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阿仁的銀針不斷落下,淤血開始從傷者的口鼻裏不斷往外湧出。一旁給阿仁做助手的兩個少年見狀,連忙用毛巾幫傷者擦拭着口鼻,防止淤血成痂,讓他窒息而亡。阿仁一伸手,将傷者從草席上拉起來,接着腳下錯步到了他的身後,雙手接連拍打在傷者的背上。一聲聲悶響如同捶鼓一樣,傷者口鼻中的淤血如同血箭一樣噴射出來。屋子裏當時就充斥着一股難聞的血腥味。讓兩個助手左右架住傷者,阿仁朝後退一步,雙手運勁拍在對方的後背心上。咔地一聲,就見傷者凹陷下去的胸骨複位,那黑色的淤血慢慢便得鮮紅。
“快,擡去病室内給他固定傷骨,然後輸血!”阿仁的額頭上冒着虛汗,腳下有些踉跄的對那兩個助手說道。說話間,我從椅子上起身,一步朝前到了阿仁身後,伸手托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多謝!先生請内室飲茶!”阿仁深呼吸了幾口,穩住了身形之後對我說道。
“先生剛才說有話要問我,不知想問什麽?”進了内室,一股子藥味撲鼻而來。阿仁爲我倒了一杯茶,然後拿起毛巾擦拭着臉上脖子上的汗水問道。
“我想打聽一個人!”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說。
“何人?”阿仁看看我,坐到凳子上自斟了一杯茶問。
“冰娘子!傳言她被巡捕房暗箭所傷,之後卻不知去向。這偌大的關内,能治傷的醫生屈指可數。所以今日我冒昧前來,就是想向鬼手先生打聽一下此女的下落!”我沒有任何隐瞞,隻是對鬼手阿仁開門見山的把話給說明了。
“你是問她啊,我沒見過她,更沒替她治過傷!不過我心裏倒是挺佩服她,要是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跟她結識一番!畢竟這個世道,願意替人抱不平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了!”阿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我說。我沒有急着繼續往下問,而是拿出煙袋裝起了煙絲來。我不說話,阿仁也不開口。我在他面前裝填着煙絲,他就那麽看着我手裏的動作。
“你的手很穩,每一次動作都有一種莫名的韻律在裏頭。你的動作大多都是直來直去,而且虎口上還有繭子,要是我沒看錯的話,先生你應該是一個用刀的高手!”阿仁等我把煙點上,喝了口茶水這才說道。
“你眼光不錯,看得很準,我确實喜歡用刀!”我沒有否認自己喜歡用刀。
“所以我稱呼你爲先生,看來是沒有錯的了!任何比我厲害的人,都值得先生這個稱呼。沒有别的意思,我隻是不想惹惱了你們這些人,然後把我剁成百八十段的拿去喂狗!”阿仁半真半假的對我說着玩笑話。
“所以你敢保證剛才所說的都是實話,沒有騙我?”我抽了口煙笑了笑問阿仁。
“我敢保證都是實話,俗話說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我還指望着在關内繼續混日子,不想回頭因爲一個女人,讓你砍了我的頭!這個世界雖然很讓人惡心,可也還有讓我覺得舒心的事情在等着我。”阿仁放下茶杯,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對我說。
“我隻想賺晶石,讓自己過得更好一些。讓更多的人對我尊重一些。其餘的事情,我是能不摻和盡量不摻和。我跟先生不同,先生是拿刀殺人的人,我隻是拿刀救人的。”阿仁往我杯子裏又倒了一杯茶說。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不過有件事想要托付阿仁!”我從身上摸出幾枚七品晶石放到他的面前說。
“先生有事盡管直說,這些就不需要了!”阿仁将晶石推了回來說道。
“我想請你幫我散布一個消息出去!就說,良人府江北回來了!”我現在是隻要有機會,就會委托别人幫我散布消息。消息散布得越廣,越快,我能找到阿離的概率就會越大!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阿仁沒有拿我的晶石,隻是拍着胸脯将事情給應承了下來。
“我會在關内客棧留一個月,這一個月内你可以讓我幫你辦一件事作爲酬勞!過期不候,告辭!”我起身對阿仁一抱拳,将精神放回衣兜對他說道。
“我送江先生!”阿仁起身将我朝正門口送去。或許對于他來說,我的這個承諾比晶石更有價值。
“江先生接下來可是要去瞎子老秦那裏?”将我送出門外,阿仁接着問了我一句。我回身對他點了點頭。
“我想先生還是不要去了,瞎子老秦沒有這個膽子敢收留冰娘子!而且他雙眼失明,擅治内傷卻不擅治外傷!”阿仁低聲在我耳邊說道。
“不管怎麽樣,我總要過去走一趟。冰娘子對于我來說,是個關鍵人物。如果能找到她,很多事情我都會有一個答案!”盡管阿仁勸我不要去瞎子老秦那邊,可是我依然決定要走一趟。左右是出來了,又何必偷這幾步的懶呢?
瞎子老秦在關東,我離開阿仁的醫館,一路朝着東邊走去。東邊跟阿仁這裏比起來,明顯要顯得窮酸一些。不管是售賣的貨物,還是房屋都顯得有很大的差距。瞎子老秦的家很好找,遠遠的我就看到一面葫蘆旗上繡的那個大大的秦字在随風招展着。走過去的時候,窄窄的街道上已經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隊伍當中不時有人咳嗽或者是呻吟。
老秦的門口,左右各擺放了十來個黃泥爐。爐上放着瓦罐,瓦罐裏正咕噜噜的煎熬着藥湯!老秦坐在屋裏正中的位置上,面前擺放着一張小桌。病人坐小桌這頭,老秦則是坐小桌的那頭。
“回去記得按時服藥,三劑好轉,五劑康複。過了這個量還沒治好的話,老夫全額退款!”老秦摸索着給人開了藥方,然後示意人家拿藥方去屋子一側的櫃台上抓藥。
“可是有貴客到了?老夫聞到了好濃的殺氣和血腥氣!”老秦将手在毛巾上擦抹兩下,然後擡起臉對着門口說道。
“瞎子老秦,果然名不虛傳!”我笑了笑,插隊邁步走了進去。雖然插隊,可是身後卻無一人敢表示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