭看着城下的宋軍,他在第一眼看到這批宋軍的時候,就提醒了完顔晟要極度小心,能夠穿越大漠、草地、雪原來到黃龍府的人,絕對不是等閑之輩。
可是完顔晟在接到軍報之後,和宗族簡單商議之後,認爲長途奔襲的敵軍,現在戰鬥力應該孱弱無比,以逸待勞用最快的速度打掉敵人,是正确的選擇。
畢竟在他們的印象裏,宋人,是極度的懦弱、膽怯和軟弱無力。
事實證明,完顔宗幹是對的,可惜他一個庶出,完全沒有影響力。
倉促之間,宗族之人依舊沉靜在驚訝之中的時候,他第一個穩住了局面。
可惜這無法改變大宋軍卒,圍剿一萬合紮猛安軍的步伐,同樣他隻能命令所有出城的兩翼輕騎和剩餘零散的重騎回到城中。
王禀的目的就是一次打怕完顔晟,他也沒有做出接近城池的舉動,金人再不善于守城,城牆上也有無數的弓弩,會給自己這隻軍隊帶來極大的傷亡。
這是王禀最不願意看到的。
這場圍剿打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太陽再次出現在地平線的時候,大宋的軍卒們已經累的站不起來,就那樣直挺挺的躺在雪地上,看着天空的太陽傻笑。
契丹人帶着刀在戰場補刀,偶爾會有沒有死透的金人憤怒的殺死一個契丹人,然後數個契丹人一起撲上來,殺死這個金人。
那群幫着他們來到這裏的劣馬,這個時候,并沒有離開自己的主人,他們蹲伏在士兵的身邊,用粗糙的舌頭,舔舐着大宋的軍卒,好像在試探他們是不是還活着。
旁人要接近,它們還會站起來嘶鳴,用踢破狼頭的蹄子,踢向來人。
這些劣馬比想的更加忠誠,當然長得醜了點。
王禀看着黃龍府的城池,自己的目的。
終于達到了,他們已經抓到了金人的信使,金人皇帝,終于決意讓金人主力回援,又派出幾波信使督促完顔宗翰回撤。
因爲黃龍府裏,有大量的宗親,婦孺,現在被王禀這隻奇兵團團圍住,不免有些惶恐。
最主要的是王禀一戰,打出了宋人的氣勢,以五千人陣亡的代價,吃掉了完顔晟一萬的合劄軍。
王禀準備持續給完顔晟增加壓力,他選擇的事虛張聲勢。
當年,隋炀帝喜歡巡遊天下,剛剛出巡完江南,就開始巡遊塞北,大戰旗鼓的被當時突厥的始畢可汗知道了。
這等好機會,始畢可汗怎麽會放過?他看到隋炀帝送上了門,立刻帶領數十萬突厥兵,把隋炀帝圍困在了雁門關。
李世民當時剛剛束發,正值年輕氣盛,他帶兵到了雁門關的時候,看到突厥人人多勢衆,硬拼肯定打不過。
就将自己本部兵馬,分成了數股,每股都打出了無數的旗幟,拉長隊伍,還讓人拖着樹枝,制造了大量的煙塵,僞裝有很多人的樣子。
疑兵計成功的吓到了始畢可汗,而且當時的義成公主,也成功的忽悠了始畢可汗,謊稱隋軍正在攻打突厥都城。
始畢可汗這才退了兵。
能隋炀帝從雁門關出來,繼續下揚州找美女了,自己許諾的守城有功皆爲六品,論功行賞之類的話,都忘得一幹二淨。
王禀的做法,其實和李世民很像,将契丹人分成了數股,一人帶上一匹劣馬,每天做的事,除了打獵以外,就是制造煙塵和聲響,用來恐吓完顔晟。
更讓完顔晟有壓力的事,王禀不斷的制造着援軍連綿不絕的假象,王禀把手中僅剩下這三萬多人發揮到了極緻,目的就是吓住金人的皇帝。
他完美的把自己的主力演成了先鋒軍。
“王将軍,果然如你所言,金人派出使者議和了!”參将劉複興高采烈的拿着一隻斷箭說道。
斷箭上有封信,大意是明日午時,完顔阿骨打的長子,完顔宗幹,将會帶着唐括氏三名公主,前來議和。
這完顔宗幹就是人質,三名公主是送給大宋官家的侍女。
當然王禀小心翼翼的精心布置了一番,畢竟自己繳獲了無數的金人甲胄,除了武裝宋軍外,還武裝了不少的契丹人。
走到這一步,王禀的戰略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裝,能裝多久是多久,直到把金人的主力騙回來爲止。
金人又不敢出城,隻能派出使者裝裝樣子。
王禀看到三名唐括氏的公主時候,憤怒的拍着桌子說道:“你們這群不守信譽的金賊!說是議和,三名公主!可是你這個是公主嗎?!侍女都不長這個樣子!”
王禀之所以如此發怒,實在是這三個公主,醜到了靈魂的深處,讓人戰栗。
完顔宗幹回頭看了看三名公主,這的确是公主啊,而且金人的宗族爲了表示誠意,拖延王禀攻城的步伐,還挑了三個好看。
“她們這樣的送到雲中路官家那裏!官家不砍了某才怪!你們這是挑撥離間!好一招離間計啊!”王禀依舊在憤怒的說道。
他無意間,透露了個消息給金人,那就是官家在雲中路,來制造自己還有援軍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