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卿因說道。
她來回走動,這個情況其實說嚴重倒也不是十分嚴重,但是絕對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原本以爲絕對安全的老荒山,上面竟然出現了一個啼哭不止的嬰孩。
雖然現在這個孩子倒是安靜的緊,卿因從缃甯的懷裏接過這個孩子。
“不行,”她盯着這個孩子許久,怎麽看都覺得這事情實在蹊跷,“顧一,你且去探探立姜,注意安全。”
顧一走上前,沖卿因點點頭。
卿因看着懷裏的孩子,這是個男嬰,看上去隻要幾個月大。現下正窩在她的懷裏,像一隻被撫順之後的小寵物狗。
呸呸呸,她竟然用寵物狗來形容一個孩子,真是罪過罪過。
直至傍晚,勞作一天的工匠紛紛走過來,一直在房屋那邊幫工的婦孺們也跟着他們過來。有農婦看到卿因懷中的孩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殿下,這不會是您與淵将軍的孩子吧?”
在衆人還在觀望的階段,其中一個大概七八歲的男童突然走上前嬉笑着問道。
卿因的老臉一紅,急忙否認,解釋道“這個孩子,今日午後被缃甯在後山那邊的叢林裏撿到的,也算是個蹊跷,我已經派了暗衛前去查探,大家不用太過擔心。”
聽到這個孩子是突然出現的,不少人的臉上還是出現了隐隐的擔憂。
他們遷徙了許多地方,秦淵爲了能夠保全他們,所以千方百計地隐藏他們的身份,但也因此他們始終不能夠擁有一個安定的生活。他們的孩子從出生伊始就一直處于一種漂泊的生活狀态。
這座荒山,這些不斷拓寬的房屋,是他們的希望。
“這座荒山,是大家新生活的希望,所以也需要每個人的付出。”卿因啓唇說道,她那雙象征着皇室血脈的丹鳳眸,盯着每一雙帶有憂慮的眸子。
“殿下需要我們做什麽,盡管開口。”其中一個少年回答道。
他是年輕一代裏面最大的一個,當年北疆戰役時,他才七八歲,而現在他已經是一個可以護佑阿媽,保護弟妹的北疆兒郎了。
衆人聽他開口,紛紛附和。聽不懂大昱話的戰士們也在身邊人的翻譯之後,點頭示意。
“首先,我們的村落必須要隐蔽在叢林之中,所以之後的地基選址要再三抉擇,”卿因道,她一字一頓,顯得格外謹慎,“其次,也是最關鍵的是,我們必須要建立一個防禦系統,我知道你們之中有許多都是北疆的英勇戰士。”
“但是,”她強調道“這裏不比北疆,你們沒有那麽骁勇的戰騎,險隘山谷中也沒有能夠容納你們策馬奔騰的草原。所以,我們一定要設陷阱。”
“陷阱?”那個少年自言自語道。
他活着的這十幾年來,要麽是在草原上見到的刀光血影,要麽是東躲西藏的潦倒生活。
設陷阱這種計謀,他隻在兵書上看到過。
“沒錯,”卿因笑道,她緩緩走到懸崖邊上,看着下面崎岖的山道,“這座荒山地勢險要,難攻易受,最适合的即是放上陰險毒辣的陷阱。”
她轉過頭,對着衆人露出一個笑來。
卿因自從來到荒山之後就沒有化過妝,洗盡鉛華的臉,就如同剝殼而出的雞蛋,柔嫩潤滑。這時她逆光,就如同從九天畫卷裏走出的仙子。
盈盈一笑,便傾城傾國。
白嫦拿着方才卿因讓她去熬煮的香料,這時端着砂鍋從一旁走來,看到卿因站在那裏的模樣,一瞬間竟然看呆了。
“殿下盡管吩咐,我們都照着您說的辦。”一個老婦打破現下的安靜,說道。
卿因點點頭,看到一旁站着的白嫦,急忙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重物,而後說道“你身子還沒有好全,以後這種有些重量的東西記得吩咐你那表弟去拿。”
白嫦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紅暈來。
卿因的容顔,當真是連女人看了也會被折服,甚至會有一些莫名的害羞。
不一時,羊肉宴便開席。
卿因與缃甯坐在一處,嬉笑着看着衆人喝羊肉湯時心滿意足的模樣。賢真則與白嫦坐在一處,白嫦将肥美的羊肉都挑選出來,撿到賢真的碗中。
達彥站在一旁,倚在老樹前,小口地喝着羊肉湯。
直到這一頓飯快要結束之時,卿因站起身來,環顧四周而後說道“諸位,這新村子既無名,也無主。我就托個大,借先前自己的身份,爲這新村子取個名号。”
“任憑殿下定奪。”坐在底下的農婦說道。
“好,”卿因點點頭,那頭用玄青發帶随意挽起的長發,飄揚在空中,幾般飄逸,“那便叫北歸吧。我曾在靠近都城的地方見過另一批北疆人,淵将軍爲他們取名爲向南。”
“無論你們日後想不想回到北疆境内,這裏都将永遠屬于你們,屬于北歸一族。”她說道,語氣之中俱是堅定。
就是一劍劈向懸空,留下的劍輝令人久久動容。
在座的許多人早就習慣了漂泊的日子,但是内心深處依舊有一場故鄉夢。
北歸北歸,與向南相對,不過終究是比向南多了那麽一絲希望,一絲久而歸故的希望。
“行,我們以後就是北歸村的一族。”在座的幾個年輕人笑着說道,四處傳來呼應聲。
“不僅是北歸村,我希望在不久的将來還會聽到北歸縣,北歸州,北歸城。北歸一族,自這裏起源,終究會像奔流不息的江河,呼嘯長鳴,錦繡未來。”
卿因笑道,她語落之後,四周傳來久久不息的鼓掌聲。
羊肉宴之後,那些新造起來的房屋之上,被挂上了“北歸”二字,卿因靠在大石塊上,感受着天際餘晖一點點撤去它的光澤。
“沒想到安華殿下不僅做得一手好菜,就連這鼓舞士氣的能力也是一絕。”拗口燙嘴的大昱話從卿因身後的老樹那處傳來。
“達彥,若有話就堂堂正正出來說。”卿因合眸,感受着晚霞擁有的溫度。
“我沒什麽好說的,”達彥從老樹之後走出,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我是來道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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