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慕青如此說,屠蘇禦不由眉頭一皺,鬼醫這個人,他當然知道,而且,從南柯昏迷開始,他便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但他派出去的人找了整整三個月都沒有任何消息
“我知道鬼醫現在在哪裏”慕青擡頭看着屠蘇禦說道。
屠蘇禦看着面前的慕青,知道她不是在說謊,心裏頓時閃過一絲喜悅,随即,低頭看着她語氣微快的問道,“告訴我,鬼醫現在在哪裏”
“幾天前,我夫君在一個朋友的口中無意中得知鬼醫目前正在西蜀帝都之内,但具體在哪個地方我便不得而知了”慕青看了看宋明,如是說道。
“西蜀帝都”屠蘇禦聽完,重複了一遍,随即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不管慕青說得準不準确,他都不會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機會。
三個月的茫然不知所措令屠蘇禦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他眼睜睜的看着她昏迷不醒,而無能爲力
而現在,慕青帶過來的消息無異于在他焦躁不安的情緒中帶來一點點慰藉。
屠蘇禦随即轉身,朝夏南柯所睡的房間而去,他現在要做的便是立刻、馬上帶她離開這裏,去西蜀帝都,尋找鬼醫
慕青看着屠蘇禦匆匆離開的背影,自然能明白他此刻是如何的心急,不由看了看身邊的宋明,随即站了起來
“姐姐”
慕雪見慕青起身,便也慢慢的站了起來,她略爲委屈的看着身邊的慕青,似是有話要說般,“屠蘇公子”
不料,慕青見此,卻是眉頭一皺的打斷了她,語氣更是沉了幾度道,“慕雪,你的稱呼得改改了,以後要叫他三王爺,行跪拜之禮”
慕青的眼神随即瞥見慕雪脖頸處明顯的紅痕又勸道,“你給我趁早打消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三王爺的眼裏根本就沒有你,他剛才甚至想殺了你,你難道沒看出來嗎”
慕雪聽着慕青的怒斥不以爲意,仍舊不肯回頭的道,“那個夏南柯又不在了,我”
“在不在,三王爺都看不上你,趁早死了心,那個男人,現在除了夏姑娘,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事你難道一點都看不出來嗎”慕青忍不住出言提醒着她
他們過來請罪也好,不請罪也罷,于屠蘇禦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又見自己的這個妹妹似乎沒把她的話聽進耳中,害怕她再出什麽岔子的慕青便眼神堅定的看着她道,“慕雪,這皖城你不能呆了,回娘家吧”
面對行爲越來越出格的妹妹,再這麽在這裏呆下去恐怕還會闖出更大的禍事
“不,我不走”慕雪睜着一雙大眼睛看着慕青,語氣裏滿是委屈
“聽話,昨日爹娘來信說給你物色了一門親事,我看着挺好的,你回家見見吧”從小就見不得妹妹掉眼淚的她,看着慕雪此時的樣子,終是不忍,眼神随即柔和了些
“不不我不嫁”慕雪一聽,便急急忙忙的後退數步,她隻要一想到很可能要與一個胸無點墨的凡夫庶子度過一生,便覺得生不如死。
沒過一會,便抽泣起來,“姐,我不嫁,我不嫁”
她一直躲在姐姐慕青這邊就是爲了逃避這件事,卻沒有想到一直疼愛她的姐姐此時卻站在了爹娘那邊,爲什麽那個叫夏南柯的女人能找到像三王爺那麽好的男人,姐姐也能找到像姐夫這樣疼她愛她的人,而她慕雪,自認哪都不差爲什麽就是沒有這樣的男人愛着她呢
“姐姐,難道喜歡屠蘇公子也有錯嗎”
慕青看着慕雪如泣如訴的臉,硬着心腸道,“有錯,因爲三王爺不喜歡你,因爲他是王爺,将來必定三妻四妾,庭院深深,你根本無法自保,你錯就錯在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北涼皇室,帝都紫璃殿,這是一幢坐落在北涼皇室之内,帝君寝殿之旁的一處幽靜的禁殿
自它建成之日起,十年之内,除了帝君一人之外,極少有人能踏足此地
整個紫璃殿被假山所包圍,推開殿門,便是空曠的石磚地,百級台階之上巍然聳立着一尊女子雕像,靈動的雙眼、精緻的五官,衣袂飄飄,氣質非凡,如同仙女下凡般神聖不可侵犯
紫璃殿内卻是異常的空曠,除了一根根金色的圓木柱頂梁之外,竟沒有任何裝飾之物,殿内由裏及外長約幾百米,皆被一層層的淡金色帷幔所阻,而隔出深淵、悠長的一條通道走廊出來,走廊盡頭是一個暗閣,進入暗閣之中,便看到一個身穿金色長袍的頭發全白的男子安靜的坐于石椅之上
他的面前是一個巨大的通靈池,整個池面被白玉雕刻的龍圖騰所包圍,呈九龍戲珠之勢,盤亘于池面之上,而最中間的那個圓珠部位卻是被九孔境所填滿,成爲通靈池的一部分。
此時的九孔鏡上漂浮着一縷白色幽魂,臉部、發絲、經脈紋理清晰可見,與紫璃殿外那尊雕像所屬爲同一人。
“璃兒”一直安靜的枯坐着的帝君突然起身,顫抖着的手指想要碰觸那縷幽魂,不料,幽魂突然一閃,變爲一股白煙。
帝君的手随即無措的停留在半空中,他眼神呆呆的望着那縷幽魂,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尋找,他當年錯失的愛人,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他卻無法觸碰到她
此時的他看着夏紫璃又重新聚攏起來的魂魄,突然蒼涼一笑,如同幹枯的山河再也流不出任何清泉般的暮色之眼,充滿了深深的寂寥,“璃兒”
帝君癡癡的望着那抹幽魂,鬥轉星移,十年之殇,如今換來的就是這一縷幽魂嗎
他無力的轉過身,空洞的眼神裏透不出一絲光彩來。
“璃兒,告訴我,爲什麽你無法進入自己的身體”
帝君的面前、通靈池旁立着一口水晶棺,裏面躺着的是早已經停止呼吸的夏紫璃。
透過水晶棺可以看見,她素白的玉指之上握着一顆紅色的夜明珠,大概也是因爲夜明珠的作用,導緻夏紫璃的身體雖然已經離開十年,但還是完好如初,面色紅潤
一直立在帝君身後看着這一切的聽南,眼神一暗,他看着北涼第一尊貴的人,如同失去靈魂般慢慢的挪動到水晶棺前,看着他眼裏的哀傷,艱難的行動,心裏一陣難過。
他不相信等了夏紫璃十年的帝君,抱了最大希望,利用禁術複活夏紫璃的帝君,面對的不過是一縷幽魂,一具屍體
“帝君,聽南在找尋皇後的這十年之中無意中發現隐世一族還有一個血脈尚存于人世間”聽南話音剛落,帝君眼神便轉到了他的身上,語氣透着一絲急切的問道,“那人現在在哪裏”
如果隐世一族真的有人存在世間,那他一定會有辦法令璃兒的靈魂重歸肉身的
聽南所帶過來的消息在帝君已經幹枯的心裏激起了層層漣漪,隻要找到他,璃兒就有救了
“屬下不知,她似乎被一種我們未知的勢力給隐藏起來了”聽南看着帝君逐漸暗淡的眼眸,便急急的又道,“帝君放心,屬下一定會找到她的”
帝君沒有說話,他的眼神轉至通靈境之上,再次慢慢的伸出手感覺着那抹靈魂的痕迹道,“聽南,我把所有的勢力全部都交給你調配,請務必找到他”
聽南鄭重其事的接過帝君手上的玄鐵令牌,接着眼神堅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道,“屬下定不辱使命”
皖城城門口,一片晚霞之中,一輛快速駛出城的馬車車身被橘紅色的光輝拉得老長,穩穩的坐于馬車之内的屠蘇禦,安靜的抱着整整昏迷了三個月都不見醒的夏南柯。
此時的她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勻稱、體溫正常,偶爾還會輕皺眉頭,與一般睡着的人沒有任何的不同,以至于所有的大夫都不知道這一古怪的現象究竟是何病症,又有什麽方法可以醫治
屠蘇禦伸手摸着她光潔的額頭,看着她平靜的睡顔,心裏一陣悲痛,其實最簡潔的方法便是找到聽南,他一定是令南柯昏迷的始作俑者,他相信隻要找到他,南柯便會醒過來
可他動用所有的力量整整找了三個月都沒有聽南的任何消息,他的身份、背景、父母全部都是假的,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蹤迹,所以,他隻能退而求其次的去帝都找鬼醫,希望他能知道南柯昏迷不醒的原因
由于此次去帝都太過于匆忙,又害怕南柯突然遭遇其他事情,屠蘇禦便選擇輕裝上陣,隻帶了葉子以及前來尋找南柯的小歡
屠蘇禦從馬車的車窗之外揭簾望去,隻見窗外一片濃濃的綠意,皖城已經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南柯,很久之前我就想讓你跟我一起去帝都,一路上看盡小橋流水、繁花似錦、車水馬龍,我們一路走一路看,如同踏青般體會各地的風土人情,卻沒想到,與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屠蘇禦看着夏南柯清麗脫俗的容顔,有些迷醉的在她耳邊低語着。
“南柯,我一定會讓你醒過來的”他在她的額間落下深情一吻
從皖城到帝都需要踏遍十幾座城池無數的山川湖泊,當屠蘇禦的馬車到達帝都城門口之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當屠蘇禦的馬車來到帝都城門口之時,便被盡責的守衛給攔了下來,他們看着趕馬之人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南蠻人,不由心生警惕,“你們是什麽人”
小歡看着面前這兩個上下打量他的不友善的目光,心裏不由一冷,但想到馬車後面的女人,又收斂了所有的怒意任由那些侍衛打量着
“你們還不快退下”一道沉穩又威儀的聲音從馬車内傳了出來,接着,屠蘇禦掀簾而出,冷冷的注視着這些守衛。
城門口的侍衛一看竟然是三王爺,随即不敢怠慢的全部都跪了下去,“屬下不知三王爺在此,還請恕罪”
話音剛落,那輛風塵仆仆的馬車便快速的駛向了帝都深處,驚起無數道帝都之内的探尋目光。
西蜀帝都是整個西蜀的核心,面積達幾萬公裏,交通更是四通八達,經濟繁榮、文化底蘊雄厚,是一座曆史悠久、聞名于世、人傑地靈的古城
而皇城之内的奇聞異事、各皇子王爺之間的明争暗鬥,更是帝都城内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姿
前不久剛剛進城的三王爺屠蘇禦就成爲了帝都城中百姓們提到次數最多的人物
“你知道嗎,三王爺好像得了重病,我聽别人說,他把全城的大夫都給叫到王爺府了”
“你瞎說什麽,我夫君是大夫,剛不巧去過王爺府,得病的是王府中的一個女子”
“女子”
“是是是,我聽說呀,長得還挺漂亮的,不過就是跟撞了邪一樣昏迷不醒,用什麽藥都沒用”
“是個什麽樣的女子啊,是我們帝都城裏的小姐嗎”
“好像不是,我聽說是從城外帶回來的”
“咦,三王爺前陣子不是剛剛退了慕容家的親事嘛,我看八成跟這個女子有關”
“什麽樣的女子這麽幸運啊,竟然能得三王爺這麽關愛”
“唉,三王爺雖然目前無權無勢,但咱們帝都城内有多少女子想嫁給他啊,看來是沒希望了”
從屠蘇禦出現在帝都城内開始,圍繞在他身上的話題就從來沒有斷過
帝都城内,西街“香味樓”二樓雅閣之中,一位身穿錦衣華服面色冷峻的男子聽着下面兩個中年婦人的談論,不由生出一絲興趣來,“我聽說自從屠蘇禦回來便開始在整個帝都城尋找鬼醫的下落,倒不知道是真是假”
坐于他面對身穿煙藍色錦衣面色溫和的男子眉目微斂,“聽着手下人來報,卻有其事,聽說是爲了一個女人”
“哦”男子嘴角微撇,眼神之中生出一絲玩味來,“你可知是個什麽樣的女子,竟然能讓無欲無求的三王爺如此耗費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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