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宵廣振雲袖,凝神加持法陣,巨大的劍戟瞬間光芒萬丈,以勢如破竹地刺向那團黑霧——
但到了近前,卻被一層透明的結界擋住,近不得半分
營都城上空烏雲沉沉,天機閣下法光四射
“看在擎天認了你做主人的份上,我本打算放你一馬,你卻不識擡舉!”淡漠低沉的聲音飄來,帶着幾分漫不經心
黑影雙手微擡,墨色靈光自掌中升起,空中氣流呼嘯震蕩,飛轉如深海漩渦,陡然有水流之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眼見陣法對水怪毫無震懾之力,腦海中卻突然有個聲音,把擎天扔給他
顔宵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的是無名,立時心領神會,将戒指取下,擲向水怪
戒指被抛至空中時,瞬間化爲一柄利劍,沖破了透明結界,饒是黑影閃得快,還是被傷到了手臂
他愠怒轉身,右臂一揚
嘩啦啦——
自空中漩渦之眼,數道水流傾瀉而下,方天畫戟陣被破,顔宵心中驚詫,不料此人法術如此高深淳厚,能召喚四海之水,看來大有來頭,不可小觑
“他們的生死與你有何關系?你與我作對,不怕死嗎?”
黑影散去,一個男子身形顯現出來,面若秋月,眉目寡淡,一襲花裏胡哨的紅衣披在身上,卻不顯得浮誇做作
本以爲水怪有着青面獠牙的兇煞之相,不料卻是個俊美不凡的男子,顔宵怔了下,心中暗暗鄙視了一下自己,迷魂術沒中,倒是差點被對方美色所迷
“你在此間吸食人的精魂來修煉,早晚會招緻殺身之禍。”顔宵感覺不到對方身上的殺氣,但那雙淡漠的雙眸裏充滿了濃郁的悲傷
地上不多時便流水迢迢,被法陣殃及的房檐廊柱冒着焦黑的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窗戶下人影憧憧,哭聲喊聲驚呼聲交織成一片
男子聞言一怔,怒氣稍減,答非所問道,“她也說過同樣的話,是她讓你來的嗎?”
他滿是期待地看着顔宵,雖然适才看起來有些神智不清,喜怒無常,令人難以捉摸,但此時一提及他口中女子,又恢複了正常
看來上天是公平的,給了他一副好皮囊,但是腦子卻着實有點拎不清
男子三句話不離此人,他口中女子定然是個及其重要的人,也不知背後有着怎樣的淵源
“你要找的人叫什麽名字?她來自哪裏?”
他搖了搖頭,仔細回想着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眼裏露出溫柔的光潤,“我常常喚她翩翩,因她額間有一鸢尾花花钿,栩栩如生,似翩翩飛舞的蝴蝶。”
“她沒說去了哪裏嗎?”
男子大約許久不曾向人提到過翩翩,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擡頭,看了看顔宵,道:“她離家出走遇見了我……她說,她得回家看看父母,可我等了很久,也沒見她回來。”
顔宵不知他說的是否屬實,月光映照着他稍顯柔和的側臉上,有種久陷寂寞的憂郁
四海之水順着街邊水槽流到練江,地上仍然看起來一片濕滑,風中傳來了錯雜的腳步聲
适才的打鬥聲驚醒了沉睡的人,自西南一群侍衛手中持着長矛,齊齊向這邊奔來
顔宵待要問問他關于所要尋找之人的長相,男子見衆人朝這邊疾行,似是不欲與他們正面交鋒,便化爲一股煙霧,消散于衆人眼前
“姑娘,你怎地不攔住他?”沖在最前面的明壽語氣不善地诘問,他是知道顔宵會些法術的
“他有千年道行,要想捉住他,還是要費些功夫的。”
衆人聽了這話,不免心中懼怕,隻是剛才見水怪現出人形,想着人多勢衆,沒準能僥幸活捉,沒成想這妖怪一溜煙兒,逃跑的倒挺快
秀姑和祖黎聞訊也匆匆趕來,顔宵穿着濕透鞋襪,發絲粘在臉上,一身狼狽
她擡頭掃視了一下人群,發現沒有明訣的身影,不由走到明壽身邊詢問:
“經常和你在一起辦差的那個矮,那個人呢?”
“哦?姑娘說的是明訣呐?”
剛才忙于和水怪打鬥,那倒在地上的明訣,也沒留意是死是活,現在人不見了,難道是被水沖走了?
“正是,就是今晚在此值夜打更的明訣。你可曾見到他人在哪裏?“
城主府雖然每日都有派侍衛,到江邊巡邏,但也不過是做做樣子,不至于引起天怒人怨,百姓恐慌,水怪蟄伏在練江下面,也非一日兩日了,并不見城主有所施爲
城主一向樂安天命,繁雜事務一概草草而過,唯有在長生不老一事上頗爲用心,整日待在丹房,沉迷于煉丹之術
但因此地百姓都信奉神佛,昔日的風調雨順,安居樂業,皆歸功爲了城主的祭神拜天和虔誠禱告,因此也無人對他的無所作爲加以指摘
明壽一臉驚詫地說道:“城主從無派人在此附近打更,難道姑娘剛才見到明訣了?”
難怪剛才到隔壁值夜的房間裏,沒有找到他的身影,原來是偷偷跑出來了
顔宵将剛才所見所聞告訴了明壽,隻略去了有關那水怪的言談,雖然那水怪道行高深,性情陰晴不定
但是她有一種奇怪的直覺,他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的
明壽的臉上卻不見一絲擔憂,笃定地說道:“我這兄弟命硬,你看着吧,不出明天就會回來。”
顔宵淡淡一笑,方才消耗了太多靈力,臉上挂着掩飾不住的疲憊,思緒卻不知飄向了何處
“不過,姑娘,那水怪如此狡詐,而你隻見過我兄弟一面,又是如何識别出他并非”明訣?“明壽看着眼前這個動如脫兔,靜若處子的姑娘,忍不住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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