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太哪裏話,這裏環境清幽,舒服安适,又有這顆巨大的月桂樹作陪,還能品上這用新鮮的月桂花做的桂花糕,實在是人生一大樂事,又怎麽會覺得貧寒呢?”夏南柯微笑着說完,便随意的找了一張月桂樹下的木制椅子坐了下來。
純白色的錦衣長袍幾乎與月桂樹融爲了一體,美得娴靜自然!
惠明師太看着面前這個聰慧的女子,微微一笑,随即便從懷裏拿出一根紅綢來遞到了夏南柯的面前,“施主,貧尼見你與這顆月桂樹有緣,不如用這根紅綢向它求一個好姻緣如何?”
夏南柯見惠明手中那根正紅色的絲綢,質地柔軟,在光的照射之下隐隐之中透着一絲銀光,入手之間又冰涼、細膩,倒是與這整座清貧的庵堂格格不入,她雖然不懂布料絲綢,但如此顔色正紅又透着清涼之感的綢緞,她知道并非凡品!
“這絲綢……”夏南柯的眼神透着疑惑,她完全不認爲這絲綢是惠明師太之物!
“呵呵……”師太見此,隻是一笑,“施主猜的沒錯,這正紅絲綢确實不是我庵之物,是前幾日一位有緣人相贈,臨走之時,他刻意囑咐于我,讓我把這紅綢贈與有緣人!”
“貧尼便覺得施主便是那個有緣人!”惠明師太慈眉善目的看着夏南柯,見她眼神之中的疑慮,知道她并不相信她的話,“貧尼的庵堂雖然清幽,但也一心一意潛心修佛,施主是不是這紅綢的有緣人,貧尼一看便知!”
“…………”夏南柯看着紅綢,微微皺眉,并不搭話!
她對這種佛家禅語并不特别相信,但也不能說是不信,隻是好奇的問道,“這紅綢本就是用來命定姻緣之物,而又是另外一個人放置在師太這裏的,我想這贈紅綢之人大概是想在師太這裏求得一段姻緣,這麽想來,我肯定不是這紅綢的有緣人!”
因爲,除了屠蘇禦之外,她夏南柯不會再與任何人牽扯在一起!
聽着夏南柯的意思,惠明師太隻是低低一笑,“這位姑娘你多心了,這紅綢雖然是别人贈與,但所贈之人并沒有其他意思,想必你也看得出來,我這尼姑庵清淨得很,又地處偏僻,一年都難得有人過來,幾天前有人因爲迷路找到了這裏,貧尼便收留他在這裏吃了一頓簡單的齋飯,他也沒什麽好贈與的,見庵門前有一個偌大的月桂樹,也就是姑娘所看見的這顆,雖然花開正盛,枝繁葉茂,但上面并沒有任何姻緣紅綢,他便把懷裏的紅綢當作香油錢贈給了我,好讓我送給有緣人,成就一段自己的姻緣,也算是爲這顆月桂樹添一絲姻緣之意!”
接着,惠明師太雙目含笑的看着夏南柯又道,“說來也慚愧,這顆月桂樹又名姻緣樹,是年輕的公子小姐用來求取姻緣的,但由于這尼姑庵地處偏僻,這麽多年了根本無人問津,貧尼看來,姑娘算是第一個,你說你是不是這紅綢的有緣人?”
“竟然是這樣……”見惠明師太言辭懇切,又沒有任何欺瞞之意,夏南柯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如若再拒絕她的好意,那實在也說不過去!
所以,夏南柯拿着手上的紅綢,便依照惠明師太所言把自己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寫了上去,然後再寫上了屠蘇禦的。
做完這一切的夏南柯,本來以爲紅綢末端需要系上蘋果之類的東西才能抛上去,卻沒有想到,她隻是向月桂樹上輕輕一抛,原本輕飄飄的紅綢便像是活了一般,朝月桂樹上而去,沒過一會便穩穩當當的挂在了一顆粗壯的月桂枝桠之上!
夏南柯見此,啧啧稱奇,心下便以爲這顆月桂樹确實透着一絲神秘,便收起來輕視的心思,誠心的開始雙手合十的祈禱着!
直到她看到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卻又實實在在出現在這裏的人——帝君!
她看着帝君與惠明師太有說有笑的從尼姑庵内走了出來,步履沉緩的來到了月桂樹下,來到了她的身邊!
“好久不見,夏南柯!”帝君微笑着跟她打招呼,眼神之中透着一絲迷離!
聽見帝君之語,惠明師太眼神有些訝異,笑了笑便問道,“你們認識,果真是有緣人,善哉善哉!”
不同于面前兩人的高興,夏南柯眉頭微皺的看了看惠明師太道,“莫非所贈惠明師太紅綢之人便是這位迷路的公子?”
“呵呵……”惠明師太一笑,“姑娘果然是冰雪聰明之人,你說得沒錯,正是這位公子!”
“…………”夏南柯看了看帝君,目露古怪,她不相信他出現在這裏是巧合,更不相信那紅綢也是巧合,巧合得太巧合,便覺得是被精心設計的結果!
看出面前女子的警惕之意,帝君隻是笑了笑道,“我隻不過是來這裏看看,并沒有越矩的行爲,你又何必緊張?”
随後,他又看向那遠處正迎風微揚的姻緣綢,眯了眯眼道,“已經挂上去了啊,我倒希望這姻緣樹能真的靈驗呢?!”
話語裏的深意,令夏南柯徒然生出一股不安來,一如面前出現的這個人,雖然總是感覺雲淡風輕,但卻又令她感覺透着許多目的!
“既然你們認識,那便一起坐下來嘗嘗這桂花糕如何?”惠明師太說完,便把一個裝滿桂花糕的小盤子放在了兩人中間。
帝君見此,也不客氣的吃了起來,見面前的女子,眸色深沉,并沒有動手,随後便若無其事的拿起另一個桂花糕放在了她的唇邊,“嘗嘗……”
而更奇怪的是,她夏南柯竟然真的自動張開了嘴巴把帝君遞過來的桂花糕含在了嘴裏,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便已經被吞入腹了!
她明明不想接受他的東西的,爲什麽身體卻不受自己控制?夏南柯看着帝君暗自心驚,這個行爲舉止都很奇怪的男人,似乎總是能影響到她!
帝君滿意的看着夏南柯吃完嘴裏的桂花糕,随即掏出懷裏的手帕來打算給她擦嘴,不料,卻被夏南柯制止了!
她單手佛掉放到她面前的大手道,“我們不熟。”
對于夏南柯的冷淡,帝君隻是笑了笑,并沒有放在心上,似乎是早已經習慣了她對他的态度!
“你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夏南柯盯着面前的男人皺眉。
“你似乎總是在警惕着我?!”帝君一雙眼睛深幽的看着她,不答反問。
“回答我的問題!”夏南柯眼神沒有半分戲谑之意。
“我隻不過是想到這裏求一段姻緣而已,你也知道我雖然貴爲帝君,身邊卻沒有任何女人!”半真半假得語調,聽不出帝君的真假。
每次,無論她如何嚴肅的問他什麽,他總是像現在這麽回答,給她一個似是而非又模棱兩可的答案!
“你以爲我會信?”夏南柯語氣之中透着一絲溫怒。
“我說的是真的,你爲什麽不信?”帝君皺眉,對于夏南柯的話語有些苦惱。
見着帝君的反應,夏南柯眉頭緊鎖,她雖然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麽,但是,她可以遠離他,直覺告訴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她必須遠離,而且刻不容緩!
似乎猜透了夏南柯的想法,帝君拿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一動,白、綠相間的桂花糕在他修長的指尖被捏成了粉末的形狀,“坐在這裏陪着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畢竟,爲了與你相見,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假裝與你偶遇,現在的我,無論是心還是身體都在渴望着與你靠近,你要這麽走了,我會毀了這裏!
夏南柯離開的腳步一頓,她知道面前的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她看了看庵堂的門,不知道朱琴他們談得怎麽樣了!
庵堂門内,自從相遇之後,朱琴第一次看了夏峰許久,她現在的眼睛裏全部都是夏峰的樣子!
相比之前有些莽撞的大男孩性格,現在的他要沉穩内斂許多,無論是她還是他,其實都不是之前那個樣子了。
人,都會成長,至于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誰也不知道……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一直在房子門口徘徊……”朱琴眼神直勾勾得看着他,平靜的叙述,“我們之間本就不可能,你又何必做多餘的事情!”
夏峰被朱琴冰冷的語氣刺了一下,他盡量平複自己的心情道,“我承認,我有私心,因爲那次的放手任性,我錯過了你,我不想這次再錯過!”
“…………”朱琴不語,她一直都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她才選擇逃避。
“可是,比起這種微不足道的私心,我更希望你能快樂,你能重新振作起來!”夏峰目露心疼的頂着朱琴消瘦的不成樣子的臉道,“每次,遠遠的在房外看着你,你不是在哭泣便是在晃神,有好幾次在廚房添材燒火的時候都燒到了自己的衣服,你卻渾然不知!”
夏峰的眼神移至朱琴的手背之上,那裏的紅痕依舊明顯,“我知道你經曆了許多事,需要時間恢複,我不敢打擾你,也害怕我的打擾隻會給你帶來傷害,隻會令你痛苦,所以,我隻是遠遠的看着你,我并沒有其他想法,可是,從那之後已經過去了半年時間,你不但沒有好轉,意志反而更消沉了,朱琴,現在的你,活着,隻是活着,人生沒了任何意義!”
“琴兒,爲什麽你不肯走出來?”夏峰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近乎低語的嘶吼。
被夏峰的話語勾起了所有的事情,朱琴逐漸痛苦起來,“爲什麽要來打擾,爲什麽眼出現在我面前,我們這輩子再無可能了,不是嗎?”
“我,是剛剛失了丈夫的寡婦,孩子還沒出生也死了,而你現在是朝廷的校尉,又是今年的武狀元,前途不可限量,想要嫁給你的官家小姐何其多,你又何必執着于我一個寡婦!!”朱琴雙手抱頭目露痛苦的盯着地面!
“你一次次的出現在我面前,它隻會提醒着我,我的身份,我的處境,我如此不堪又無能爲力的一切,早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如何再接受你,如何還能幸福的生活下去,有時候,我想着,爲什麽我不直接死了,直接死了便什麽痛苦都沒有了!”
“琴兒……”夏峰見朱琴口不擇言,又脆弱的蜷縮于地上,慢慢的蹲下來,伸手抱住了她!
這一次,朱琴沒有推開他,可能是痛苦又悲哀心情令她沒了任何反抗的力氣!
亦或者,内心深處其實還貪戀着那股曾經令她心醉的溫柔!
“爲什麽,爲什麽就是不放手!!”朱琴語氣空洞……
夏峰看着朱琴這個樣子,心裏五味陳雜,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夠挽回朱琴的機會,誠如她所言,如果不是他一直堅持,他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糾葛了!
懷裏的這個女人,當初他還是窮小子的時候,那麽義無反顧的想要與他在一起,而現在,又是這麽義無反顧的想要離開他,不惜出家爲尼!
“琴兒,我需要你,一直……一直都是我需要你!”夏峰看着面前不在白皙通透的手,“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我在需要着你!”
“夏峰……”朱琴猛然擡頭,雙眼之中早已經蓄滿了淚水!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個很卑劣,但是,當我知道雲峥死了的時候,我内心裏其實是高興的,不是爲了我能和你在一起,而是覺得你将來的日子不會再艱難、也不會時不時的遭遇他的毒打,縱使你不接受我,我也會一直保護你,直到你從黑暗的世界走出來,直到你重拾信心,重新開始生活!”
夏峰伸出手抓住了朱琴粗糙的手掌,“你從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可能比我經曆得要多得多,可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是我夏峰喜歡的人,發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事情我都清楚、我都了解,你可能以爲對你的遭遇我很難接受,我對你會有厭煩的一天,可是,我并不介意,我隻是心疼你,我隻會覺得是我的一走了之才會令你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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