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百裏者,半九十。
羅天常常用這句話警醒自己,做事的時候,也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可是這法陣之中,羅天卻是犯了不止一次的錯誤。
往往在最後十丈之内,似乎就有一種無比強大的力量,瞬間讓羅天之前因爲爲傲的道心,在這殘破的法陣之中,敗下陣來。
即便是羅天不承認自己有那麽脆弱,可是事實面前,已然禁不起很多的辯駁。
一次次的失敗之中,也讓羅天的怒火變得交加起來。
此時,橫着心思想要突破法陣的羅天,一身長袍之下,衣襟卻是被手上的血迹,染得鮮紅一片。
不隻是對待敵人心狠手辣,羅天對待自己,其實遠比敵人還要嚴苛很多。
從傭兵組織脫離之後,羅天雖然看似少了很多鐵血的時候,尤其是修煉之後的日子,他的整個人,也偏向于随和。
但羅天骨子裏面早就習以爲常的血性,并沒有在很多時候平靜的修煉之中消磨,隻是暫時隐藏了下來。
就好像是一把絕世的寶劍,被封存在劍鞘之中。人們隻是看不見那劍刃罷了,它的鋒銳,卻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少,反而是在修身養性之下,多了更多的鋒芒。
而此時的羅天,便是利刃出鞘的一刻。
即便是到了五十丈以内的距離,羅天的腳步,也隻是比開始的時候,慢了一分罷了。
面對幻陣之中的種種誘惑,羅天幾乎隻是一眨眼的時間,就已然否定了那些看到的假象,他已經不會再被簡單的東西所迷惑了。
直直逼近了十丈的距離之後,羅天的腳步,才出現了第一次的停頓。
視線前面,陽光也變得晦暗起來。
那是一道長長的走廊,羅天腳步邁出的時候,他就是站在了走廊的盡頭。
一切看上去很是突兀,但羅天身在陣法之中,卻是沒有半分突兀的感覺。
就像是他原本就該站在那裏一樣。
而此時,羅天也不再是築基的修士,而是一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小少年。
他身上穿着洗的發白的一件比他還要大上三分的白襯衣,一手扶着走廊盡頭大門的欄杆,年幼的羅天,踮起腳尖,朝着比他還要高上一點的大門外面張望。
走廊裏面的光線很是昏暗,玻璃門外面,羅天的一雙眼睛剛好能夠看到的,也是淅淅瀝瀝的雨水,不停的灑落在大地上面。
這就是羅天的童年,在孤兒院中度過。
因爲性格孤僻的緣故,羅天沒有任何朋友,而每每閑暇的時候,他就是在這走廊盡頭的大門口張望。
還是很幼小的時候,羅天看上去很是默默無聞,但是比之同是孤兒院的孩子,他的心智,要遠比那些人複雜很多。
羅天每天都在想着,自己的父母,爲何會抛棄他。
而他等在這走廊下面,也是在等着一個機會,心中的念頭,不過是那狠心的父母,會不會有一天來接她回家。
要是在平常的時候,羅天自然是知道結局的。
孤兒院裏面,不知道多少個日夜的苦等,他換回來的,不是父母回來,接他回家,而是等來了他的師父,帶着羅天從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學武,變強,再後來,就是加入傭兵之中,近乎刀頭舔血的日子。
不過在這陣法之中,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效果。
羅天此時已經是完全忘記了自己修士的身份,甚至是忘記,自己還陷入在陣法之中。
在那一瞬間的念頭,不知不覺之中,羅天已經是回到了童年。
沒有師傅,也沒有傭兵時候的經曆,隻有這空曠的孤兒院和面前無比寂寥昏暗的走廊。
他幼小的身影,就那麽固執的看着外面的雨。
實際上,羅天是不喜歡下雨的天氣,這是他從小就養成的習慣。
江南的天氣,太過濕潤了,一旦是下雨的時候,整個視野前面,稍微遠處的距離,就是一片朦胧的霧氣。
連帶着遠處,孤兒院緊緊鎖着的大門,都看不正切了。
羅天唯恐在這朦胧之中,就看不見來找他的父母,從此失之交臂。
甚至是長大了之後,羅天心中也明白父母不會過來了,可他依舊是出于本能的讨厭下雨。
“該死的雨……”口中喃喃的同時,羅天也是縮在走廊的角落,很是無力的蹲下身子。
不過就是他身形低下的一瞬間,那走廊的大門,鎖着的鎖子被打開了。
“羅先生,方小姐,請……”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随即門就是被打開了,開門的老人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裏面的羅天,他語氣微微一頓,才笑道:“這孩子,每次都是在這裏等着爸爸媽媽來接他回家,我怎麽說,他就是不聽,這回也算是等來了。”
“小天!”年輕的女人叫了一聲同時,一把就将羅天拉進懷裏。
男人也是安慰了很久,這才對着孤兒院的老院長說話:“方院長,真是麻煩你了。這些年,孩子走丢了以後,我們是吃不好,睡不着,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他,還好是有你,才讓我們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羅先生,其實我真不知道小天是你們的孩子,要不然早就通知你們了不是?也是好人有好報啦,羅先生做了那麽多慈善工作,上帝也會眷顧你的,相對于羅先生,老朽不過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老院長再次一笑之後,也是開口道:“醫院那邊的結果下來了,手續現在也全了,羅先生你随時可以接走孩子。”
“來,小天,跟爸爸媽媽回家。”男人笑了一下,将羅天抱在懷裏。
同時,女人也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身形絲毫不離開羅天身邊。
一副阖家團圓的日子,羅天不知道期盼了多久。
此時,人在幻境之中,大殿前面站着的羅天本人,一樣是淚眼婆娑。
他離得大殿已經是不足八丈的距離了。
隻是這個時候,羅天已然停下腳步很久,即便是手心裏面的刺痛,依舊是不能影響他。
随着男人出了孤兒院,雨水也是驟然就停了下來,連帶着空氣裏面,都是鳥語花香,說不出的親切。
羅天其實也是知道自己身在幻境之中,幾次經曆之後,他此時,情緒已經慢慢變得清醒起來。
隻是從小到大的孤兒經曆,讓羅天哪怕明知道這裏是幻境,卻也不由自主的想要沉淪進去。
男人抱着羅天,走到院子裏面,停着寶馬車的位置,院子裏面,孤兒院的院長,也在揮手朝着一家告别。
一切看上去是那麽的溫馨,卻是羅天在夢裏才能等到的結局,哪怕是一切已經看上去很是真實了,可依舊不是真的。
“幻象終有破滅的一天,何況……何況是一個人那麽久,我也早就習慣了。”坐在車上的羅天,苦澀的一笑,抹去了眼角低落的淚水。
“孩子,你在說什麽呢?”
“哎,估計是離開我們久了。小天,爸爸以後一定好好愛你,給你買好多小玩具,帶你去最大的遊樂場。”
男人說話之間,很是寵溺的摸了摸羅天的頭頂。
羅天看着兩人的目光,此時卻是已經變得無比淡然了。
“假的,呵呵……做的再真,依舊是假的。”冷笑之中,羅天眼角含着淚水,但手中的長劍,卻是驟然斬出。
一瞬間,兩人都是倒在血泊裏面,那孤兒院的院長,也是驚恐的大叫。
“小天……小天你……都是媽媽對不起你,我不怪你……”
女人說話之間,男人也是掙紮着想要用手在摸一下羅天,隻是最終還是脫力,倒在了地上。
羅天看着兩人的屍體,随即一手擦幹眼角的淚水,陽光下,羅天的笑容雖然慘淡,卻是無比的堅定:“我追求的是大道,是長生,什麽也不能阻攔我的腳步,何況是區區幻境!”
言語落地的同時,羅天的腳步再次邁開。
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他已然看清了前面的大殿。
五丈!
羅天第一次離得大殿這麽近的距離,同時它的心境,也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披荊斬棘,之前道心上面的一切裂痕,在轉瞬之間痊愈不說,甚至是朝着前方,邁進了一大步。
同時,羅天的修爲,也像是他腳下的步伐一般,拾級而上。
隻是一個瞬間,羅天的修爲瞬間爆發。
築基四層,道心精進之後,修爲的提升,便是好比水到渠成。
羅天之前辛苦積攢起來的力量,在這一刻陡然爆發出來。
同時,羅天身上的氣息,也是陡然變得強悍了很多。
築基中期,雖然隻是初次踏入築基中期,但是羅天的實力,卻是比之以前,有了近乎三倍的提升!
這一刻,憑借手中的無形劍,哪怕是築基後期的修士,羅天都有一戰之力,加上被他收進空間站裏面的神秘龍椅,羅天可以說,在築基境界之内,已經是穩穩的立在了不敗之地。
唯獨築基後期大圓滿的半步金丹,羅天才沒有力量去和他硬撼,不過有龍椅在手,羅天一心逃跑的話,半步金丹的修士,也隻能拿他沒有一點辦法。
力量,再實力提升的瞬間,羅天便是因爲力量的強大,瞬間滿臉的桀骜。
不過也隻是一個瞬間,他的心境就開始平和下來。
和邱建豪還有三年的約定,築基中期,看上去很是強悍,可是在那些金丹修士面前,還不過隻是一個後進之輩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何況,羅天的目标不是金丹,甚至不是那個遠隔着世界障壁的另一個屬于修士的世界。
就好像是羅天在幻境之中喃喃自語的一般,他的心中隻有大道,而羅天從修煉開始的時候,也就隻有一個目标,那就是長生。
築基,不過是長生面前的一個小小的起點罷了,又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心思落定的同時,羅天的眼神,也是瞬間落在不遠處的大殿上面。
此刻,羅天也是第一次看清楚了大殿上面的牌匾,那上面的字迹,雖然已經破敗,但依舊是能分辨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