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真武永恒的含義麽”夏笙回首深意地望着烨紗道。
烨紗若是不懂便會搖搖頭,若是懂得便不會輕易開口,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道“我想真武永恒的最終含義應該是和平。”
和平建交聯盟可以換來和平,磨滅一切亦可換來和平。
烨紗偷偷流下一滴淚,傷感道:“爲什麽,爲什麽你們真武人這麽無情我們已經按照吩咐放下尊嚴與你們合作,爲什麽你們還要讓我們疼痛流血”
“烨紗,你怎麽了”
十一也跳上仙船,見烨紗輕聲抽泣,上前來查看。
烨紗忍不住撲進十一懷中,嚎啕大哭道“昨夜昨夜我去見了将軍與軍師,他們他們變了,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冷漠,我怕我怕再也見不到我哥哥了”
十一一頭霧水,輕聲如安慰一個孩子,道“沒事,沒事,咱們馬上就要出發去北蠻,你很快便能見到你哥哥了真武的兵力這麽強,一定能把那些敵人打得屁滾『尿』流”
“烨紗她這是這麽了”紫雨也湊過來詢問。
夏笙在一旁聳了聳肩,歎道“鬼知道呢,我不過想跟她顯擺一下咱真武的厲害,誰知道她就莫名其妙地哭了起來,還說什麽商大哥與劉軍師冷漠些話,奇怪得很。”
“好了好了,要是你家裏突然打起來了,你也擔心呢,收拾好了就快開船吧,甭耽擱了。”十一催促着,将烨紗抽離懷抱,又鄭重承諾道“你再等一等,有朝一日我親自帶你去見商囚,他要是有做不對的地方,我喊他和你道歉。”
烨紗卻小聲嘀咕“大将軍能聽你的話”
十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胸有成竹道“必然。”
夏笙又下船,把騰空的醫賬都檢查了一番,在确認沒有遺漏後,才駕着仙船往軍營前線飛去。
此時此刻,真武的飛禽部隊也已整裝完畢,三個梯隊如大雁一般擺出騰飛的陣型,一波接着一波往北邊飛行。
地面部隊分兩批,騎兵先鋒占三成,與天上的猛禽部隊一齊出發,一個在天上飛,一個在地上追,一個用翅膀,一個用馬蹄,讓人驚訝的是,二者的速度竟能持平,百萬騎兵如黑『色』的浪『潮』,呈平推之勢将綠海變換顔『色』。
夜還有一段時間,但老兵們已嗅到了戰争的芬芳。
旭日東升,清晨已過。
北蠻地區,沃野無垠,不同于大草原,這裏的蠻族人要密集很多,以部落代替村落,以帳堡代替土木,挨家挨戶都有自己的庭院,庭院可大可小,裏頭的牲畜可多可少。
可眼下的情景是,家家戶戶都在拆卸自己的帳篷,看似要遷徙。
“烨紗,這些人都是你們烨加人”十一趴在船頭,對異域部落很感興趣。
烨紗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是,但也算是,這裏屬于烨加國的管轄範圍,有權紮根在這片大地上的都是烨加子民,但他們是哪個氏族的便不知曉了。”
十一『揉』了『揉』腦殼,歎道“哎呀,你們這兒的什麽氏族,部落,國家都好『亂』,我都搞不清楚到底哪個大,哪個小了。”
這時,站在船頭『操』控仙船的夏笙開口道“是你自己笨呐,當然是國家最大,民族第二大,部落最小咯。他們這些草原上的人,對血脈要求很高的,不同的族人長相甚至都不同呢,聽說還有姓氏階級的對麽”
烨紗又搖了搖頭,可下一會兒又點了點頭,她苦笑道“草原上對國家一次其實是很陌生的,甚至有些氏族不承認這一種說法,就和他們不認同哥哥建立王朝一樣。夏笙姑娘說得對,氏族是由一個個部落構成,按人種,也有按種姓劃分的。但我們烨加國卻在好幾百年前就消除了這一理念,以疆域劃分,隻要是我們國家的
子民就隻分部落不分民族血脈或者種姓啦。”
十一道“那不就是和咱們華夏民族一樣了”
“你這個問題我又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了,”烨紗思考了一會兒,才歎氣道“趕上你們華夏肯定是不行啦,哥哥把民俗文化與制度都在往你們方向靠攏,可草原上的民族與人種實在太多了,一點兒小事就能掀起鬥毆,唉外加官權的不完善,除了都城之外,其他地方根本就管不了呢。”
她又指着下頭的幾個小部落道“就好比他們,當地官員若敢約束,第二天就會被砍頭。”
“咦這麽野蠻”十一咽了咽口水,下意思地抹了抹脖子。
烨紗歎道“事實就是如此,草原上的部落,哪怕隻有幾口子人,惹了他們,他們就會砍你的頭,把你的内髒”
十一趕忙沖烨紗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打住打住,我可聽不來你們族人的光輝事迹。”
這時,倚靠在船舷另一側的溫紫雨突然招呼“你們快過來瞧,那些人是不是強盜”
一船子人都被紫雨的呼聲吸引,趴着船舷往下探右側兩裏路不到,有幾頂白帳篷,相比之部落,這更似一戶個體,帳篷外用籬笆圍成了一個挺大的院子,院子裏頭怎得有個一兩百頭羊。
見十二三個男人手持砍刀沖進帳篷,逮出來五口子人。男人迫使五口人跪倒在地,揮舞着砍刀不知說些什麽。
“這還用說麽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嘛。”十一憤怒道。
烨紗輕歎道“我先前說了,偏遠部落是沒有法律的,你在這裏打家劫舍甚至殺人都沒人管。”
“光天化日之下,哪兒有如此嚣張跋扈的,瞧見沒,明顯是要砍腦殼了,和人間刑場一模一樣。”
紫雨義憤填膺,背上自己的寶劍,踏上船舷就要跳下去。烨紗突然拉住她,勸道“這些人就是想趁着戰火打家劫舍,大部落吞小部落,小部落吞個體戶,沿着這條路下去還會遇見很多這樣的情況,我們管不完的。”
夏笙則明确道“紫雨你不準去,咱們已經落後空中部隊一大截,咱耽擱下去會『迷』路的。”
紫雨咬牙切齒道“可是他們就要殺人了”
“誰要殺人了”忽而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瞧不見是誰,卻聽得出是誰。
商囚的聲音
十一慌了神,扯下船舷上的紫雨道“快,紫雨,快點,别暴『露』了我們的身份。”
紫雨不敢耽擱,輕拂衣袖,與十一雙雙變成烨加侍女的模樣,規規矩矩地站在烨紗身後。
夏笙與船上的幾位軍醫、『藥』童也紛紛并排站好,接受将軍的檢閱。
“怎麽突然之間就這麽嚴肅了是不是咱們惹麻煩了”十一扯了扯前排的夏笙。
夏笙輕聲道“軍中有規定,凡是出營備戰都必須穿好戰甲,若有軍官到來,要整理着裝規矩站好我想,應該沒啥問題吧”
商囚與夜無雙踏天而來,出奇地,沒見着劉向的身影,瞧二人的神情,不像有壞消息。
“聽人說軍隊後跟着一艘飛船,起先我還不信,”夜無雙腳尖輕點船頭,又贊美道“好巧妙的載具,四平八穩,可比鳥背要舒服多了。”
商囚瞥了一眼甲闆上的衆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十一身上,他應該沒有忘記這個可愛的小侍女。
他道“不必拘束,我與夜掌門隻想找個能平穩喝茶的地方。”
夏笙偏頭沖十一與紫雨吩咐道“還不快去上茶。”
十一疑『惑』“哪兒有茶啊”
溫紫雨急忙拉走十一“有茶,我們這就去沏”
商囚發自内心的笑了幾聲,莫說是隔着一層
僞裝的皮囊,即便是萬水千山,相戀的人都能無形中互相吸引。他又沖十一道“若沒有茶,倒兩杯水來便是。”
“啧啧啧”夏笙砸了砸嘴,沖商囚壞壞一笑,問道“商大哥,你是不是看上這個小侍女了”
商囚嘴角微微一翹“我可沒有功夫你與開玩笑,”說罷又伸出三根手指頭“三件事,一件一件來。”
夏笙将『藥』童們都喊散“去玩兒吧,别靠近船舷,小心掉下去了,特别是元寶這個搗蛋鬼,你們幾個做姐姐的要把他盯牢了”
孩子們應聲,歡快跑去。
商囚點點頭,瞧着夏笙的模樣,一種發自内心的欣慰浮上臉頰,心想這姑娘,終于長大一些了。
“方才我聽人說,有人要殺人是如何”他問道。
烨紗手指白帳篷的方向,正要開口叙說,可就短短半刻鍾不到的功夫,情景就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一家五口已倒在血泊之中,腦袋被挑起,挂在自家的大門上,幾百頭羊被殺人者趕出羊圈。
一切都那麽快,殘忍又平常。
烨紗低聲遺憾道“看來不用了,人已經被殺了”
商囚神『色』與眼眸都沒有波瀾,部落厮殺這好像是很草原上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夜無雙悲憐道“活在這樣一個無法地帶的人都是悲哀的。”
商囚平靜道“這是一個無法地帶,隻看結果不看過程,部落厮殺,弱肉強食,戰争來臨前往往是最暴『露』人『性』的時刻。”
這時,十一與紫雨各端着一盞茶走出船艙,當紫雨瞧見門口上垂釣的五顆人頭時,茶杯不自覺地便從手頭脫落下去。
“啪嗒”
茶杯落地,茶水濺『射』一地,升起騰騰熱氣。
紫雨眼眶泛紅,柔唇緊咬“爲什麽你們不去阻止這些強盜”
商囚仍是平靜道“這個地方需要的是一種能建立和平的文明制度,強盜是殺之不盡的。”
紫雨冷冷地盯着幾個有能力卻不出手之人,不屑道“這就是你們不救人的借口”
夏笙凝眉,呵道“紫雨,你不敢這麽和商将軍說話”
紫雨失望道“你們是已經麻木還是有了病态,強盜在面前殺人都不救了麽”
紫雨忍不住哭泣,撒腿便往船艙裏跑去。
“紫雨”十一咬了咬唇,低頭瞧了一眼手中的茶杯,擡頭又見無動于衷的商囚,心中發狠,将差别往船上一抛,轉身尋着紫雨追上去。
夜無雙忍不住笑道“這,真是兩個很有趣的婢女。”
“還請商将軍與夜掌門見諒,稍後我再爲你們将茶補上。”
夏笙沖商囚與夜無雙道了個不太真誠的歉,也尋着紫雨跑下船艙。
至此,甲闆上就隻剩下烨紗,商囚,夜無雙三個人。
商囚還是那副平淡無奇的模樣,仿佛世界崩壞都與他毫無關系。他隻輕輕吐了出一句話“這些可愛的姑娘,都不太适合戰争。”
夜無雙道“聽說這是一艘載着『藥』品的船,方才那幾個姑娘都是軍醫”
“軍醫”
商囚輕聲喃喃,同時還望着遠方大門上懸挂的五顆人頭與被偷盜出的幾百頭牛羊。
夜無雙笑道“軍醫不用上戰場,可能更适合姑娘一些吧”
“或許是呢。”
商囚瞧了一眼地上灑落的茶水,破碎的茶杯,輕出一道内力,抓取十三顆碎片,對準那殺人偷羊的強盜,随手一揮殺人,随手殺人。
他道“這是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