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夏笙帶着紫雨和十一,及三個小姑娘一齊出發,說是去拔高的草原上采『藥』。
戰事在即,軍隊中的『藥』材存儲并不多,在戰前,軍醫的職責便是采摘草『藥』,用以增加庫存。
今日不比往常,秋風漸涼,百草也有了枯黃的痕迹,夏笙說,秋季乃衆多稀有『藥』材的成形時節,草原上『藥』産極爲豐富,蠻族人的醫理尚淺,在遼闊的大草原上隻懂得畜牧狩獵,殊不知這裏頭往往一顆珍貴的“血蟲草”便能在真武賣價好幾百兩銀子。
“怪不得一大早就有人被這背簍往外跑,他們全都和咱們一樣是軍醫吧”溫紫雨邊在草地上尋匿着『藥』草的蹤迹,邊問不遠處的十一道。
十一坐在山坡上,嘴裏叼着一根青草,單手托着腮,幾處相思在心間,唉聲又歎氣。
溫紫雨見她這副模樣,拾起一塊小石頭,沖她身旁砸了去,并喊話道“喂,你都休息半個時辰了,還不快幹活兒,夏笙說了,傍晚前每個人必須采滿背簍,否則今晚沒飯吃。”
十一連石頭都砸不醒,癡癡地望着遠方的軍營,愛人就在裏頭,見上一面卻好難好難。
“十一”
溫紫雨放下背簍用手在十一眼前晃了晃。
十一眼神撲所『迷』離,心怕是早已飛回軍帳裏頭了。
“十一”
溫紫雨扯着嗓子大喊
“啊”
十一猛然回魂,慌張地盯着眼前的溫紫雨,疑『惑』道“怎了怎麽了”
溫紫雨歎氣道“你還問我怎麽了從早上到現在你一直心不在焉,我都已摘大半簍了,你看看你,背簍中還空空如也,不怕夏笙罵你呀”
十一搖搖頭,輕吐一句“不怕。”便繼續托着腮,癡癡地望向軍營。
“你莫不是在想你的情哥哥了”紫雨挨着十一身旁坐下,且問道。
十一點點頭,以前她無時不刻都在想念商囚,現在又多了一分擔憂,生怕自己的男人被蠻族公主給搶了去。
“唉”
“走吧,咱抓緊時間采『藥』,夏笙說了,隻要采滿了整簍就自己背回去,無需告訴她的,咱們上半日加把勁兒,下半日就空閑了,我再帶你去找你的情哥哥。”溫紫雨拉起十一,并鼓舞道。
十一打心底提不起勁兒來,現在是,即便找到商囚也不敢相認,戰事未起,商囚若發現了自己跟來,必然會把自己遣送回去,差人嚴加看管,甚至有可能鎖在木王府裏。她拉住紫雨,歎了一口氣,如實道
“紫雨,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我是偷跑出來找他的,他不知。他若知,不僅會生氣,還會把我送回去,到那時我又要等他好幾百年,甚至甚至有可能等不到他”
十一越說心頭越沮喪,覺得自己難,不好她一個沒忍住,眼淚便吧嗒吧嗒地開始往下掉。
“嗯”
溫紫雨不覺爲然,反之輕松笑道“我當是多大的事呢,原來就是怕見人”
十一哭着問道“紫雨,你有好辦法”
溫紫雨叉着腰,挺起自己的胸膛,稍稍有些傲然,道“我可是靈修,易容改相隐身,飛天遁地穿牆,那都是拿手好戲我幫你換個發型,補個妝,量他有火眼金睛也瞧不出一絲破綻”
“紫雨,你最好了”
十一喜極又泣,相擁上紫雨,淚如雨下。
“好了好了,咱們還是快點采摘草『藥』吧,抓緊時間裝滿好收工。”溫紫雨苦笑着,将十一從自己懷中抽離。
十一道“紫雨,你要是個男人,我絕對嫁給你”
溫紫雨挑眉“好像每個女人都想這麽幹,那你的情哥哥怎麽辦”
十一獻媚“我嫁給他,又不妨礙伺候你,誰叫是滿園春『色』關不住,才有紅杏出牆來”
“你呀你,采『藥』吧。”
溫紫雨笑着在十一眉間輕輕一點,轉身便要扛着背簍下坡,誰知十一卻拉着她,制止道“算了,咱不采『藥』了,直接回去易容吧”
溫紫雨皺眉,堅決搖頭道“那怎行夏笙姑娘對我們這麽好,咱不可以耍賴的。”
十一先不說話,隻見她從懷中取出一隻小『藥』瓶,在自己眼角刮了兩滴眼淚,再将瓶塞封蓋好,便在溫紫雨面前炫耀道“我們拿這個回去交差,能遞過十背簍的草『藥』”
“看不出來呀,小浪蹄子,你的眼淚能這麽值錢我長這麽大,真是聞所未聞。”溫紫雨邊走邊誇贊道。
十一傲然道“那可不是,我渾身都是寶貝,特别是特别是體内的一個東西,拿出來能吓死你。”
十一口中的“那個東西”自然是陰魄,放眼整個六界,除了冥皇擁有一顆純正的陰魄外,就屬她了,那能不厲害嘛。
“十一,經你這麽說,我倒真有點懷疑你的身份了,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有何背景”溫紫雨
拉着十一,想問個來龍去脈。
“我”十一搖了搖頭,回想自己的一生,從處識這個世界開始她就生長在涼城,八歲被賣到飛雪樓裏學藝起家,索『性』飛雪樓裏的姐妹們都不是惡人,她也渡過了一個相當不錯的童年,可随着年紀的增長,她的身材容貌越來越标志,那時于姑娘還未遷居飛雪客棧,姐妹們過得苦不堪言,特别是涼城木王府的惡霸世子,惹上了便又無盡的麻煩後來的事要比童年凄苦太多,可能是老天爺不忍再捉弄她,便派了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将軍來解救她,至此,往後餘生,不再颠沛流離。
“我嘛,和你一樣,也是一隻麻雀兒,隻是運氣好,被人捧在了掌心間。”她話中暖暖,流『露』着無盡的幸福之意。
溫紫雨道“羨慕”後又猜測道“十一的情哥哥,一定是軍中了不起的人物吧至少是個軍官。”
十一眼睛一轉,如實道“是啊,他是一個軍官,但我不能告訴你名字,生怕吓着你。”
紫雨不屑道“切,我可不稀罕。”
二人漫步大草原,不知不覺便來到營帳大門口,卻見門口不遠,兩三路處聚集了好大一批人,且敢去的将士們還在增加,火急火燎地樣子。
“大兄弟,那邊兒在整啥呢”溫紫雨逮住一個将士問道。
将士被逮,表情不爽,可又瞧見溫紫雨和十一腰間的軍醫令牌,态度立馬謙和下來,他道“二位軍醫,草原争霸賽你們都不知麽也太孤陋寡聞了。”
十一與紫雨相視一眼,忙來忙去竟把這麽有趣兒的事情給忘了。
“去看看熱鬧呗,爲咱們真武将士加油助威,聽說那烨加公主還要親自上場呢,一定很精彩”将士說完便匆匆往擂台處跑了去。
一定很精彩
“我們也去看看吧”十一聽見烨加公主也要上場,瞬間點燃了心中的激情。
“你不易容找你的情哥哥了明日可不一定能偷閑。”溫紫雨笑道。
十一拉着紫雨急忙跟着将士跑去,道“不怕不怕,我就是想瞧瞧那狐狸精長什麽樣子”
擂台搭建得有模有樣,漆紅大鼓相互映照,金『色』鑼兒亮眼,雙方參賽選手也都神采奕奕。
烨加族人爲了一雪前恥,派出的都是九尺高的彪形大漢,他們『裸』『露』着上半身,結實又黝黑的肌肉真像是一塊塊石頭,臉上多添了幾道圖騰『迷』彩,張揚傲慢的神情,帶着必勝之決心
真武一方也不示弱,将士們褪去厚厚的铠甲,因是禮儀之邦,衣服還得穿上,但矯健的肌肉亦能将衣服撐足,可謂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劉向潇灑地出現在擂台上,自穿一件素袍便衣,神情飽滿,得體大方,他左手握了一隻紅花榔頭,右手提着一口銅鑼兒“當當當”他猛敲鑼兒,制止住看熱鬧的将士們,随後又清了清嗓子,喊道
“大家安靜”
大家瞬間安靜下來。
劉向笑道“趁着閑情日子,又爲了慶祝與草原烨加氏族結盟,我與将軍商量,自掏腰包給大家找點兒樂子舉行一場烨加與真武的比武友誼賽”
“好”
“啪啪啪”
“咚咚咚”
掌聲雷動,鑼鼓喧天,開場氣氛不賴
劉向做了個停止的手勢,鑼鼓與歡呼聲瞬間便停了下來,他又道“重要提及的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今天是咱真武的主戰場,大家呼聲高漲、加持氣氛即可,但絕不能對烨加友人唏噓嘲諷我們真武的将士都是有素質滴”
“去他媽了個巴子,轟趴這些臭蠻子”
“就是就是,和他們客氣個屁,上過戰場的老兵都知道,這些蠻子沒人『性』的。”
“要不是老子沒遭選上,非得讓這些蠻子瞧瞧,什麽叫做真武軍魂”
将士們不敢高聲語,但低聲抱怨可還行,蠻族與真武的恩怨,可不是一場争霸賽就能化解的,哪怕一緻對外。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下面宣布比賽規則”
劉向叫住衆人後,才大聲宣讀道“重申一遍,比賽第一哦不,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點到爲止,不可多戰比賽規則很簡單,以擂台四邊爲界限,出局則獲勝,倒地後數三聲不起者告敗,”
他又擡起手,指了指右面幾位身着銀甲的軍官道“大家可以看到,我右手邊是今日的裁判,若雙方相持不下,或一方痛下殺手,裁判有權制止,并直接取消違規者的參賽資格”
“還有,回合制的比賽規格我要臨場更改一番以往本安排的是烨加與真武各派三十名勇士兩兩對抗,現在改爲自由應戰,也就是說,哪方能最後屹立在擂台上哪方就能取得勝利”
“哐哐哐”
劉向又敲了幾響鑼鼓,沖衆人笑道“當然,還有大家最關心的獲勝者獎勵,經過我與商将的讨論,考慮到戰備本來就緊缺,我倆手頭也沒閑錢,獲勝者便一人獎勵,”他故意頓了頓,買了口關子
,用手比出一個“一”字,道“一百兩銀子”
若這樣的比賽開在民間鬧市,再給出這樣寒酸的獎勵,台下看戲的人一定會一片唏噓,可在真武軍營不同,大家似乎都不在意所謂的金錢多少,蠻族人也未曾表『露』過一絲失望,或許在他們的眼中,赢得比賽的榮譽要遠遠大于這一百兩。
“烏鴉臉可真摳門兒。”溫紫雨撇着嘴,抱怨道。
“咿紫雨你認識商将軍你咋知道他以前的外号叫做烏鴉臉。”十一驚訝道。
溫紫雨點點頭“是呢,算是一個老朋友了吧,幾百年前就認識了,那時候他還是一雙死魚目,一張烏鴉臉,可不讨喜了。”
“這個世界可真小”十一喃喃道。
“什麽”溫紫雨疑『惑』,又問“怎麽十一你也認識商大将軍麽”
“呃,這”十一有些慌,撇過頭不讓溫紫雨看出自己的異樣,她幹笑了兩聲道“我是涼城人嘛,自然曉得商将軍的威名了,他以前是木王府的世子呢。”
“好像是這麽個理兒,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快看,比賽開始了,是林子方,首當其沖呢,這富家公子哥兒,他竟然還耍得來長槍。”
十一拉扯着紫雨,手指擂台上,興奮道。
畢竟出自同一門派,溫紫雨見林子方這般勇猛,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欣慰與自豪,她誇贊道“嗯,你莫看這富家公子哥兒平時嘴巴毒,武力修爲可一點兒都沒落下,期待表演咯。”
林子方仍保持着他那如雄雞般傲然的姿态,一身绫羅青衫随秋風,手中一柄紋龍長槍,跺槍立馬,威風堂堂他沖對面的烨加氏族吼道
“我要打十個”
這一吼,不說驚天動地,卻将真武軍隊的士氣體現的淋漓盡緻
“小子很狂,我今天就先讓你十招,是怕别人說我以大欺小”
一個魁梧如山的中年漢子,聲動八方,一句跳上擂台,落地時,整個擂台也爲之傾斜發顫
漢子『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漢化,生得如真武據傳的蠻子形象一模一樣,高大,黝黑,粗狂,野蠻可見真武的書籍并非完全黑化了蠻族人,亦是有曆史依據額。
漢子雙肩其寬,手臂壯實且長,自然垂放竟能觸『摸』到膝,如此違背人類生長的軀體,怕隻有在蠻族中才能見着。
活像一隻孔武有力的大猩猩
漢子指着林子方道“我乃烨加氏族,炎貞,小個子在動手前不妨抱個名号也好讓我知道,是誰輸給我不是”
林子方踢槍起杆兒,英氣『逼』人,大呵道“你記住了,小爺乃真武第二有錢人,林子方”
漢子笑得輕蔑不自然,隻問“哦那第一有錢人有是誰”
林子方張口便罵道“你他娘的可真笨,第一有錢人當然是我老子了,傻不拉幾的”
漢子不忍怒罵,脾氣瞬間火爆,他沒有武器,亦或者說他那雙砂鍋般大的拳頭就是武器
“看拳”
他大邁步子,如疾雷奔走,速度之快,激起台下一片驚呼。
林子方萬萬想不到,那個口中曾說“讓你十招”大猩猩竟然主動出擊,且速度還如此之快,他來不及做出任何閃躲,隻能橫槍在身前,硬抗下這一擊
“不行,子方若硬抗這怪力漢子的拳頭,鐵定會被打出擂台的”
溫紫雨不禁未林子方捏了一把冷汗。
“啪”
重拳砸在林子方長槍之上,果真如溫紫雨預料的那般,林子方整個人都被這一拳之威給砸了出去可就在衆人都以爲林子方将要飛出擂台時,隻見他手中長槍猛然伸出十倍,槍頭剛好倒『插』在擂台邊界的黃線上
林子方借着長槍彎曲的韌『性』,把自己當成一隻脫弦而出的箭,一擊臨空飛踢,釘向擂台中央的黑漢子
“好”
身形之巧妙,兵器之應用,随機之應變,讓将士們拍股叫絕
“那是當然了,光是子方的那柄金槍,沒個百萬銀兩能拿得下來”霍達站在參賽選手一側,毫不誇張地鼓吹着自己的好兄弟。
白秀安與韓仁君等陽門的弟子也都在站在擂台下爲林子方加油打氣。
林子方飛踹黑大漢腦門,黑大漢受不住這一力道的沖擊,一聲悶哼,往後踉跄了幾步,腳跟絆腳尖,一屁股震在了擂台上
黑漢子再黝黑的臉上也多出了一記腳印兒,獅鼻也忍不住流下兩道血迹,他受傷了,不論輕重的傷都頗爲狼狽。
“蠻子,光靠力氣可赢不了咱真武人的智慧,你認不認輸”林子方槍指黑漢子頸口,厲聲呵道。
“小子,你莫要太得意,老子要認真了”
黑大漢震怒,不翻身,也不避閃,竟直直地頂着林子方的鋼槍站了起來,他怒喝,狂嚎,如一頭刀槍不入的犀牛,頂得金槍彎曲,頂得林子方連連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