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在天黑之前,顔宵進入了奉先鎮,心中難掩激動,生怕一雙眼不夠用
但入目卻長街空蕩,人迹寥寥,隻有幾家酒館,門口微光搖曳,還未打烊
不知酒館那裏有沒有住的地方,顔宵幾天來不分晝夜地趕路,本來滿懷期待想見識下人界的熱鬧繁華,風俗街市,熟悉下人情世故,以免以後行走人界時露出馬腳,此刻卻大失所望
她悻悻然向酒館走去,店裏冷冷清清,桌椅蒙塵,也未有人打掃
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一人,年紀輕輕,卻無精打采,有氣無力地甩開膀子上的抹布,象征性地彈了彈桌椅上的灰,頭也不擡地問,“客官要點什麽?”
顔宵沒吃過豬肉,可見過豬跑,自小可沒少纏着彭老,聽他講人界的衣食住行,人事規矩
她清了清嗓子,佯裝熟稔的樣子,把問題抛給小二,“你這有什麽就上什麽。”
小二頓了頓,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顔宵,“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馬上就好。”
後廚倒也手腳麻利,片刻之間,四菜一湯上來,顔宵看着眼前的一盤盤青菜,幾乎想掀桌子了
對于幾百年來,不曾食過葷腥的她來說,看到老鼠都忍不住想烤來吃,現在卻給她上的全是素菜,“你們偌大的一個酒館,卻連肉都沒有嗎!”
小二什麽樣的客人沒見過,如今這姑娘要吃肉,店裏卻沒肉,他也不慌張,連忙賠不是,又一一介紹桌子上的菜肴,試圖轉移顔宵的注意力
顔宵正爲吃不到肉而怒氣沖天,這時,從街頭巷尾傳來一位婦人的呵斥,身後緊跟着一個男人
“你以後若是再去見那狐狸精,我就去把她的臉劃花,你看我敢不敢!”婦人一邊哭天搶地,持娟拭淚,一邊扭頭,狠狠瞪男人一眼
咦?這裏也有同類?好像還被人類發現了身份。顔宵雖然沒有讀過狐族族譜,但也隐約記得塗山氏一宗,隻剩下自己,難道對方是自己不知道的遠方親戚?
得知自己不是世上最後一隻狐,顔宵表面不動聲色,内心狂喜,天知道自爹娘去世後的寂寞無助,責任沉重,壓得自己身上,都快忘記上一次開懷大笑是什麽時候了
此刻,顔霄是身子也不倦了,頭也不疼了,沒吃到肉的郁悶也消失了,連眼前皮笑肉不笑的小二也變得可愛了
她一會怒氣沖沖,一會又喜笑顔開,小二摸不着頭腦,循着她的視線望去……,他撇了撇嘴,原來這姑娘喜歡看人家兩口子吵架
男子也不辯駁,嘴上嘟囔了一句,“不過是看了兩眼,你别瞎想。”
“今兒當着我的面是看了兩眼,明兒背着我,還指不定幹出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呢?”婦人眼神淩厲,嘴上不依不饒
其實那婦人長得也算得上标緻,眉不畫而墨,唇不點而紅,身着百褶菱裙,自有成熟婦人的素淡柔媚
饒是顔宵同樣作爲女子,也不知道這婦人究竟要聽到什麽樣的答案才肯罷休
“你吵嚷什麽!讓街坊四鄰聽見成什麽樣子!”男子被夫人咄咄逼人的語氣激怒,雙手緊緊握拳,怒不可遏地瞪着婦人
“哇唔……我算是瞎了眼,我爲你生兒育女,給你洗衣做飯,從無憂無慮的如花少女變成現在的黃臉婆,我圖什麽呀我,哇,我命苦哇……”婦人泣涕漣漣,一邊哭慘,一邊悄悄拿眼觀察男人
男人松開緊握的拳頭,看見眼淚不止的婦人,不知所措,話到了嘴邊又讷讷不敢言,他上前一把将婦人扛在肩上,女人還在拳打腳踢地掙紮,他佯裝惡狠狠的樣子,“回家看我怎麽修理你。”
顔宵起身要跟上那對夫妻,小二扯住她的袖子,“姑娘,人家兩口子的事,你跟上去幹什麽?”
這姑娘莫不是個傻子?沒點眼力勁兒,還多管閑事
“你沒聽見那男子說,要回家打他妻子嗎?”顔宵不解,婦人縱然刁鑽任性,也不至于打她來教訓
小二啞然失笑,一時竟有些無語,不知該怎麽跟眼前這位腦子不好使的姑娘解釋方才看到的情形
“那人我認識,紙老虎一個,隻是吓唬吓唬他婆娘罷了,不是姑娘想象中的那樣。”店小二随口胡謅了幾句
這小子口齒伶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莫不是在敷衍,诳我?
“真的?”
“小人何必騙姑娘,這裏大部分人都是世世代代居住在奉先鎮的,誰不認識誰,姑娘,晚上可是要住宿在這裏?二樓有上等的客房?”小二成功地轉移話題
“那好吧,這便帶我去看看吧。”顔宵半信半疑點了點頭,準備上樓看看自己的房間
“姑娘,煩請您先把定金和剛才的飯錢給了。”
“錢?”顔宵若有所思地反問,仿佛根本不知道錢是什麽東西
這姑娘看着呆呆傻傻,卻并不是裝出來,而是真傻。店小二心想,店裏許久沒有客人,今兒卻來了個傻子,不會是要吃霸王餐吧
顔宵知道以物換物,是爲交易,也是人界的規矩,并不似妖界以實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隻是這錢長什麽樣兒,自己可從未見過,顔宵轉身背對店小二,暗自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從袖中拿出五金,問道“你指的可是這個?”
“姑娘,你這五金都可以買下我們整個店了,太多了,我們也沒有兌不開。”
顔宵又轉過身子,向袖子裏掏了掏,拿出一把錢币
“姑娘,您這是逗我玩呢?這還不足十文錢,還不夠剛才您吃的一到菜錢呢。”
店小二拿出一錠銀子,“喏,五錠銀子就夠了。”
“做人可真麻煩。”顔宵低聲滿含怨氣地嘟囔,想以前自己還未修成人形時,以天爲被,地爲床,餓了食野果,渴了飲山泉,何至于現在如此麻煩,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