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藤蔓縮入地底,留下一個深越十丈大坑,坑中不進半點微光,并伴有陣陣哀鳴,大家都未曾見過地獄,甯願以爲這下頭就是地獄
白秀安站在洞口邊緣,皺着眉頭一言不發。
時逢黎明,大雪是停了,寒流卻更毒了幾分。
經過昨夜一事,大家夥兒都沒有心思在睡覺,一部分人坐在山洞裏,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另一部分人則警戒在洞外,随時聽候白秀安的調遣。
十一又冷又餓,卻不敢回洞口休息,這禍害是她惹出來的,白秀安不讓她來負責就已是好事
溫紫雨随在白秀安身旁,林子方,霍達,以及幾個陽門弟子都在,陽門乃瀛洲第一仙門,出了事情自然要他們站出來解決。
“我看實在解決不了,就立個牌子在這兒,讓以後路過的将士們注意一下就行了,也省得咱們在這兒冒險。”
一個陽門弟子開口提議,瞧他陰柔的模樣,應屬韓仁君門下,乃溫紫雨的同門師兄弟。
“娘娘腔你給我閉嘴,少開口,少挨揍”林子方斜了那弟子一眼,猛然呵斥道。
那弟子怎敢與林子方辮言,他紅着臉,嬌哼了一聲,不敢再說話。
“要不是保镖沒在身旁,我豈會讓它鑽地逃跑”
林子方又對白秀安提議道“白大哥,在這兒幹等着也不是辦法,不如我們下這深淵探它一探,沒準兒就能将那邪物揪出來。”
白秀安擡頭瞧了一眼遠方逐漸放光的地平線,眉間那份擔憂之『色』愈加凝重,他道“昔年我曾聽老兵講過,萬年雪山之所以永無黑夜、冰雪不化,就是因雪山中骸骨如堆,埋屍太多,怨念太重結合紫雨先前所說的骸骨複活一事,我擔心雪山下的屍骸會驚生變故。”
說到這兒,他又低聲疑『惑』道“邪物蘇醒總得有個契機,難不成藤蔓成精,屍骸成魃,都是因爲巧合”
霍達冷哼道“世上哪兒有這麽巧的事”說着他又瞥了一眼十一與溫紫雨,道“若說機緣巧合,她們兩個才是主角,早不晚偏不晚,鬼鬼祟祟瞎搞麻煩。”
聽此言,十一心中瞬時來了怒火,她指着霍達鼻子呵道“你少在這裏嘲諷人,誰曉得樹林裏會突然出現這種變故,又不是我讓他們死在這裏的”
霍達冷聲道“那你說說你們昨夜來小樹林作甚該不會是好龍陽之活兒”
十一卻承認道“不錯,我與紫雨是來樹林裏幽會了,怎的幽個會就能讓萬千屍骸活過來麽”
溫紫雨拉住面紅耳赤的十一,搖了搖頭,沖白秀安道“白長老,昨夜十一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叫我配她出去方便,偶見一片茂密樹林,心想能遮擋風雪,不至于凍着,就進了樹林。可誰知就在我們方便完要離開時,林子變化翻天覆地後來之事便如你所見了。”
“我知道了”
林子方恍然大悟,又指着溫紫雨和十一道“你們兩個在别人墳頭上拉屎撒『尿』,别人當然不會放過你們了”
這是一個玩笑,林子方覺得是玩笑,霍達覺得是玩笑,白秀安覺得是玩笑,溫紫雨也覺得是玩笑才白了以對,不予富家公子多做計較。
唯獨十一覺得這并不是在開玩笑。
隻有十一自己知道,她乃世間難見的極陰之體,血肉對陰邪之物的影響可爲是天翻地覆,當年木王爺的不死骨被分成了幾大塊兒,結果吮了她一口精血便重新複活
昨夜她恰好新陳代謝,不注意在此片樹林中落了紅,可誰知這片樹林乃怨念滋陰而生,樹林下更是萬千骸骨的埋屍地林中邪物弄巧吸食了血『液』,魔藤重生,屍骸複活。
大緻便是這麽回事。
十一不敢告訴大家真相,這一切麻煩都是因她撞紅造成,若是說出來,能丢死個人。
“算了,你們都留在上面,我自己下去走一遭。”
白秀安提刀就要往下跳,林子方與霍達卻一人拽住他一隻手,幾欲跟上去,林子方道“白大哥,你好歹也帶上咱們。”
白秀安欲抖開林子方與霍達的手,道“此去不知兇險,你們兩個武力尚淺,下去生怕遭險。”
林子方怎麽也不撒手,道“我們已有死脈武力,尋常邪祟怎能耐我何”
霍達也執着道“我的石鲸油乃至燃之物,連它都少不壞這魔藤,想必這魔藤也是有一定本事的,白大哥你絕不可一人下去冒險。”
三人争執不下,其他陽門弟子也沒有要下坑冒險的意思。
這時,十一輕歎了一口氣,指尖巧勁兒一施,從食指上擠出一滴精血精血不比普通血『液』,乃渾身精元之所在,莫看此精血隻有一滴,其作用絕不比十次落紅要差。
十一将指尖精血對準那坑洞,輕輕一彈,一滴,兩滴,三弟臉上的氣血也瞬間褪下三分,她回步幾個踉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十一你怎麽了”溫紫雨大驚,趕忙上前攙扶道。
十一苦笑着搖了搖頭,并指着洞口提醒道“小心了,我感覺它們要出來了”
“咻”
一道藤蔓沖坑洞中竄出,越過洞口的白秀安與林子方,直擊後方十一
白秀安緊眉,即刻出刀将藤蔓斬斷,可那藤蔓卻并未收勢,一節斷去另一節又從坑洞裏竄出,目标仍是十一
極陰之血可以使任何嗜血株菌爲之瘋狂。
“紫雨,你先帶十一後退,魔藤的目标好像是針對她而來的。”白秀安沖紫雨吩咐着,與幾個陽門弟子邊抵禦藤蔓邊往後退去。
溫紫雨不敢耽擱,隻留下一句“你們一定要小心。”便扶着十一往後方退去。
魔藤見十一逃遠,攻勢更加瘋狂,它們如萬蛇出洞,數量急劇攀升,猛烈的沖擊下,雪粒兒如粉塵般『蕩』漾,清晨未到,便起了一層冰霧。
白秀安以内力号召了一聲“衆九州盟門客聽令,速來與我一齊對抗魔藤”
很快,江湖俠客便攜各式各樣的武器加入戰場。江湖人士沒有戰場将士那般血『性』,博弈技巧卻更上一層樓,斬殺些邪祟精怪自是遊刃有餘。
數千人加入戰鬥,很快便結束了戰鬥,魔藤“寡不敵衆”敗下陣去,一個勁兒地往回縮去。
林子方追上去,手中還多出五瓶“石鲸油”,準備來個趁熱打鐵,火上澆油
白秀安卻連忙喊住他“子方你且慢,現在灼燒起不了作用,下頭還有更厲害的東西。”
“咯咯咯”一陣骨骼撕裂之音突然從坑洞下傳來
“大家先退”白秀安招呼道。
衆人紛紛退出坑洞五十丈外,目不轉睛地望着即将爬出洞口的邪物。
“咯咯咯”骸骨摩擦的聲音距洞口愈來愈近,見一隻枯黃的手骨伸出洞口,又随着一陣似笑非笑的哀嚎,一具具骸骨蹦上洞口,動作幹淨利落,骷髅雖不見神情,但殺戾之氣清晰可感骷髅軍團,重現天日
“媽的,還真有這些髒玩意兒”林子方使勁兒地撓着發癢的頭皮。
骷髅如同複制,一個接一個地從洞口中鑽出來,半刻鍾不到,數千具骸骨已在冰原上集結,然而數量仍在增加,大有無窮無盡之意。
骷髅每增加一層,衆人便忍不住往後退幾步,勢力懸殊一目了然。
“白長老,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是戰還是退”有門客問道。
林子方不屑道“不就是些死過一次的爛骨頭架子,它們還能有多大的能耐,幹就完了”
“不可”
溫紫雨忽而沖上前來,提醒道“這些骷髅即便隻剩一節手指也帶有攻擊『性』,咱們不能與之硬拼。”
“那你想作何與他們談判和解麽”霍達冷聲道。
溫紫雨不理旁人,隻對白秀安道“白長老,我提議咱們先撤退,那些骷髅都是沒人『性』的,咱沒必要在此損兵折将。”
骷髅的數量在不經意間已反超九州盟的門客,它們在洞口前列隊整頓,甚至還有指揮官在前頭點兵
擁有如此高超素養與智慧的不死軍隊,白秀安這個并不擅長行兵打仗的門派長老實在難以抵抗。
“紫雨說得在理,我們撤退,速撤”
白秀安招呼衆人,一步又一步地往雪山外的冰原退去。
骷髅軍隊不知爲何,見白秀安與衆人後撤,并沒有發起進攻,又見那數十位骷髅首領登上雪域高原,它們沒有臉皮肉,自然瞧不出作何神情,隻知曉它們微微低着頭,俯瞰整個蒼茫的冰雪遼原。
“該死,這些骷髅究竟是什麽來頭,看樣子也不像敵人啊。”林子方在一旁抱怨道。
浩浩『蕩』『蕩』近萬人,隻能立足在冰原之上,再不敢靠近雪山半分。
白秀安在隊伍前,與那幾十副骷髅相視了好久,才淡淡吐出一句話“他們應該是雪山的守護者。”
霍達冷哼道“何不自信點,稱它們一聲山大王普通山匪要财,他們一定也有所需求,”說到這兒,他又回首指着後方臉『色』蒼白的十一,直言道“我想大家也應該有所察覺,魔藤的目的好像是她。”
經此一言,衆人皆有感觸,紛紛将目光轉移到十一身上。
連白秀安也疑『惑』道“霍達說得不錯,難道十一身上有什麽吸引魔藤的地方”
十一先是被衆人的目光瞧得有些膽怯,她搖了搖頭,什麽也不願意說,自然,什麽也不能說。
“你瞧,她心虛了,這個人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一樣。”
霍達提議道“要不我們帶着她去與那群骷髅交涉一番我看那群骷髅也不是”
“你在說什麽呢王八蛋”
溫紫雨呵斷霍達的話,一張臉怒得通紅,她是真的生氣了,她橫在十一身前,怒批道“還真把十一當籌碼了那骷髅若要她,你們難道還得親手奉上不成”
霍達被溫紫雨劈頭蓋臉的一通狠批,老臉瞬時漲得通紅。
“事到如今,我也不願在隐瞞修爲,十一,我用禦劍術帶你從正面上山。”
溫紫雨将手中仙劍一抛,劍身橫寬數十倍,她領着十一輕輕踏上,心念微微一動,禦劍便騰空而起
在場衆人都知修仙的巧妙,但真正見過修士施展法術的卻沒有
幾人,何況還是禦劍飛行之術,使得不少人驚歎,甚至還『露』出一絲羨慕之『色』。
“紫雨,雪山寒流很重,憑你的修爲是抵禦不了的,趕緊下來吧。”白秀安輕歎一口氣,招呼空中的溫紫雨道。
溫紫雨态度堅決,正聲道“即便寒流波濤洶湧,也好過有人的流言蜚語,我何懼”
說完,她厭惡地瞥了一眼林子方與霍達。
“溫紫雨,好歹咱們也共患難過,不就開個玩笑麽至于這麽當真”霍達的語氣明顯謙虛了很多。
林子方也道“就是就是,在陽門中我可幫了你好幾回,難道你就不曾發現,平常欺負你的那些内門弟子都收斂了麽”
溫紫雨輕哼一聲,撇過頭去“你們少在這裏假意惺惺,他們不欺負我,換成你們來效勞了是吧煩人”
說完,他又将禦劍拔高了幾分,看樣子去勢已定“爺不跟你們玩兒了,再見”
仙劍轟鳴,銳利的鋒芒在空中劃出一道清淡的輪廓,劍指北方,呼嘯而去
可就在這時,聽空中一聲箭鳴
“咻”
一隻帶着濃重殺意的飛箭從雪山腳下襲來,直指禦劍而行的兩個姑娘
“小心”
白秀安騰空而起,盡管他反應再快,但抽刀的速度仍快不過破空的飛箭
溫紫雨大驚,不論感覺還是神識都無法探測到飛箭的軌迹好強的一箭,好殺人的一箭
然而就在飛箭将得逞之千鈞一發之際,一聲震天的啼鳴自天外傳來
滾滾熱浪席卷寒流,隻見天空閃過一根飛羽,恰好掠過溫紫雨和十一耳旁,撩動兩三根發
“啪”飛箭被撞得粉碎
接着狂風呼嘯,一道刺眼的亮光自地平線外襲來,那絕不是初生的朝陽,但一定比朝陽更加熱情
神鳥展翅,騰遊萬裏,鳳舞九天,涅而生
溫紫雨禦劍失衡,仙劍靈光微閃,變作三尺青鋒,兩個女人無法在空中立足,各自驚呼從空中跌落,這時,一個龐然大物猛然掠過,恰好将二人接住。
“趕急了,趕急了,你們沒事吧”
兩個女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整得有些『迷』糊,匍匐在龐然大物的背上,久久無法适應過來。
“喂,你們聽得見我說話麽難道還摔成聾子了”
一個有着古銅『色』皮膚、身材豐滿,且穿着暴『露』的女人,在十一與溫紫雨身前蹲下,瞪着一雙美麗的鳳眼,伸出手各戳了戳二人的胸口,驚奇道“咿很有彈『性』麽”
二人像是被人點了“羞『穴』”,急忙從懵圈中醒來,驚恐地瞪着眼前衣着怪異的女人。
“喂,兩位帥小哥兒,你們莫要怕,我是九陽的掌門,方才就是我救了你們喲。”
九陽掌門烏柳,一個狂野卻不失溫柔的女人,十一甚至還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你是”
十一卻是記不得這麽個人了,但下一眼她又瞧見屁股下的金烏,記憶恍然如昨,不記得這個女人,但絕對不會忘了這隻金烏
“怎麽小公子你認識我呀”烏柳湊近十一的臉蛋兒,隻差半寸便能來個“親密接觸”,她砸了砸嘴,忍不住歎道;“好一個白白淨淨的人兒,瞧着小臉蛋兒,都能掐出水來了,呵呵呵”
十一咽了咽口水,慶幸的是烏柳并沒有認出女扮男裝的她,她陪之一笑,往後撤了一大截,道“多謝掌門相救,石毅感激不盡。”
“溫紫雨也感激不盡”
溫紫雨也趕忙開口道謝,但比起感激之情,她心中更多的是興奮,昨日還在聽林子方吹噓自己乘過神鳥鳳凰,想不到今日自己也實打實地坐了上來。
烏柳柔情且風情地笑了笑,微風拂起飄逸的黑發,成熟美麗又可愛『迷』人。
“謝謝倒不用了,大家都是盟友,該互相幫助才是,我早在萬裏之外便察覺此處有一股邪惡的力量滋生,趕來了,隻能算你們運氣不錯。”
金烏扶搖而下,在距離地面約三十丈時,虛化拟态變作一隻金絲雀兒落在烏柳的肩膀上,前後反差頗爲巨大,看呆了溫紫雨和十一,也看呆了冰原上的所有門客。
白秀安神情苦澀,快步上前迎接烏柳,道“辛虧烏掌門及時趕到,不然在下該無顔面見韓長老與許軍士了。”
烏柳“呵呵”一笑,鳳眼直在十一與溫紫雨身上打轉,道“哦看來這兩位小公子還是大家的掌心寶呢。”
白秀安先是搖頭笑了笑,後又擡頭仰望天外,疑『惑』道“聽說烏掌門攜八萬珍獸助戰蠻荒,怎麽卻不見動靜呢”
“動靜”烏柳搖了搖頭,隻道“我那八萬珍獸一齊奔騰,整個北寒都要抖三抖,萬一将冰河給震裂了,雪山給震塌了,商将軍還要找我麻煩呢。”
說完,她巧手一指東方,再道“我走快了幾分,不過它們也應該來了,你們瞧。”
衆人還未擡頭仰望,一陣熾熱又明亮的金光卻耀得人根本無法直視,大家隻能半閉眼半遮面才得以瞧見來者初芒在模糊的視線中,東方似出現了九個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