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禀很快就跳過了這些金國公主的事,他總覺得官家不會感興趣,畢竟花枝招展的李清照,官家到現在都沒個下文。
但是也說不定,萬一官家就喜歡這個呢?
“你們金廷很奇怪啊,你完顔宗幹,據說挺能幹的啊。之前完顔晟城頭暈倒,是你挑起了擔子?啧啧,他們居然把你送出來了。”王禀啧啧稱奇的說道。
完顔宗幹一臉無奈的說道:“我也不想,可是誰讓我是大太子呢。完顔晟病了,準備傳位回太祖血脈,我這個人,留在城裏,實在是太危險了。我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不能原諒。”
“你們宋人軍卒,也就是外強中幹,我細細打探過了,你們現在絕對不超過五萬人,攻不下來黃龍府,等到糧草消耗一空,你們就得撤兵,壓根不用大軍回援。”
王禀手中的環首刀猛然出鞘,刀刃已經劃破了完顔宗幹脖頸的皮膚。
這是王禀戰略的最大漏洞,一旦被看出來自己無力攻城,而金人的朝廷不讓前線主力回援。
他這趟千裏奔襲,将沒有任何意義。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王禀心中一萬個聲音在嘶吼着,王禀最後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環首刀。
完顔宗幹的臉色如常的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他見環首刀離開了自己的脖頸,才失望的歎氣,良久才說道:“大宋猛将如雲,初聞某極爲不屑,若是猛将如雲,安能夠在燕雲十六州損兵折将?被殘遼打的一瀉千裏?”
“今日得見将軍,方知果然如此,将軍當世猛将,此前聞所未聞。必然是大宋朝政昏暗,才緻将軍蒙塵。”
“少拍點那些沒用的馬屁,你一個金人,也學這套?”王禀将環首刀收回了刀鞘。
王禀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指着完顔宗幹笑着說道:“得虧金人國主不是你,要是你,我這條命就留在這裏了,吹什麽當世猛将都是假的。”
“哎。”完顔宗幹歎氣。
王禀暗自擦了一把冷汗,這個完顔宗幹果然有一套啊,自己剛才那一刀稍微收的慢點,把他砍了,金人朝廷,怕是就知道王禀真的是外強中幹了。
這三言兩語就給自己挖了這麽大一個坑,這個人難道是師承宇文虛中?
宇文虛中給完顔宗望挖坑的事,王禀可不是不知道,可惜他沒那麽聰明的腦子。
完顔宗幹端坐着,看着王禀說道:“我是真心實意的誇贊。”
“某說的都是實話,将軍千裏奔襲,本來就是謀無可成之事,心中焦慮萬分,某一段話激憤将軍,本就是設計好的。看将軍的行徑,差點把某殺了。”
“将軍砍了某的腦袋,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能夠用某這顆項上人頭,驚醒金廷那幫夢中人也好啊。”
王禀哈哈大笑起來,指着完顔宗幹,不知道說什麽好。
“金廷和宋廷再過去其實沒什麽兩樣。”王禀一句話結束了這段商業互吹。
他回憶起之前宋徽宗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忠貞之士,被排斥到朝堂之外。
種師道都能雪藏十年,金廷和宋廷其實本質上沒什麽區别,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自從大宋新官家登基以來,大宋的朝堂才算是有了幾分模樣。
“你這說話一套一套的跟誰學的?”王禀好奇的問道。
完顔宗幹回答道:“金國國師宇文虛中,他雖爲身在金國心在宋,但是也教了我不少的道理,家國國家,現在的金國哪裏像個國啊。”
王禀點了點頭,果然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樣的,那是文臣身上的那股子酸臭!
這些讀書人的花花腸子,真的是讓人防不勝防。
“你這樣的表現,我王禀還能把你完顔宗幹送回去?”王禀搖頭。
這個人要是做了金國的國主,哪怕不是國君,等到完顔晟死了,這厮攝政,對大宋都是一個極大的危害。
此人留不得,現在又殺不得,帶回去關起來,不失爲一個正确的選擇。
完顔宗幹點了點頭,笑着說道:“那就不回去了,現在金廷裏内鬥的厲害,太祖一系和太宗一系鬥的你死我活。我回去也落不得好。”
“太祖系的看我不順眼,因爲我是庶出。太宗系的更是視我爲仇敵,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跟着王将軍看看大宋何等模樣,完顔甯吉曾在大宋就學,回國後就一直嫌棄金國簡陋,某定要看看這大宋比金國好在哪裏。”
王禀第二天見到完顔宗幹的時候,才注意到此人居然沒有留金人的發型。
就是那個兩鬓都留着,頭頂空空,後腦勺留着一小撮金錢鼠尾的發型,官家叫那種發型叫地中海老鼠尾巴。
而是一身儒袍加發簪的模樣,怎麽看不像是個金人。
王禀之所以第一眼沒看出來,是因爲天寒地凍,完顔宗幹帶着大大的貂帽,這一摘,才看出區别來。
完顔宗幹先向王禀行了個禮,說道:“王将軍,以此往北三十裏,有金國三個封庫倉,一個是金銀儲,一個是糧草儲,一個是皮草儲。現在隻有少數的金兵把守。”
“金銀财寶想來王将軍肯定不是很感興趣,但是這糧儲和皮草,就是将軍急需的東西了。”
王禀皺着眉看着完顔宗幹,這就給自己下套了?這太明顯了吧。
完顔宗幹解釋道:“将軍這三個倉都是封庫倉,顧名思義,就是做備用的。并沒有多少人駐守,将軍派出斥候看看就是。”
“若是将軍以爲有詐,不正好随了将軍的心意,讓金人出城作戰嗎?”
“爲什麽?格老子需要個理由,你這是賣了金國啊。老子不信。”王禀搖搖頭,這狐狸的話,真的一句不敢信。
“因爲某也想活着啊,将軍是真的……”完顔宗幹一臉的哭瞎不得的表情,看着王禀。
“将軍居然隻帶了三個月的糧草,就撲到了四千裏之外的黃龍府,将軍這是不打算回去嗎?”完顔宗幹完全無法理解,爲何帶這麽點東西?
他到了宋軍大營,已經觀察了很久很久,他估摸了半天所剩的糧草,隻有一個月左右的糧草了?
難不成真的有援軍不成?
“對呀,沒打算回去。”王禀點了點頭說道。
完顔宗幹臉色變了數次,變得沮喪起來,說道:“将軍不會放我走,金國前線大軍回援的時候,将軍肯定要撤退,沒有糧草,自然無法過雪原,草原回到雲中路。”
“沒有皮草的大雪天氣,要凍死人啊。将軍求死,某還想活啊。”
王禀搖了搖頭說道:“你這個爲了活着的理由不充分。昨天還一副要爲國而死的樣子,今天反手一個出賣,格老子怎麽就不信呢?”
完顔宗幹搓着手,出神的看着黃龍府那個小城說道:“我的命是金國給的,就是再不受待見,我也是在這裏長大的。昨天我已經把命還給了它,現在我這條命是我的了。”
“是他們對不起我,不是我對不起他們。”
完顔宗幹的話幹巴巴的有點難懂,但是王禀卻意外的點了點頭,說道:“有點意思。”
完顔宗幹的話不是騙王禀,捷勝軍派出一千軍卒,就把三處封庫倉給破了,補充了大量的糧草還有皮草。
天氣已經冷了,有些軍卒們已經有些受不住寒氣,這批皮草一到,解了燃眉之急。
還弄了不少的牛車,雖然沒有牲畜,但是好歹有一大堆劣馬,裝糧草倒是夠了。
至于金銀财寶,王禀帶了不少。
“格老子,如果老子能活着回到大宋,這是十一車金銀财寶!都是你完顔宗幹的。”王禀拍着裝好的十一車金銀真心實意的說道。
他不是在放空話,是真的打算如此。
如果不是這批皮草以及糧草,這隻孤軍,絕無可能回不到雲中。
“叫我王佑,字家彥。宇文國師給我取的字。完顔本來就是王的意思。”完顔宗幹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