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卿因兀得睜開眼睛。
“你肯定是在想,我肚子裏的蠱蟲還沒有解開,怎麽可以胡亂地離開。”達彥扯嘴一笑,顯出幾分落寞來。
不,卿因想得其實不是這個。她想的是,如果達彥走了,那麽她胡亂作爲的盾牌就消失了,這實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人在江湖走,哪能無铠甲傍身。
“殿下可以放心,若是這裏真出了什麽事情,達彥一定會回來保全你的安危,”達彥不知怎麽的,就像是突然開竅一般,領悟到了卿因心中所想,他笑道道“但是,我首先得去解決一些迫在眉睫的事,與我自身息息相關之事。”
卿因無言,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鼓勵嘛?可是這一去誰也不能肯定達彥的命運究竟會是如何。阻止嘛?可是這本就是達彥必須要去面對的命運。
“你說的對,我是齊琊的王子,得有王子的模樣。”達彥站在卿因面前,一字一頓道。
卿因起身,茫然地看着達彥。其實她自認自己根本沒有說過這句話,隻是說他不應該不争不搶罷了。
不過達彥看到的,卻是更大格局的責任,這是她先前沒有預想到的。
“你若是想好了,”卿因看着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來,“便去做吧,日後咫尺天涯,終将會再見。”
隻要達彥沒有一條陌路走到底,自己也不堕入塵埃,身爲兩個皇室中人,一定會再見。
“我齊琊擅長騎兵,但是我卻格外喜歡研究奇門遁甲之術,”達彥走到卿因面前,将手中的笛子交給卿因,恰似沒心沒肺般說道“這支笛子乃是齊琊的秘寶,笛音可以鎮靜一切飛禽走獸的狂躁。”
卿因接過那支笛子,放在手中輕輕摩挲。這古時竟然會有如此神奇之物,不過自己手上還帶着秦淵給的白玉扳指,說起來這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武器。
“不必了,”卿因遞還那支鑲着紫玉的青竹笛子,輕松笑道“你此去雖然稱不上山高路遠,卻是真正的路途兇險,不如就留在身邊,當作防身之物吧。”
達彥搖搖頭,總是可以窺到眼底的清澈眼眸裏面第一次顯露出複雜來。
“殿下不是不知,達彥對你的心意,”他自嘲般笑笑“隻是殿下心中已經有了衷情之人,對于達彥而言,孟卿因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個欣賞且想要迎娶的人。既然這歌願望已經落空了”
卿因有幾分默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已經很明确地拒絕過他了,他應該也是很明白的,所以現在多說什麽也沒有什麽意義。
“所以,就讓我有一點保護你的意義吧。”達彥笑道,濃眉大眼裏似乎俱是純真。
卿因握住那笛子,愣了許久許久,她在這一瞬間,突然覺得任何話語都是空白的。
“答應我,好好用它,不僅是保護你自己,也要保護好那些北歸人,尤其是那個叫月牙的小姑娘,真是惹人憐愛”他喋喋不休,似乎想要把所有可以關照的話全部說上一遍。
“好,”卿因不再推脫,而是選擇點頭答應,“我就當替小月牙收下這支笛子,爲了北歸人,多謝達彥王子的好意。”
達彥頓住,直直地看着卿因的臉。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這個大昱王朝的帝女頑劣到戲耍自己,但是随着時間的流逝,他漸漸看到孟卿因真正的樣子,
就如她現在未施粉黛站在那裏,卻美若九天仙子,讓他忍不住心中酸澀。
“今日天晴無風,”達彥笑道“适合下山趕路。”
卿因點頭,想要說句“一路走好”,卻又覺得這句話實在是太過不吉利,想了想,在達彥就要轉身走人之時,從自己的兜裏掏出兩顆芝士糖來。
這是她今日從方便面空間裏拿芝士時,順手做的。
“路上嘗。”她最後沒能說出任何一句感慨的話,也沒有隻言片語的關心。
對達彥的感謝與祝福,似乎都濃縮在那兩顆芝士糖裏面。
達彥笑了笑,接過那兩顆糖。
卿因站在老樹旁,看着收拾好行李的達彥沿着十分荒蕪的小路,一路向下走去。秦淵若是在,一定不允許他就這樣離去,但是對于卿因而言,達彥始終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不作爲什麽愛人,甚至都不算是一個知心朋友,隻是一個救助過自己的人。
而且,他會對小月牙起憐愛之心。
或許,他未來會是一個真正的明君罷,卿因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來。
今日荒山之上,天氣悠悠,微風吹拂。眼前是令人舒爽的綠,心中是所見前程過往的透亮。
卿因走向房屋的所在處。現在她也是一個擁有豪宅的沒落帝女了,這間坐落于北歸村最前頭的房屋,是屬于她的額,準确地說是屬于她與某男主人的。
不過,這位男主人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歸來。
她歎了口氣,走上連雕刻青石的台階,這屋子在北疆手藝精湛的工匠手裏,真的是裝飾極其精美。一窗一欄,一檐一階都巧奪天工,令人歎服。
卿因還沒有打開門,就聽到一陣似乎要吼上雲霄的哭喊聲,她乍一聽還真覺得是鬼魅的聲嘶力竭。再一聽,她便發覺出裏面混合着的聲音。
這連綿不絕的哭喊聲中,既有來自那個嬰孩無助的啼哭,還有來自比嬰孩還要無助許多倍的小姑娘的哭聲。
小姑娘的哭聲,卿因倒是覺得熟悉的很。她打開門,發現面的情況比她想得還要複雜。
不僅是她想象中的缃甯抱着孩子的樣子,還有旁邊一個胖嘟嘟的小團子正趴在缃甯的腳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詭異的情況,卿因輕聲走入,走到她們身邊。十分不解地開口“這是怎麽回事,也沒人發生不幸吧,你們怎麽就跟水漫金山似的。”
缃甯擡起頭,淚眼汪汪的樣子看得卿因心中一顫。
她最見不得的場面之一,就是她家的小缃甯哭了。多年以前,她初始收留缃甯時,這孩子因爲人生地不熟,一直哭鬧得不停。
有時候,自己爲了安撫她,夜晚都是摟着這個幼時還是團子的缃甯入睡。隻是半夜驚醒時,便會聽到缃甯窸窸窣窣的哭聲,還有那小小單薄肩膀的輕輕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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