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囚抖了抖身上的積雪,輕輕關上門,緩步走至蘇大強跟前,歪了歪頭,一雙深如嚴寒的雙眸瞪着桌旁三人,語氣卻十分淡然,道“你說木王府實存名亡”
蘇大強二額間汗水止不住汪汪流下,他顫聲緻歉道“世世子,我我們昔年有過一面之緣,在青洲的白馬宮,當時家父設宴”
商囚話語仍舊當然,也不管蘇大強是否與自己相識,隻道“木王府的确已經實存名亡,甚至連實存也算不上,”他又瞧了一眼身旁的十一,無奈道“當我回到家時,一個人影子也瞧不見。”
十一咬着唇,目含秋波,羞愧地低下頭。
商囚又歎道“木王府給涼城,乃至真武國都帶來太多的傷害,它的存在是一個污點,往後我會昭告天下,世上木王府已無存無亡。”
蘇大強見商囚這麽客氣,抹走額間的汗珠,自行長歎一口氣,剛想說些什麽奉承之話,卻聽商囚寒聲又起
“但是木王府雖不複存在,涼城也很難由你蘇家做主”
蘇大強剛放下的心又猛然提起,點頭如小雞啄米,道“世子說得是,我明日就離開哦不,馬上離開涼城”
言畢,他意想帶着保镖逃離。
“且慢。”
商囚輕吐二個字,三人不敢再有動作。
商囚舉手,比出三根手指頭,道“有三件事,我務必要與你落實一下,省得你出了涼城,說我商囚以大欺小。”
“以大欺小”這四個字明顯地将大小與主次闡述得很清楚。
商囚是大人,該有發話決斷的資格。
蘇大強是小人,隻能抽一抽臉皮,低頭聽着,受着。
商囚道“第一,木王府已經不存在,你就不要再稱呼我爲世子,出去與别人說也莫要提及世子兒子,我叫商囚,暫接替魏将軍擔任真武護國将軍。”
蘇大強頭埋得更低,行了個禮,恭敬且老老實實地喚了一聲“商将軍。”
商囚點點頭,比出第二根手指,道“還有,行商乃真武公民的自由,你不用退出涼城,我也沒有權利趕你出去,反之我更希望你能在涼城有一番作爲。涼城地偏,自鬼武兩界決裂後,商貿已頹廢了數千年,此刻正需大商世家入住蘇家若能有本事做到涼城第一,我這裏還有賞。”
蘇大強一聽此番話,擡頭“嘿嘿”一笑,欲開口說些讨好的話,但商囚又一聲呵吓得他趕忙把頭又埋下
“但是”商囚将手指旋轉向下,指了指腳下地闆,提醒道“我希望你莫要來打飛雪客
棧的主意。當然,我并非是在威脅你,而是善意提醒,此間客棧的主人不會像我那麽好說話,你碰了他的地盤,碰了他的姑娘,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是是是不敢不敢”
蘇大強連連稱是,才拭幹的汗水又不由自主地溢了出來。
飛雪客棧的一衆姑娘皆俏臉興奮,泛起紅暈,女人都喜歡被英雄保護,一個是商囚,另一個是一直惦記着她們的白老闆。
商囚陰沉下臉『色』,比出第三根手指,眼神淩厲帶着殺氣,一字一句鄭重道“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事”
他拽過一旁還在自責的十一,正聲揚言道“她先前乃世子妃,而今是将軍夫人,方才你對她不敬便是亵渎我的威嚴,該罰”
商囚一聲“該罰”,武巅威勢透體而出,直襲蘇大強與之兩個保镖
“噗”
三人當即口噴鮮血,身飛客棧大門,撞在門口,貼在門上
兩個保镖實力在身,輕傷并無大礙。蘇大強則眼珠突兀,七竅流血,即是沒死也差不多隻剩半條命。
“若是往常,你們早已身隕,但大戰在即,正是我用人之際,你們這些富家巨商、真武高手也該出來報效國家,”商囚又指着兩個保镖,冷聲道“明日正午,我希望洲令府上的花名冊中能出現你們兩個人的名字。”
最後,他指着奄奄一息的蘇大強,呵聲道“現在,立馬,帶着他給我滾蛋”
兩個保镖不敢慢上半分,将蘇大強從門上扣下,一人擡着腳,一人捧着頭,開門逃出客棧。
“哼趕來飛雪客棧撒野,這就是下場,豎着進來,橫着出去”
“哈哈哈,極對,極對的”
“那個蘇大強,今後怕是再也不敢來咱飛雪客棧鬧事了吧有錢,哼哼,有錢又怎麽樣等等他還給酒錢呢”
姑娘們笑看完這一場鬧劇,又把目光凝聚到了商囚與十一的身上。
商囚就蘇大強原來的位置坐下,倒一杯梅子酒,慢酌了兩小口,道“此酒,挺烈。”他又瞥了十一一眼,不知言語是何韻味,道“你一口氣喝了一斤,你也挺烈。”
十一知曉商囚這是在諷刺自己,咬着唇輕聲道“你放心,我不醉的。”
商囚将杯中美酒一飲而盡,點了點頭,稱贊道“如此烈酒,你飲一斤,還不會醉,你很厲害嘛。”
十一不說話了。
在場的姑娘也沒人敢出聲。
商囚他對十一的愛意已深入骨髓,卻嘴笨地不知如何表達,再者便是這裏有很多姑娘,他不敢丢了自己的威信,讓這麽多姑娘看了笑話,不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再見愛人的激動,淡然開口道“以後你們遇見這些無賴莫要與之糾纏,更莫要出頭順應喝酒,直接去舊巷子找青衣樓,出了什麽事情便書信一封,我自會派人來解決,”
他收不住自己的話,又深情地望着十一道“你說說,假設我今日不來,那兩個真武高手動動手指就能将你制服,到時候你怎逃得出那蘇大強的魔掌”
誰都聽得出商囚語氣中的愛意,唯獨十一還在犯『迷』糊,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緻是應了此景的。
十一熱淚滾滾,小聲抽泣着,解開自己的圍腰,轉身便往飛雪客棧外逃離。
她爲何不懂可她爲何要懂
商囚極度想要起身去追,可屁股卻如釘了釘子一般,起不來也邁不開步子,當堂一百多位姑娘呢,若是就此追出去,多沒面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可他就是願意備受這樣的煎熬
于姑娘看不下去了,歎道“客棧外大雪紛飛,十一孤身一人,商将軍就不怕她有危險麽”
商囚咬着腮幫子,努力從口中擠出一句話“涼城治安極好,她修爲不俗,也不怕發生危險,外面天寒地凍,正好給她醒醒酒氣。”
“唉”
于姑娘長歎一口氣,尋着十一的方向追出客棧。
“唉”
“唉”
衆位姑娘皆忍不住搖頭歎氣,各自失望地瞥了商囚一眼,自顧散去,開始清理打烊後的酒水殘渣。
商囚坐在原位置,尴尬飲酒,他不敢去看任何姑娘,當然也沒有姑娘再願意去看他。
這時,門外突然多了個黑衣人影,人影執着刀,刀上的鋒戾氣息凝重,黑夜大雪中僅隻瞧見他一雙無情的冷眸。
這必然是個冷血殺手。
“商将軍,江首領有請。”
黑衣人影開口傳達完自己的話,轉身步入風雪中,寒風呼嘯,大雪紛飛,很快便沒去了他蕭瑟的身影。
商囚飲下最後一滴梅子酒,放下杯子,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