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皇室之中最高興的便是屠蘇燼的生母翎羽皇貴妃了,想她十幾歲便入了這皇宮,在後宮之中步步爲營、日日籌謀,盼的就是有朝一日燼兒能榮登太子之位
而現在,果然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唯一的寶貝兒子真的當上了太子,離那個位置又近了一步,那她從今往後在這後宮之中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
雖然現在已經是皇貴妃,但皇後是皇上的結發妻子,又是三朝元老之後,地位不可撼動
但,如果将來燼兒做了皇帝,她便是名副其實的皇太後,在整個後宮之中再也不需要看人臉色行事,更不用爲了争寵而耗費心機
“太子駕到”翎羽殿外一聲高亢又尖銳的聲音響起,立于殿内的翎羽皇貴妃聽此,便有些激動的走了上去
依照慣例,新繼任的太子在宗廟殿内舉行祭天儀式之後,便需要過來拜見自己的母親,以示尊重
接着,身穿绯紅蹙金刺五鳳吉服、頭戴鑲玉蝶戀花金步搖的翎羽皇貴妃在嬷嬷的攙扶之下來到了剛進殿的屠蘇燼的面前
隻見屠蘇燼身穿金色滾邊掐絲繡紋龍黑色鍛袍、腰間系着白玉羊脂鍛帶,頭戴玉蟒金冠,再配上本就豐神俊朗的高冷之臉,令他整個人看起來尊貴、霸氣、冷酷,令人不敢直視
自屠蘇燼進來之後,他身後的幾十位奴才、奴婢便各自手端物品魚貫而入
“燼兒”此時的翎羽皇貴妃眼裏隻有太子一人,她有些激動的正欲上前仔細的看看這個已經成爲了太子的人
而相比于翎羽皇貴妃的激動,屠蘇燼卻顯得平靜許多,他隻是目色沉穩的看着她道,“這些都是本太子命人給你準備的禮物,你看着處理吧”
說完,屠蘇燼指了指面前宮人們拿着的禮物盒,接着又道,“如果母妃沒有什麽事,我便去父皇那裏了”
翎羽皇貴妃見自己的兒子竟對她如此冷淡,心裏不由一陣苦澀,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道,“怎麽剛來就要走,你剛剛成爲太子,我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恭喜你了”
見翎羽皇貴妃如此說,屠蘇燼不爲所動,隻道,“父皇那邊說是有事情需要兒臣一同處理,如此,便不多留了”
說完,也不管身後的翎羽皇貴妃舍不舍得、同不同意,已經成爲太子的屠蘇燼便徑直出了翎羽宮
立于屠蘇燼身後的翎羽皇貴妃看着自己兒子不做任何逗留的樣子,心裏一陣心酸,明明他是她的親生兒子,爲什麽他們兩人像是陌生人一般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殿下吉祥”
“太子殿下吉祥”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路上,屠蘇燼越過長長的走廊、穿過宏偉的宮殿,收獲無數個宮女、太監的恭敬之聲,這才到達西蜀皇帝處理公事的場所“養心殿”
剛進殿内,便看到身穿明黃色龍袍、頭戴金色九龍戲珠之冠的父皇屠蘇荊舟端坐在黃色帷幕覆蓋的書案之旁,正眉頭微皺的看着面前的折子,似乎是遇到什麽難辦之事
“父皇”屠蘇燼來到書案的面前,沉着嗓音道。
皇帝身後的吳公公見屠蘇燼到來,滿臉堆笑的道,“太子殿下吉祥”
屠蘇燼略微颔首,眼神微微一撇,便收回了目光
屠蘇荊舟見屠蘇燼過來,便随手把手中的那份折子遞給了他道,“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個折子,是皖城城主宋明八百裏加急送過來的,說玉峰山脈被毀,整個皖城都暴露在四方之野族的視野之下,而時常遭受攻擊,你可有什麽解決之法”
屠蘇燼聽完眉頭微皺,他想起幾個月前在玉峰山腳下的場景,想起他孤注一擲的進攻南蠻的豪情,更想起了那個在心裏揮之不去的女人
于是,他眼神堅定的看着屠蘇皇帝道,“皖城是我西蜀西南邊境的最後一座城池,現在雖無玉峰山脈的守護,但也絕對不容有任何閃失”
聽着屠蘇燼的分析,屠蘇皇帝深感欣慰,他說的與剛才他想的一樣,所以,他微笑着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兒臣前不久剛剛收服南蠻,父皇何不利用南蠻之力守護皖城”
話音剛落,坐于九龍圖騰椅上的屠蘇皇帝心下一喜,一連說了幾個“好”字,以表示對屠蘇禦所提出的解決之法的贊同
“南蠻離我西蜀西南邊境最近,又是四方蠻夷之族中最強的,如今又被我們所收服,如果讓那些人在皖城有所立足之地,給他們和平、穩定的生活,那些飽經風霜的南蠻人肯定會拼死保護皖城的”
屠蘇皇帝說完,連連贊歎道,“這樣一來,對剛剛歸順的南蠻有所安排,又解決了皖城被侵染之事,同時又令其他國家看到了我們西蜀大國的治國風範,這簡直是一舉數得之事,此方法實在是太好了”
屠蘇皇帝看着面前這個兒子,眼裏是毫不掩飾的贊賞之意,随後,又感慨的道,“朕老了,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雄心壯志,所有的兒子中,隻有你與朕最像,這西蜀江山交給你,朕也就放心了”
聽着父皇對自己的贊美之詞,屠蘇燼首次正視着面前這個身份尊貴的人,眼神雖然同樣的淩厲,但眼周圍卻已經有了絲絲皺紋,随即道,“多謝父皇的贊賞,兒臣一定身體力行做到最好”
面對屠蘇燼如此嚴謹又疏離的說辭,屠蘇荊舟隻是搖了搖頭道,“朕這麽些年一直不讓你回帝都,在你很小的時候便把你丢入軍營之中,甚至有意拿走你的權力,你可有怨朕”
面對面前的人突然提及此事,屠蘇燼的臉有着些微的動容,但長期的軍旅生涯早就令他冷了心,涼了意,他隻是不亢不卑的回道,“兒臣不敢”
“呵呵”屠蘇荊舟聽着隻是略微一笑,也不惱怒于面前這個兒子如此的态度,隻是道,“能做這個位子的人自然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你現在雖然貴爲太子,享受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無限榮寵,而又有多少人觊觎你這個位置,虎視眈眈的盯着你的一舉一動,你可有想過”
屠蘇燼聽着父皇言語之中的意思,不由陷入沉思之中,随即出言道,“身爲太子,自當協助父皇處理朝中事物,造福萬民,至于其他那些憤憤不平的小人之心,兒臣斷然不會理會,如若傷我、阻我,兒臣也定然不會放過”
“你果真是如此想法”屠蘇荊舟聽着屠蘇燼如此狂妄之言,不由一驚,便又沉聲問道。
而屠蘇燼隻是看着屠蘇荊舟目光一沉,再次重複說道,“朝廷之中各種關系錯綜複雜,大部分人的發言都帶有着個人目的,而最後,也隻不過是一人決斷而已,如若受其左右,反受其害”
聽着屠蘇燼的一番言語,屠蘇荊舟略顯激動的看着他道,“如此甚好”
不由對面前這個兒子刮目相看,他繼位這麽多年才悟出的道理,竟然被面前這個人所領悟,果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相信,把西蜀帝都交由面前這個人管理,這整個西蜀一定會比之前更加出色的,而他,也算對得起各位先皇了。
“對了,朕聽說你這幾天在帝都城内正找一個女人”屠蘇荊舟面色沉穩的問着屠蘇燼。
沒有想到父皇會突然說這個,屠蘇燼先是一愣,随後回答道,“是的”
“可有找到”
“沒有”
屠蘇燼回答完房間之内又是一陣沉默,隻見屠蘇荊舟把手中的折子移至一旁,眼神嚴肅的看着他道,“既然沒有找到,那就不要找了”
“”屠蘇燼聽此,面色一緩,終是不發一語
而屠蘇荊舟又怎麽不明白面前兒子的心思,他也年輕過,年輕時的愛情總是能讓人刻骨銘心的,但,面前之人注定要背負整個西蜀帝都的使命,那些兒女情長的東西是絕對不能要的
“朕打算讓你在一個月後與慕容家的小女而慕容惜完婚”屠蘇荊舟看着他如是說道。
“那老奴便在這裏先恭喜太子殿下覓得良緣了”吳公公見氣氛有些尴尬,适時微笑着開口道。
屠蘇荊舟看着面前這個不見任何喜色的屠蘇燼,眸色一暗,便道,“朕乏了,你退下吧”
待屠蘇燼走後,屠蘇荊舟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便看見書案之上被他刻意放在一旁的一張燙金奏折,翻開看之,入目便是幾行蒼勁有力的狼毫小字“臣弟屠蘇禦啓陛下,今臣弟已到而立之年,尚未娶妻,而今,有幸遇一女子,名曰夏南柯,臣弟願意娶之共白頭,敬請陛下批準,臣弟翹首望之”
“呵呵”屠蘇荊舟見此奏折不由笑出聲來,一旁的吳公公見此,不由有些好奇面前的皇帝到底看到什麽事情竟然這麽高興
隻聽得屠蘇荊舟感慨的道,“我這個皇弟終于有了娶妻的念頭了”
吳公公一聽皇弟二字,自然就知道是指的三王爺屠蘇禦,不由同樣高興的道,“這是真的嗎,到底是哪家的女兒能入三王爺的眼啊”
随即有些好奇的問道,而屠蘇荊舟看着那份奏折,“夏南柯”三字便印入了眼簾,他仔細的想了想朝廷之中夏姓官員的女兒,似乎并沒有一個叫夏南柯的
難道是三皇弟在外面帶回來的女子嗎屠蘇荊舟暗想道,可不管怎麽說,三皇弟總算是想娶妻了
想他當初看着他這個皇弟年紀也不小了,但總是一個人,便下旨打算把慕容家的小女兒慕容惜許配給他,一來是見這個慕容惜自小便與三皇弟認識,二來,便是慕容家勢力龐大,令他與皇家聯姻以便将來好控制,豈料,他這個三皇弟不但不願意,更是當着所有大臣的面抗旨拒婚,更令他下不來台,現在想想,也該是他把他逼急了才會如此吧
“夏南柯”屠蘇皇帝仔細的看着那幾個字,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子能收服三皇弟的心,能令立誓隻娶一人的三皇弟娶她
據他所知,他這個三皇弟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一旁的吳公公看着面前的皇帝盯着這張奏折,一臉興趣正濃的樣子,不由微笑着勸道,“皇上既然對此事感興趣,何不借此機會去三王爺府走上一走呢,想想您與三王爺也有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對于吳公公的提議,屠蘇荊舟表示贊同的道,“等處理完這裏的事情,你便同我一同去三皇弟的府邸吧”
北涼絕峰連綿百裏的梅林之中,一個身穿紫色便服、銀絲如雪、身材颀長的俊美男人,目光沉重又幽遠的注視着面前一座剛剛修建的巨大陵墓,上面“北涼皇後夏紫璃之墓”猶爲明顯
帝君身形移動,緩慢的來到墓碑之前,把手中剛剛摘下來的梅花放置在碑文之上道,“璃兒,你最喜歡的梅花我給你帶來了”
“記得你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梅林之中小憩,或躺在梅花樹下,或坐于梅花枝頭,那個時候我就在想,要爲你種一片常開不敗的梅林,朕,做到了”
“你時常問朕,爲什麽你那麽忙,每次你找朕,朕都不在,那是因爲,璃兒你太美了,觊觎你的男人如此多,我如果不努力又如何能得到你”
“璃兒,你之前總求朕讓朕爲你譜一首曲子,朕總是推脫不作,你可怨朕”
“如今,朕爲你作的曲子已經好了,你聽聽看”說完,帝君便獨自撫琴于梅林之中,整首曲子呈哀婉之态、求而不得的失意、希望破滅的悲傷、以及無窮無盡的思念,令聽到此曲的人不由傷心、難過,忍不住的悲傷之情。
“璃兒,對不起,十年前我沒辦法救你,十年後,我同樣救不了你”
身後的聽南看着這一切,不由紅了眼眶,尋找紫璃皇妃靈魂數十載的他,此時此刻最能體會帝君的心情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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