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蕭家設宴



當晚,前去蕭家拜年的,沒一個回來,就連蘇克明,都宿在了蕭家,隻讓蘇管事回來告訴蘇母一聲。

縱是蘇梁淺哄着,蘇老夫人還是氣的不輕,晚飯都沒吃幾口。

在蘇梁淺面前,将蕭燕蘇傾楣狠狠的數落了一番,蘇克明蘇澤恺都沒放過。

蘇梁淺覺得,蘇老夫人的點評,是極精準到位的,她表示很贊同,但也隻是勸着寬慰,沒跟着附和火上澆油。

蘇克明和蕭燕是第二天傍晚才從蕭家回來的,意氣風發的,想來在蕭家和蕭鎮海,相商甚歡。

蘇克明一回府,就被蘇老夫人叫到了福壽園,蘇老夫人将他狠狠訓斥了一番,兩人還吵了幾句,蘇克明走時,是繃着臉的,并不怎麽高興。

這消息傳到蘇梁淺這裏,她自是能明白蘇老夫人的滿腔怒氣,但卻還是覺得操之過急沖動了,現在蕭家得勢,她就算是蘇克明的母親,也該避讓風頭,如此不給蘇克明顔面,完全是中了蕭燕蘇傾楣的下懷。

不過在得知蘇老夫人是爲了維護她,同時讓蘇克明同意她和荊國公府多走動一事與蘇克明吵嘴,蘇梁淺又忍不住有幾分動容。

蘇府竟有了真心待她之人,這是她沒想到的。

蘇克明這人,記性向來不怎麽好,等蕭家倒黴或失勢了,自然就會冷着蕭燕,想着蘇老夫人此時耳提面命的好了。

蘇克明回來的同一天晚上,蘇老夫人身邊的徐嬷嬷前來琉淺苑。

“小姐,老夫人将您去荊國公府的禮都備好了,馬車也已安排妥當,老爺和夫人也都回來了,家裏的事情,他們會安排。”

蘇梁淺明白她的意思,蕭燕又重新掌家了。

“替我謝謝祖母,祖母她心情不甚好,我若不在,徐嬷嬷代我多開導開導祖母,兒孫自有兒孫福,讓她放寬心。”

徐嬷嬷應下。

桂嬷嬷送徐嬷嬷離開,回到房間,看向蘇梁淺,頗有些感慨道:“蘇老夫人現在對小姐倒是好,都有些像老夫人了,和剛開始回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桂嬷嬷口中的老夫人,指的是沈老夫人。

桂嬷嬷覺得感慨,就是想起蘇梁淺剛回蘇府的時候,蘇梁淺明明沒錯,蘇老夫人還借着由頭罰蘇梁淺,給她一個下馬威的事。

不過才半個多月的時間,一個月都沒到,這樣的轉變,簡直是翻天覆地式的。

以前蘇老夫人多刻薄現實的人啊,在桂嬷嬷看來,沒比蘇克明好多少。

何止是蘇老夫人的态度,和蘇梁淺剛回蘇府的時候相比,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變了。

半個多月前,她家小姐還是人人輕視的鄉下土丫頭,現在在蘇家,又有誰敢對她指手畫腳,就連夫人和最受寵的二小姐,也不敢奈她如何。

所有種種,清晰的仿佛就在昨日。

回來的這段時日,桂嬷嬷每日都很忙,倒是沒去細想,剛剛送徐嬷嬷出院回屋,她這麽一品味——

變化最大的,其實是她家小姐,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她的變化而變化。

因爲這種變化,她家小姐,以驚人的速度,在蘇府徹底站住了腳跟。

她感知着這種變化,同時也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但不管怎麽變,那也是她的小姐,而且,她的這種變化,更适合在京城生活,同時也讓人更加放心,這樣,又有什麽不好的呢。

蘇梁淺沒接這話,桂嬷嬷看她那樣子,似乎并不怎麽高興。

“你收拾一下,明日我們去外祖母家,她肯定很高興。”

桂嬷嬷诶了聲,“我與小姐一同前去,小姐和幾個丫鬟在沈府多呆幾日,我明天用了午飯就回來,這裏沒人照看,我不放心。”

“嬷嬷怎麽寬心舒服怎麽安排便好。”

蘇梁淺倒是沒有勉強,桂嬷嬷素來是愛操心的,府裏又從不安定,她若是讓她呆在荊國公府,她也不安心,還不如踏踏實實的守在琉淺苑。

“你們各自收拾自己的東西去吧,你去通知茯苓。”

屋子裏,蘇梁淺的幾個丫鬟,茯苓并不在。

桂嬷嬷最後一句話,是看着降香說的。

桂嬷嬷留下來,給蘇梁淺收拾東西。

“外祖母那兒肯定給我備了新衣和首飾,她那裏什麽東西都有,随便撿幾樣,不用帶太多。”

想到去荊國公府,蘇梁淺還是有些小激動的,一大早就醒了。

影桐秋靈,降香茯苓也很高興,尤其是降香。

蘇府的規矩多,行動也不便,在荊國公府,她可以每日都出門閑逛。

桂嬷嬷讓降香茯苓打頭陣,安排她們提前出發,給沈老夫人送信去。

後面蘇梁淺出門,在門口碰上了蘇克明蕭燕。

正月裏,像蘇家這樣的,是每日都有客人登門的,但蘇梁淺并不覺得他們站在這裏是迎客,畢竟如果真的是那麽重要的客人,蘇克明昨日就不會那麽晚回來,陣仗的話,也差了點。

“老爺,您看,小姐去外祖家,多高興啊。”

蘇梁淺看着站在一起的蘇克明蕭燕,聽到蕭燕說的這句話,她覺得她是故意在這裏,堵自己的。

“父親,夫人。”

蘇梁淺上前,先是向兩人請安,随後看向蕭燕,“夫人和二妹妹去外家,難道不高興嗎?二妹妹好像很喜歡舅舅家呢,都去兩天了還沒回來,我聽說,以往家中若是無宴,她會在蕭家待到元宵才回。”

蘇梁淺就是就事論事反駁蕭燕,畢竟,蕭家現在得勢,就算蘇傾楣整個正月都呆在蕭家,蘇克明也不會有意見,畢竟,蘇傾楣是他的女兒,蘇傾楣得蕭鎮海的心,不就是說,他也是得恩寵加身的大舅哥的看重嗎?蕭鎮海又沒堪大用的女兒,外面的人,自然也會給他蘇克明幾分薄面。

“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态度?”

蘇克明冷着臉,斥蘇梁淺。

前幾天還爲了她訓斥蕭燕的場面,還曆曆在目,蘇克明這種随時跟着風向反複的嘴臉,實在讓人讨厭,這種沒有原則的态度,更讓人輕視。

“沈家能和蕭家比?”

蕭燕笑的得意,蘇梁淺也勾着嘴角,“自是不能比的,現在的蕭家,難及我當年外祖父家的萬分之一。”

這回,換蕭燕堵心了,她面色難看,毫不客氣道:“你也說是過去,現在呢,荊國公府就是人人鄙夷唾棄的賣國賊,晦氣的很,誰沾誰倒黴,你不聽勸阻就算了,别影響了老爺的仕途!”

“夫人,您也是有身份的人,這樣的話,比市井的潑婦還不如!”

桂嬷嬷是沈家的家生子,對她而言,沈家的名譽重于一切,她始終堅信沈家是冤枉的。

蕭燕那賣國賊三字,對她而言,簡直不能忍。

蕭燕聽桂嬷嬷居然将市井的潑婦和她比,還說她不如她們,氣的想打人,她身邊的方嬷嬷倒是明白她的心意,上前就要對桂嬷嬷動手,被影桐攔住。

“成何體統,向你母親道歉!”

蘇梁淺回,面無表情,“我母親已經過世了!”

蕭燕手扶着額,倒在蘇克明身上,鐵青着臉,嬌弱道:“老爺,你聽聽,這不是在咒我嗎?”

蘇梁淺在蘇克明出聲前道:“時間不早了,女兒先走了,父親若要訓斥,等女兒回來,關起門說。這大門口,人來人往,若被瞧見,又不知會有怎樣的流言傳出去,對父親您的名聲不好。”

蘇梁淺說完,朝着蘇克明服了服身,提着裙擺出了門。

“真是掃興,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壞了。”秋靈郁悶的直嘀咕。

桂嬷嬷心情更是低沉,有些無精打采的,顯然被蕭燕那賣國賊三字,傷的不輕。

“爲這樣的人壞了心情,多不值,她既是故意的,我們更不能讓她如願,嬷嬷這個樣子,等會外祖母看到可會擔心的,我們上馬車吧,嬷嬷高興些。”

蕭燕挑撥了蘇克明幾句,從裏面追了出來,蘇梁淺一行人已經上了馬車。

蕭燕看着馬車後,那滿滿一車的東西,氣的肝疼,“老爺,您看看,這是恨不得把我們整個府都搬到她外祖父家了。我聽說,這都是老夫人準備的,老爺您現在,正是最需要銀錢打點的時候,母親她一點東西都沒給您,也不知道大小姐給她灌了什麽迷藥,居然讓她給從來都不來往的荊國公府準備這麽多的東西。”

堵心的蕭燕,在看到蘇克明,比她還難看的臉色後,心情稍稍舒坦了些。

蘇克明目送蘇梁淺的馬車離開,很快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沈家就在季家附近。

他把正事給忘了。

他懊惱回頭,瞪向蕭燕,“不是說讓她和季家多來往替我說好話的嗎?你怎麽做的?婦人短見,沖動!”

蘇克明揚手離開,蕭燕追了上去。

讓蘇梁淺多和季家來往?怎麽可能!

季無羨的妻子,榮寵比皇子妻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可不會白白便宜了蘇梁淺。

她用這樣的說辭,就是爲了将蘇克明騙來,給蘇梁淺添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挑撥他和蘇老夫人的關系,鞏固她在蘇家的地位。

蘇梁淺的馬車,剛在沈府大門前停下,都還沒下去,守門得了交代的小厮,疾步上前,将原先攤開在地上的鞭炮點燃。

鞭炮聲響,蘇梁淺掀開簾子,跳下馬車,看着近在咫尺的鞭炮在眼前爆炸,發出砰砰的熱鬧又有人氣的聲響,激起一層矮矮的煙霧。

不遠處,一群百姓湊了過來,議論紛紛。

按着北齊的規矩,正月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娘家爲表重視,是會放鞭炮迎人的,但這些年,這樣原因的鞭炮,荊國公府,卻一次也沒放過。

除了像逢年過節這樣的重大節日,荊國公府幾乎不放鞭炮,一方面是自那件事後,對荊國公府來說,再沒值得的喜事,另外的話,也是荊國公府想要降低自己在北齊的存在感。

蘇梁淺看着鞭炮結束後,一地紅色的碎屑,笑了。

于她而言,這不單單是沈老夫人對她的歡迎,更是在向她表明自己的态度。

這麽多年,荊國公府衆人,在北齊如隐形人般夾起尾巴的苟且生活,該結束了。

“小姐快些進來,老夫人還有夫人都在等着您呢,大小姐和明成少爺也來了,他們剛到。”

前來迎人的是蘇老夫人的丫鬟英碧,她出了大門,走到蘇梁淺面前,躬身迎她進去,然後和蘇梁淺身後的桂嬷嬷打招呼。

“桂嬷嬷,你幫着一起,将馬車後面的東西卸下來。”

英碧聽了蘇梁淺的話,向後看去,這才發現蘇梁淺乘坐的馬車後面,還跟了輛架着馬的闆車,滿滿一車的東西,臉上的笑容更甚。

“這都是蘇老夫人準備的。”

桂嬷嬷笑着解釋,心情也不錯。

蘇梁淺才入雲霄院的院子,便聽到從屋子裏面傳來的說笑聲。

守在院門口的老嬷嬷看到蘇梁淺,揚着興奮的笑臉,朝沈老夫人的屋子走去,激動着大聲道:“小小姐回來了,梁淺小小姐回來了!”

蘇梁淺聽着熟悉的稱呼,加快了腳步,她幼時在荊國公府,府裏的下人,便是如此稱呼她的。

“外祖母,舅媽,表姐,明兒!”

蘇梁淺揚着笑進了屋,那張乖順的臉,少有的活力,向屋子裏的衆人打招呼,“淺兒給外祖母,舅媽還有表姐拜年了。”

她朝着其他人服了服身,随後走到正中沈老夫人面前跪下,像前幾日對蘇老夫人那樣,雙手交疊伏地,放在中間,向沈老夫人叩了三個頭。

在北齊,這樣的禮,象征着無上的敬意。

蘇梁淺向蘇母叩行,是她作爲孫女的規矩,而她對沈老夫人,則是敬愛還有無限的愧疚。

蘇梁淺動作标準規範,更是有種說不出的虔誠,仿佛經人專門指導過的一般。

完後,她擡頭,看向微紅了眼眶的沈母,“淺兒祝外祖母身體康健,長壽萬福,有生之年,得償所願。”

蘇梁淺直視着沈老夫人的眼眸,比之前行禮還要虔誠誠懇,眼神堅定,仿若是付出一切代價,也要讓沈老夫人如願的承諾,将在場說笑着的人鎮住。

沈老夫人的願望是什麽?雖然她從未說過,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不單單是沈老夫人的,也是她們的。

鄭明成看着蘇梁淺,少女跪着,脊背挺直,堅毅的眼神,有決絕,也是自信,整張臉,都在發光。

他忽然也有了目标和理想。

沈老夫人心潮湧動,外面英碧的聲音傳來:“小姐,您帶來的東西,我都讓人卸下來了,是送進來嗎?”

沈老夫人收回思緒,看向自己的兒媳和孫女,她們都有些蔫蔫的,沮喪的很,完全不像蘇梁淺,充滿了鬥志。

不愧是她和老爺,親自帶着調教的孩子。

“你們那,都得和淺兒學學,這樣,我不封個大紅包都不行了。”

沈老夫人張口調節氣氛,轉移話題,将事情揭了過去。

如果真有那一日,她希望這些人,有像蘇梁淺這樣,可以爲了沈家沉冤昭雪豁出一切的勇氣。

沈老夫人起身,親自将蘇梁淺扶了起來,帶到自己的身邊坐下。

“你帶了什麽東西過來,還要你英碧姑姑幫着卸?”

“都是祖母準備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讓我帶過來給您還有舅媽們。”

沈老夫人和蘇母并不是完全沒有過接觸,但那是在荊國公府風頭無兩時,沈清和蘇克明成婚沒多久,蘇母就回老家了,一直到蕭家都當家幾年了才接回來。

她對蘇老夫人印象不是很深,爲人處世更不甚了解,但蘇梁淺剛回府,就被她立威處罰一事卻是知道的,現在居然給她準備回外祖家的東西。

沈老夫人意外,不單單是因爲這樣的轉變,而是蘇克明對荊國公府的态度,一直都是保持距離。

“表小姐還是和以前一樣,到哪裏都讨長輩的喜歡。”

說話的是蘇梁淺的五舅媽,帶着些許的酸意。

當年,沈琦善比蘇梁淺大了幾歲,兩人在沈氏夫婦這裏的待遇,卻完全不同,她還爲這事和蘇梁淺的小舅舅數次吵架。

以前,他們說蘇梁淺沒父親的疼愛,現在,大家不都一樣了嗎?

蘇梁淺至少還有父親,但沈老夫人對她,依舊是最看重親近的,她也隻會這樣自然而然的将蘇梁淺拉到自己的身邊,握住她的手坐着。

想到自己沉默怯弱的女兒,她心裏實在不能不吃味。

“不用擡進來了,桂嬷嬷那有禮單,按上面的,送到舅媽和表姐的院子裏去!”

蘇梁淺坐在沈母的身邊,對外面的英碧道。

“大夫怎麽說?現在都好了嗎?”

沈老夫人輕拍着蘇梁淺的手問。

蘇梁淺坐直身子,和沈老夫人面對面,“外祖母看我這樣子,像有事的人嗎?放心吧,都好了。”

她漫不經心,說的輕松,沈老夫人卻沒因此輕松放松多少。

“明成,新年好啊。”

蘇梁淺看着沈睦茵身後的鄭明成,笑着打招呼。

她招了招手,會意的鄭明成上前,似長輩般關心他的學習,“最近功課溫習的如何?”

鄭明成沒答,沈睦茵笑着開口回道:“用功着呢,每日看書到三更才睡,一日也不曾落下,他祖父給請的夫子贊不絕口呢。”

她看着鄭明成,眼神滿是驕傲。

和上次蘇梁淺來荊國公府相比,她的氣色好了不少,想來這段時日在西昌伯府日子好過了些。

“書是要讀的,但也要注意身體,勞逸結合才好,我那裏有兩根不錯的血參,等我回府,讓人給你送去,這兩日就稍稍放松放松。”

蘇梁淺的二舅媽聞言不快,“再還有半年的時間不到就科考了,等考完了再放松不遲,這讀書可不是别的,一日都不能松懈,尤其是現在這種關鍵時刻,你放松了,别人還在努力,那就是落後了。”

鄭明成功課好,是極有可能成爲魁首的,他現在也願意和沈家和她親近,沈邵氏就指着他揚眉吐氣的。

“舅媽說的在理。”

蘇梁淺沒有反駁,看向鄭明成,“還有小半年呢,注意身體。”

鄭明成點點頭,低垂着腦袋,眼底細細碎碎的有微光。

“表小姐,你這次被蛇咬,真的和你家夫人有關?她還想加害婆母,殘害子嗣?”

沈老夫人冷眼掃向八卦的沈邵氏,呵斥,“市井流言,你也拿來問!”

沈邵氏頓時慫了,弱弱的解釋道:“這不是一家人閑聊,我随口問幾句嘛,也不一定就是市井流言,表小姐家的這個夫人,本就是個心狠手辣不能容人的狠角色,而且,無風不起浪,那些人傳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

“一些事,有些人可以議論,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湊這樣的熱鬧!”

沈邵氏沒再說話。

“表妹這次來,會呆幾天嗎?”沈琦善小聲問道。

蘇梁淺看着她眼底的期盼,心中明白,她是希望有個人同齡人,能和她說說話做做伴。

“嗯。”

沈睦茵聞言接話道:“那我也過兩日回去。”

“呆兩日?姑爺和你婆母他們不會有意見嗎?”沈邵氏問的擔心。

“就算有意見,也不會對我怎麽樣。”

相比于上次,對鄭家人時,沈睦茵的态度強硬了許多。

沈邵氏還是擔心,沈睦茵勸道:“放心吧,最近明成和長榮侯的小世子交好,再加上上次馬車的事,他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找我的麻煩的。”

誰也沒有發現,沈睦茵在提起王承輝的時候,鄭明成的眼神閃了閃。

“長榮侯的小世子,就是那個吃喝嫖賭,連良家婦女也調戲的纨绔!”

沈邵氏聲音尖銳,看向鄭明成,“這種人,你少和他來往,别被帶壞了!”

沈邵氏的嘴巴,依舊沒個把門。

“母親,那可是長榮侯家的世子,家世顯赫,他上門找明兒,豈是他說不見就不見的?您這樣的話,可别再說了,若是被人聽了去,又是麻煩。”

因鄭明成和王承輝來往,她在家中的日子好過的不是一點,但沈邵氏的憂心,她并非沒有,但王承輝那樣的身份,還有鄭家人的态度,她也無可奈何。

“蓮出淤泥尚且不染,明成和王家公子交好,但也沒因此影響自己的學業,什麽朋友都可以結交,他也不小了,可以把握住度的。明成,是吧?”

蘇梁淺的眼神,滿是信任,鄭明成又看了眼憂慮的沈邵氏和沈睦茵,點頭嗯了聲。

衆人又聊了會,桂嬷嬷進來請安,很快便到了用午飯的時間。

用過午膳後,大家各自回去,蘇梁淺還是跟着沈老夫人,回了雲霄院,沈老夫人認真仔細的将蘇梁淺檢查了遍。

“外祖母,讓您擔心了。”

蘇梁淺抱住沈老夫人,感受着她的體溫。

“幸好季家的孩子,在我聽說你的消息前,告訴我你沒什麽大事,不然我都準備沖到蘇府,将你帶回來!”

蘇梁淺也覺得奇怪呢,沈老夫人在得知她被蛇咬後,居然沒行動,原來是季無羨和她通過氣了。

“你和季家那小子,到底是怎麽關系?淺兒,如果你一定要卷入這些是是非非裏面,比起皇室太子,季家是更好的選擇,季無羨也比太子不知道好多少倍。”

“我和他,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并不是外祖母想的那種關系。”蘇梁淺解釋。

“那季無羨的那個朋友呢?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蘇梁淺漂亮的眼神,迷惘又糾結,沉默着沒回。

她該怎麽告訴這個一心爲她的老人,男女之情,成婚生子,都不在她此生的人生規劃裏面。

沈老夫人見蘇梁淺不想回,也沒繼續追問,轉而問道:“你告訴外祖母,被咬一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蘇梁淺否認,“當然不小心的,我知道那蛇有劇毒,怎麽可能會故意送上去讓她咬一口,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蘇梁淺自然不會讓沈老夫人知道,這其中,她的故意成分。

蘇梁淺的話,并沒有讓沈老夫人放心多少,她歎了口氣,眼眸裏皆是擔心,“蕭家被封侯一事,你可知道?”

蘇梁淺點頭。

她在那個家裏,怎麽可能不知道?

“蕭家風頭正盛,蕭燕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你最近要避其風頭,淺兒,外祖母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荊國公府沉冤昭雪,但我不想心願未成,賠上了你,這樣我百年後,如何向你母親,還有最疼愛看重你的外祖父交代?我一把年紀,再也承受不住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了。”

沈老夫人找了個位置,她走路時,佝偻着背,一提起這些,仿佛又蒼老了十歲,身上壓抑着的悲傷,也跟着傾瀉而出。

蘇梁淺上前,伏在沈老夫人的腳邊蹲下,擡頭看她,“荊國公府屹立北齊數百年之久,外祖父舅舅還有兄長他們忠君愛民,外祖母和舅媽母親姑姑她們處處小心,還不是說倒就倒,蕭家又算得了什麽?”

沈老夫人被蘇梁淺的話鎮到,随即想起了什麽,“那不一樣。”

蘇梁淺看沈老夫人的表情,總覺得她是知道些什麽。

“有什麽不一樣?”

沈老夫人蒼老的臉,染上了憎恨厭煩,“一朝天子一朝臣!”

蘇梁淺眨了眨眼,并不是很明白沈老夫人這話,沈老夫人更沒有解釋的打算。

“蕭家是蕭燕的後盾,蕭家不倒,蕭燕也不會倒下,蕭燕不倒,我就難逃被她還有父親拿來做踏腳石棋子的命運,外祖母,有些事可以等,但有一些,是不能等的,我的命運,不能被别人掌控,還是那些想要作踐我的人,荊國公府也是一樣。”

“和以前的荊國公府相比,蕭家不是如鐵桶般堅不可摧,又有什麽不可能的?在知道這個消息前,我就給他們備了厚禮,我父親想要戶部尚書這個位置,這才是不可能的!”

沈老夫人驚疑的看向笃定的蘇梁淺,蘇梁淺趴在沈老夫人的膝蓋上,揚着自信的笑臉看她,“外祖母,京城,朝堂,很快都會熱鬧起來!”

沈老夫人怔住,看着蘇梁淺,她的手指,在她的膝上輕輕的一點一點,漫不經心的。

她的淺兒,定然是做了什麽。

蘇老夫人看着這樣的蘇梁淺,覺得有些陌生,但這樣陌生的蘇梁淺,又讓她心底那微弱的幾乎已經要被吹滅的光,又開始有了希望。

她開心激動,又愧疚難受。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小小的純真的女孩兒,她的手,可以翻雲覆雨。

她輕輕的撫摸着蘇梁淺的腦袋,輕輕的道:“我最近和你外祖父還有舅舅的幾個舊部聯系了,他們對我們,還有幾分忠心,我整理出一份名單給你。”

這是要将荊國公府最後保存的實力,交給蘇梁淺了。

她的視線,緩緩從蘇梁淺那張乖覺的臉移開,落向遠處,目光堅定,“你放手去做,外祖母會像以前那樣護你。”

蘇梁淺點點頭,兩人再次達成默契。

蘇梁淺在荊國公府呆了五日,初九早上,沈家上下,包括蘇梁淺,都在雲霄院時,蘇克明遣蘇管事來送話。

“小姐,蕭家舅老爺明日在蕭家設宴,老爺讓您回去,一同赴宴。”

蘇梁淺看向沈老夫人,“外祖母,這樣大的喜事,沈家自然也該備上薄禮才是。”

------題外話------

ps:要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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